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姹紫嫣红开遍》白暖

4、【山月哪知心底事】 被那一双眼

　　一只飞鸟穿过，留下吱吱喳喳的乐音。
　　子芜是被冻醒的，好在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便也起身赶回自己的院子。简单的梳洗后，赶紧匆忙赶到子玉的院子，从今天起，她就算是她正式的丫鬟了。
　　闺阁里，三三两两的站了一屋子的婆婆丫鬟，子玉正在描红，看见子芜过来也只是给了她一个冷眼，便闭上眼睛任由经验娴熟的婆婆们给她收拾装扮。
　　没有人理会她，在这待着也是遭人嫌弃，子芜只好闷闷的一个人去到院子外头，看天，看地，看花，看草。反正也是遭人不待见，还不如自己会看点眼色行事才好。
　　人来人往的，大家都在忙碌，没有一个人顾及到她。
　　再次的叹了一口气。
　　“芜儿。”前方走来一对男女，男子看模样保守估计应有四十，而女子保养得宜身着大红喜衣，辨不清年纪，乃是郁相的正室夫人，子玉的娘亲。
　　子芜急忙整理好衣裙：“爹。”
　　子女众多，懂得如何把握拿捏儿女心性的郁相，作出一副慈爱的模样摸摸子芜的头。
　　面上一副低眉顺眼的子芜其实在内心却想着：爹，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请不要再以打发小孩子的姿势来摸我的头。顺道还翻了一个白眼以示自己的不满。
　　年仅四十的郁相，身居高位，虽衣食无忧，但伴君如伴虎，身心之疲又岂是寻常人能受得了的，是以华发早生，显得他如一荀子老者。
　　郁相语重心长的一声叮嘱：“芜儿，该做的不该做的，心里都要有个谱。知道吗？”
　　“知道。”子芜点头，不知道还能被您选中么？
　　一同前来的夫人微微咳嗽了声。
　　郁相收回还摸着子芜头顶的手。
　　子芜默。
　　这大娘太好妒了。
　　花轿很快就来了，子玉在夫人泪眼婆娑的相送下进了花轿。子芜看了一眼自己的娘亲，眼圈半红，含泪的看着她。子芜阖上眼帘，硬生生的逼回了还在眼中酝酿的泪意。朝不宜来前方的子谦狠狠瞪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娘亲，子谦点点头，示意他会好好照顾娘亲。她安心的对娘亲笑笑，擦了擦不知何时掉落的泪水。
　　太子娶妻，十里红妆。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她那温柔善良容易被人欺负的娘亲。
　　这本是一桩众人眼里的大喜事，但对于一直跟随着太子妃走在她身侧的子芜来说，却是一件非常非常痛苦且磨人的事情。因为，她的腿已经快要走断了，她的眼皮快要睁不开了。她，真的快要倒下了。
　　就算是太子娶妻，但同样也是成亲，为何偏偏还要绕全城走一遭？这不明摆着是要了她的命……
　　心生不忿的子芜抬头看了一眼四周，那些跟她一样随着花轿的丫鬟面无表情的低着头步子虽小，但速度却快的丫鬟，子芜心里极度不平衡。不一会儿，子芜心里又乐了，因为她发现还有人比她更惨，抬着轿子的轿夫，他们的肩上还要抬着一顶轿子，他们一定比她累多了。这样一想，子芜反而不觉得那么累了。
　　在轿子的前方，在那匹高大俊美的马背上就坐着身份无比尊贵的皇太子。
　　抬起眼帘，子芜在他的背后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这位据说最有可能坐上皇位的太子。
　　嗯，脊梁挺得很直，这是子芜唯一的想法。这也不能怪子芜，谁能够从一个背影就能看出些什么讯息来，更何况，还是一个被重重大红衣裳遮住的背影。
　　一路打瞌睡的子芜终于捱到了太子府，然后再次捱到了新娘被送入洞房。
　　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中的子芜，神经末梢却还是敏锐的察觉了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在看着她。如果她没猜错，那就是子玉的新郎官，皇帝的儿子，太子殿下，慕容钦。
　　秉承着既来之，则安之的这一古言，子芜老老实实的伴随着子玉回了她的新房，安安静静的立在一旁打瞌睡。不过也没忘记她进太子府的使命。
　　也不知多了多久，子芜被一声不不男不女的唱词给吵醒。
　　“太子殿下驾到——”
　　身着大红喜袍的太子殿下在守着门房的小丫鬟缓缓领进。
　　府里年长的嬷嬷为这对新人打理好一切后，就带着她们一群下人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子芜作为太子妃的贴身丫头，待遇自是与其他下人不同些。但是，子玉没有听从郁相的要求，依旧带了从小服侍她的丫头过来。
