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屏旧事》蔷薇扶疏

2、第二章 顾名思义，

　　顾名思义，王家镇的人们自然大都是姓王的，只有极少数是例外。这极少数里我常常接触的，就是王家酒肆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王家酒肆这名字其实取得不大地道，因为这镇上所有店铺的主人几乎都姓王，如果都按着这个法子来取名，那不就是“王家客栈”“王家绸缎庄”，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这是一系列的连锁店。且这王家酒肆里还有一个外来少年，实在不如其他店铺血统纯正。
　　沉默寡言的少年名叫林睦，据说十五年前一言不发地跪在王家酒肆的门口，小小的脸十分整肃，身上破衣烂衫。开酒肆的是一对年轻夫妇，自己没有生育，看这孩子可怜又可人，就收养了回来，当成儿子在养，也没有迫着他改了姓，但镇上的人都看得出，王家夫妇是真的疼这孩子。
　　这一疼，就疼出了些事端。我因每月下山必来酒肆，也就彼此熟悉些。而我每次来到酒肆，那林睦就直勾勾地盯着我，盯得我这天不怕地不怕的都有些发怵。更可怕的是老板娘见此状，误以为她家儿子对我有那么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每每笑得眉目花花，还总多给我二两酒，让我颇不好意思。其实林睦那眼神轻飘飘地悬在半空上，以我资深话本子鉴赏家的火眼金睛看，他一定是在发呆。
　　今日情况似乎更加不妙。我照例去王家酒肆打酒，那林睦却没有在堂内，之余老板娘一个人，还是以看未来儿媳妇的慈爱眼神瞅着我，并拉起我的手笑眯眯道：“小婷啊，明年就十六了吧？”
　　我心里一咯噔，这简直就是撮合提亲之必备句式，让我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茬。不等我反应过来，老板娘又开了腔：“了衡道长还好吗？哎，道长年纪大了，山上又不方便，还不如搬下山来，大家伙儿再去求医问药也方便些呀。”
　　这个，因为师父医术实在了得，王家镇的唯一一家医馆被挤兑地关门大吉了，王家镇的百姓需要瞧个病都要上山找师父去，这倒是事实。不过……这句话却给我了回答的由头。
　　于是我轻而坚决地将手从老板娘手中抽出来，微笑道：“师父在南屏山上住惯了，怕是一时半会儿下不来，对不住乡亲们了，不过有什么小病我也是能帮着下山看看的。哎，师父年纪大了，越来越离我了我照顾，我长大了正好留在山上照顾师父。”说完作概叹状，险些自己将自己感动了。
　　老板娘受到了打击，却丝毫不沮丧，还是笑眯眯的样子，且临走时还是多给我了二两酒，倒让我有点不好意思。
　　采买完这一月要用的东西，按说清点完毕就应该回山上了。不过这好歹是一月一次的下山机会，让我很有些不舍得回去，看看天色还早，干脆拎着东西随便逛逛，过阵子再上山也不迟。
　　我东看看西逛逛，和镇西的王小虎踢踢毽子，和镇东的大娘拉呱两句，直直磨蹭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山了。
　　王家酒肆开在镇口，要回山非路过他们家不可。我遥遥看见林睦守在他们家门口不时张望似在等人时，觉得自己非要瞎逛逛这事儿实在有点作死。在他家娘亲今儿问了我贵庚后，我对他们家人都有点远远躲开的冲动。
　　“楼婷。”果不其然，我听见了某个板板正正独属于林家少年的声音，不得已转头露出个八颗牙标准微笑道：“有事儿吗？”
　　林睦郑重地点头，眼神十分坚毅，让我不由觉得十分毛骨悚然。略有些自恋地想难道我自小看的那些话本子并没有什么用，这个少年他其实真的是暗恋我的？
　　这个心思还没转完，就听到对面的少年真诚地道：“我是不会娶你的。”
　　我“呃”地一下噎住了，为自己刚才的想法羞愧不已。“非你不娶”和“就不娶你”之间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是意思着实天差地远。而他说的过于直白，无论如何也让我有些尴尬，而我又不能同他一样直截了当地说“我也不会嫁给你”，只好打着哈哈道“如此甚好甚好啊哈哈哈哈……”
　　对面林睦说完后显得十分如释重负，塞给我块酱牛肉后就轻松愉悦地回自家铺子了，独留我一人在夜风中莫名其妙，想过后觉得大约是他娘亲很中意我做儿媳妇他却另有心上人，于是才有了今日这般。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嘛，我咂咂嘴，想着林睦大约是怕我伤心，还专程塞了我一块酱牛肉，也算是有情有义，于是也就放下这件事，专心致志地回山了。
　　下山的路程总是十分轻松，上山则不然。这个不然中，既有路途艰辛的意思，也是一个月不能下山的沮丧，由此导致我回山时一直磨磨蹭蹭能慢则慢，装作流连四周的风景，不知不觉，天色竟然已经暗下来。
　　我叹了一口，只好加快了脚步，好赶上回山给师父他老人家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