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氏聊斋》恩泽之助

9、2、过敏 “柳柳。”

　　叶蒲柳周一有两节广告课，所以一早起来煮了绿豆粥，给牧九留了个纸条就去了学校。年轻的外聘广告人老师一如既往地把课堂气氛搞得像传销，一堂课下来，叶蒲柳趴在桌上喘气。

　　前座的女生穿着一身柠黄色的羽绒服，后背起伏不定像是在哭，旁边两个室友模样的女孩温柔地拍着她的背，一个劲地安慰她没事。叶蒲柳看的眼睛酸酸的，心里五味杂陈。
　　她在学校四年，与班上同学交集不多，大多数的人只是个脸熟。宿舍的人刚开始对她还好，后来因为她总是莫名其妙地大叫大闹搞得人心里发毛，也就有意识地渐渐选择了远离，她从宿舍搬出来的时候甚至没有一个人来送她。

　　柠黄色羽绒服的女孩哭够了，跟舍友要纸巾擤鼻子，不巧两个女孩也没有，东张西望地想找人借。鬼使神差的，叶蒲柳放在衣兜里的手忽然伸了出来，食指轻轻点了点前面柠黄色的背。

　　“什么事？”女孩疑惑地转过身，叶蒲柳瞬间四肢僵硬地不知道该往哪放。
　　“我…我有纸。”叶蒲柳强装镇定从包里拿出纸巾，她叫不出这个女孩的名字，但即便是现在她的脸烂成这样，叶蒲柳还是能感觉得到自己对她的熟悉。

　　“叶蒲柳？”
　　女孩仿佛想起了什么，忽然大力抓住叶蒲柳伸过来的手，她的手指又细又长，指甲尖尖地仿佛要戳进叶蒲柳的肉里：“叶蒲柳我跟你说，上次介绍给你的那个面膜不能用，我就是用了那个脸才成这样的，吃了多少药都不见好……你没用吧？”
　　女孩拽着叶蒲柳紧张地乱晃，叶蒲柳被晃得头晕，却又莫名生出一种幸福感，明明自己的情况已经糟糕成这样了，但她心里似乎更害怕害了别人。
　　这样一个女孩……

　　“没有。”叶蒲柳说。她已经想起了这个女孩，她们大学同班四年，但是因为不同宿舍，最深的交情还得追溯到军训的时候，叶蒲柳借她喝了一口水。所以那天晚上在洗漱间相遇，叶蒲柳都没能把她认出来。

　　女孩如释重负，又失落落地转过头去抹眼泪，她的脸上密布红疹，大大小小，有点甚至已经开始发青变黑，却又有些不像普通的化妆品过敏，这让叶蒲柳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柳柳。”胡挽风走过来眼睛狐疑地在柠黄色羽绒服的女孩身上扫了几遍，然后对叶蒲柳说：“你有没有觉得，周叙宁最近有点臭？”

　　世间怪力乱神，人们不信，但不代表不会怀疑。

　　胡挽风是叶蒲柳的宿舍长，大学三年的水电费都是她在收集，大四的时候搬进了6人间的老宿舍，成了叶蒲柳的上铺。她的整个床都是用幔子遮住的，衣柜鞋柜也都上了锁。刚开始叶蒲柳还不明白胡挽风怎么这么不怕麻烦老是抢着当宿舍长，后来无意中看见她在跟送水的大叔讨价还价，瞬间也就了然了。

　　叶蒲柳也差钱，然而胡挽风这样敛钱的方式她却真看不上。

　　叶蒲柳没说什么就去了厕所。她搬走之后没几天想起忘了一叠零钞在床头的报纸堆里，几百张毛票，加起来不过几十块钱，不过因为是按年份收集的，对于叶蒲柳来说还有点别的意义。

　　叶蒲柳到现在还记得那天她赶回来找钱的情景，本来应该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她粉红色被子的床铺上堆满了各式的箱子和鞋子，她钟爱于挂丝巾的挂钩上，三只不同色的袜子飘飘荡荡刺痛人眼。一切都那么自然不违和，仿佛一开始本来就应该是这样一般。

　　叶蒲柳在报纸堆里没有找到她的毛票，胡挽风当时买了一瓶特大杯奶茶正在开心地咬着吸管，旁边紧紧闭合的专业书里，灰色的一毛纸币露出了清晰的一角。
　　她说：“没看见。”

　　水龙头的水很冷，叶蒲柳鞠了一点拍到脸上，不再想那些往事。C大老式的厕所，男女之间仅仅相隔着一层薄薄的墙，安静的时候，这边上厕所的女生可以清楚地听到男生小便入池的欢乐音效。
　　“哗啦啦哗啦啦……”配合着不着边际的黄段子和调笑，一派欢乐祥和。

　　叶蒲柳甩干手，无视天花板上数只虎视眈眈的眼睛，打算赶紧走出去。

　　“你太不厚道了庄泽。说好的看鬼的，真见着了就扔人家一个人跑了，不厚道......”
　　听到隔壁传来的声音，叶蒲柳身子瞬间胶住，手上的冰冷感觉蔓延到全身。
　　“你给我闭嘴行吗？就这么点事你都笑了两个月了还没笑够啊？”男生声音冷硬，跟叶蒲柳印象中的判若两人：“她现在不活的好好的么？她是鬼女死不了，我可是个凡人。”
　　“可人家毕竟是因为你才被赶出宿舍的啊……好了，算我多嘴，不说了不说了。”另一个男生嬉皮笑脸都告饶，嘴里却还嘟哝着：“说起来这是也真邪门哦……”

　　男生的声音越来越远，叶蒲柳的身子却依旧胶在原地没有动作。两个月过去了，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能够直面那件事，想不到真相如此不堪地砸向她时，她还是失了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