　　所以现在面临的境况是：
　　子玉的贴身丫鬟比太子府预期的多了一位，虽然太子府房间众多，不过一时也不太好安置，何况今日太子府一下子迎来两位女主子，更是忙的不得了。所以现在，子芜只能和这位服侍子玉的贴身丫头小荷一起同眠。
　　没过一会儿，一位年长的老嬷嬷过来知会，太子妃娘娘的房里需要一个姑娘守夜，因为我俩是太子妃娘娘从小用惯了的，怕再使唤别人不习惯，因此今夜需要我俩其中一位前去新房守夜。
　　子芜自打有记忆起，就从未有与他人一同同眠的经验，更没有守过夜！正踌躇不安时，小荷对她恭了一恭，转身选择了去新房守夜。
　　这多么好的姑娘哇。子芜有些不好意思，但困意袭来也只好简单的梳洗了一下就躺在床上。但从今往后，她定是会对这个不发一言就把床让给她的小荷好了，这么一个心地善良的姑娘哇。
　　现在虽说子芜是子玉的贴身丫头，可子玉宫里的丫鬟下人们都知道，实际上他们的太子妃娘娘不太待见她，什么事情都不会让她插手的，生怕有半点的不对。以至于日日闷在房间里的子芜闲的实在是发慌了，才小心翼翼的挑了一处原本以为绝对不会有人踏足的地方小憩。谁知人算终究不如天算，她非常不幸的碰上太子的那位侧妃，古碧琴。
　　子芜低头欠身，福了一礼。
　　原本像她这样的小喽罗是不该招惹到这位侧妃娘娘的，可是子芜今天运气背，偏偏在侧妃娘娘经过她的身旁时，极度欠扁的接二连三的往她身上打着喷嚏。
　　都怪自己出门竟然没有看黄历！
　　“大胆！”古碧琴身边的婢女严厉训斥道：“竟敢对娘娘不敬，你好大的胆子。”
　　“奴婢该死。”子芜忍着想打喷嚏的欲望，默默的在心里画着圈圈诅咒她。
　　忍着疼痛跪在这石子路上，子芜并在心里大声的呵斥着自己，好端端的跑出来做什么？这不，惹祸了吧。
　　在此，子芜大声的呼吁，广大的同胞们，以后出门一定要看黄历。
　　“抬起头来。”
　　美人就是美人，连声音都那么吸引人，难怪最近几天子玉一直都是独守空房，还连累她一连几天都遭受着子玉的怒火。
　　子芜顺从的抬头，眼睛却一直看着地上的那只努力搬运食物的蚂蚁身上。
　　“你是太子妃房里的？”
　　不要看古碧琴的声音软软糯糯，但其中自带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
　　她老老实实答：“回娘娘，是。”
　　“你不在你家太子妃的身边侍候她，来这做什么？莫不是你家太子妃打发你来办什么事情？”
　　古碧琴就那样端端正正的站着，眼里望着远处，问出来的话不禁让子芜再三揣摩，这万一回答的不好，丢掉的恐怕就是自己的小命啊。这深闺里的女子果然个个都是聪明绝顶的，都会拐着弯来打听事情。
　　思量再三，子芜决定赌一把。
　　“回娘娘，因近日太子殿下身子不适，未曾去过我家小姐那里，我家小姐担忧，但又不懂医术，就派遣奴婢前去采摘一些新开的花瓣，好于太子殿下泡一些茶水，为太子殿下分一分忧，解一解劳。”
　　“是吗？”古碧琴淡淡的问了一句，有些怀疑，但见子芜这般怕事的讨好她，轻轻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呼——
　　说谎话真是一门高深的技术活，既要自己脸不红心不跳手不抖，还要使听的人相信，真真的聪明人才干得了的事啊。
　　“好大胆的丫头，竟敢欺骗主子，该当何罪？”一声怒喝！
　　正沾沾自喜得意洋洋的子芜冷不防被人打断，怒火中烧的子芜准备反驳：“谁说我欺骗主子……太子……殿下。”
　　两步变作三步，缓缓走过来的太子殿下一派怡然的姿态：“没有欺负主子？我一直跟在你的身后，并没有见到你有意想要采摘花瓣，而你却对侧妃说你此次出来是因你家主子吩咐你出来采摘花瓣为我泡茶，此事难道不是欺骗主子？”
　　完了，做坏事当场被人抓包了，而此人还是太子。这下自己的小命是没有了……
　　不行，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她的命可是还有用的，她也还想着能回郁府多陪陪娘亲呢。
　　车到山前必有路，尽人事才能听天命，谁知道呢？
　　不管了，豁出去了。
　　在心中鼓足一口气，子芜顺着前方传来的嗓音，抬眸斜斜瞟了他一眼，这一眼的功力啊，她足足用了个十成十。若是这样还引诱不了这位传说中寡淡的太子殿下，那又该如何是好？这可是爹爹专门请了女夫子来教习的独门绝技啊！
　　意料之外的情理之中的，一脸肃然的太子殿下愣了一愣。
　　可能是在诧异眼前的这个小丫鬟这般大胆，竟如此不知死活的引诱他。
　　除青楼女子外宫中的女子多多少少会些的色诱。
　　从弱冠时起，他就常遇这样的女子在他面前搔首弄姿，通常他都是视之不理，何曾像今日这般，被那一双眼摄了心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