《长相乐月未央》桐花里

3、裁雪霓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惟赞宫廷而衍庆，端赖柔嘉。礼部尚书之女木桑榆，毓质名门，温恭懋著，仰承皇太后慈谕，册为贵人，赐号“如”，钦此。”
　　“嫔妾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灵犀宫木樨阁内上上下下跪了一屋，木桑榆面色平静，上前一步接过公公手中的圣旨，一旁粉衫侍女将一小袋银两塞进公公手中。
　　“外面日头紧，劳烦公公跑一趟，本嫔一点小小心意，公公拿去吃个茶。”木桑榆得体地笑。
　　“小主客气了，奴才就不叨扰了，还得赶着去玉柔宫呢。”
　　“那好，公公慢走。”
　　“小主，你看看李公公那副势利的嘴脸，巴巴儿赶着去那玉柔宫，可不屑我们木樨阁呢！”琉璃重重地将门一关，气鼓鼓道。
　　“连你都气不过？”木桑榆瞥了一眼，淡淡道。
　　“倒也不是，小主哪会在意什么皇上的宠爱与否，琉璃自然是和小主一条心的，只是这宫中见风使舵的事儿也太让人寒心，前几日小主刚得宠那会，我们这木樨阁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这才几天功夫呀，就都去了蒹葭阁。”
　　“琉璃姑娘所言差矣，皇上乃是圣君，雨露均沾，姑娘才不必为了有些眼界狭隘的下人们怄气呢。”方才的粉衫侍女开口道。
　　“你看看人家裁雪的心性。”木桑榆微微一笑。
　　琉璃吐了吐舌头，“小主就知道笑话我，琉璃也只是为灵小主抱不平罢了。”
　　木桑榆皱眉，心里不免有些担忧缨络。这个夏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如今该叫她颦美人了，屋里叫平雾的小丫头嘴快，宫中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她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木桑榆闲来无事也乐得与她闲侃，最近几天更是听她说了不少，说的最多的便是关于这颦美人的。
　　夏蘩和同宫的近来得宠的缨络要好得紧，却恰恰在皇上去看望缨络之时用一支玲珑调将皇上吸引了去，皇上喜爱音律之事，宫内皆知，当日的笉澜便是乐姬出身。至于封号，颦美人颦眉之间流露的那股娇柔之气，皇上爱极，倒显得木桑榆的“如”字封号，似是随手拈来了。
　　宫中众人皆去道贺，自然冷落了缨络，木桑榆前去探望，可这丫头倒是好脾气，丝毫没有气恼。也罢也罢，在宫中能做到像缨络这般天真大度，也未免不是件好事。
　　“别尽顾着怄气了，我前两天叫你跟着剪霜学着整理记档存库，学的怎么样了？”木桑榆遣退了他人，只余琉璃，问道。
　　琉璃眼睛一亮，“小主吩咐的事，琉璃自是用心做，皇上的赏赐和各宫的贺礼都已清点清楚，小主可要过目？”
　　“恩，拿来吧。”木桑榆满意地点点头。在这偌大的皇宫之中，唯一完全信任的人只有琉璃一个，财务用度方面还是交给她最为放心。
　　账目字迹清晰，井井有条，可见琉璃的确学得用心，剪霜作为木樨阁最为年长的丫鬟，也算稳妥，木桑榆仔细看着，忽一顿，疑道：“别的也就罢了，皇上竟赏了两匹云锦？”
　　“是呀，小主，琉璃记得可清楚了，那布可真漂亮，一匹为翡翠绿，一匹为樱红。”
　　木桑榆美目微阖，思量片刻，“你去将那匹樱红色的拿来，再把裁雪叫进来。”
　　琉璃面露疑惑，但还是答应着下去了。
　　“本嫔留心着，你是木樨阁四个丫头里最乖巧懂事的，本嫔也是打心底里把你当成自己的姐妹，本嫔瞧着你平日里爱着粉衫，这樱色更为亮丽，改日去霓裳苑制件新衣，想必你穿来更是锦上添花。”木桑榆起身扶起正跪地谢恩的裁雪，轻拍着她的手。
　　“小主，你干嘛对裁雪那么好啊，琉璃都没有那么漂亮的云锦做的衣裳。”裁雪刚退下，一边的琉璃就嘟着嘴抱怨。
　　“你个小蹄子，学会吃醋了啊，真是白疼你了，你从小跟着我，吃的用的，什么不是随着我和毓芷的用，都快是木府的四小姐啦，别说你没用过云锦，连你小主我，也不曾用过。”
　　“那小主这是。。。”琉璃眼里满是不解。
　　“你听我说，云锦以其富丽华贵，绚烂如云霞而得名，与蜀锦、宋锦并列为‘三大名锦’，这些都是御用的，只有皇上、皇后、太后等这种身份高贵的人才能使用，寻常妃嫔，也就只有在皇上赏赐的时候才有机会得到一两匹，如今宫中元妃最得宠，也就只有她敢一身蜀锦穿的坦荡。”
　　“这么珍贵！那皇上对小主真是太好了，可是小主怎么就把它送给裁雪了呢？”琉璃的不解里又多了一层惋惜。
　　“你还不懂吗，一般妃嫔都不曾用云锦，我虽是赏赐给了她，可如果她真的穿了，那会怎么样呢？”木桑榆随手拈起一支碧色透玉扁钗，斜斜地插进琉璃挽起的发中，“你这丫头还真是越来越没心眼了。”
　　“谢谢小主，我就知道小主对琉璃最好了。”琉璃一边在镜子中照，一边得意地说：“其实啊，我已经看明白了，小主这是在试探裁雪呢，早些日子小主就夸她机灵乖巧，这次就索性试一试她，她如果真是那种得了漂亮衣裳就失了规矩的人，那您也就能不会再看重她啦，小主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恩，裁雪是个懂分寸的好姑娘，人又聪明，可比你每天咋咋呼呼的好多啦。”木桑榆掩嘴而笑。
　　这红瓦宫墙中的漫漫长日，有多少人都是机关算尽，如若身边还没几个贴心的人，那才真真教是难熬了。
　　日近黄昏，天边是火焰一般的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