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屏旧事》蔷薇扶疏

1、南屏山 南屏山是我

　　在后世的传说里，南屏山上居住着一对神仙眷侣。他们打家劫舍，哦不，是劫富济贫，行侠仗义，成为周围三县百姓交口称赞的一对璧人。
　　自然，因为是后世的传说，此时的我是不知道的。对于我来说，南屏山是我居住了十几年的一座山。它挺小，爬上爬下只需要一个时辰。而师父给我规定的下山时间，是每月一次。那么就意味着，我一年有三百五十三天的时间都呆着这座山上。除却用功练习武艺和医术的时间，就只好无所事事地四处闲逛。因而，我唯一的爱好，只能是同山中的植物动物玩耍。但他们又实在有些傻，所以只能是我单方面地喋喋不休，从清晨的早饭说到晚上的星星，这么想想，能说的东西实在很多，也难以说完。可因此，植物们尚且没有什么反抗能力，动物们见到我，却一下子就逃窜了，大约是嫉妒我的口才，羞于再同我一起。
　　只有小花是个例外。小花是半山腰小湖中的野鸭子，虽然看起来肥笨些，其实是实实在在的一身白色羽毛。只是我初次见过她的时候，她裹在一身的泥浆里，看起来斑斑驳驳，所以才有了小花这个名字。虽然后来我亲自动手将她洗了干净，现出了那一身洁白的羽毛，但是此时名字已经定了下来，再改未免有些麻烦，于是就这么一直叫了下去。何况师父他老人家说过，人是常常名不副实的，可见名字是身外之物，那么鸭子应该更加不要计较这个事情。
　　师父名了衡，俗家的名字早已抛弃，单留下这个颇有意蕴的道号。师父擅医，手艺十分高超，南屏山周围的百姓得了难以治疗的病症，就常常上山来找师父，也都得到了医治，是以对师父十分崇敬，连带着我也受到照拂。这么一说，师父他老人家应该是一个白须飘飘仙风道骨的形象，这也确实没有错。但事实他十分为老不尊，常常做出不符合他形象的事情。譬如将洗碗做饭的家事都丢给我，譬如从不守什么戒律，每月一次差我下山为他买酒。我甚至怀疑他允许我每月下山一次就是因为他窖存的酒一月就会告罄，进而怀疑他当年之所以将我捡来养而不是丢到山下的垃圾场里，就是为了我有一天帮他料理各种杂事。
　　没错，我是孤儿，由师父捡到带回南屏山。因脖子上带着刻有“楼”字的玉牌，随便取了“楼婷”的名字。按着师父视名字为身外之物的习性，他在捡到我时看到了一株莲花亭亭玉立，加上一不小心写了别字，才诞生了我的名字。每当我听到这一段时，常常感激上苍在当时让师父看到的是亭亭玉立的莲花，而不是什么歪脖子树。
　　也许当时师父没捡到我的话，世界上已经没有楼婷这个人了。做人要懂得知恩，所以我在学习时其实很勤勉，倒是师父常常对我说，“慧极必伤”，对我并不严格。他在说这句话时眼神有点远而空茫，既不是平素嘻嘻哈哈的模样，也不是难得正经八百的模样，总让我觉得其实这之中有着什么故事。
　　我的玉牌十分特别，玉质细腻，雕刻精美，除去“楼”字之外，还有隐隐的的紫荆花朵纹路。这一直让我觉得，也许我有一个不大平凡的身世。甚至慎重地烦恼过，如果我的亲身父母前来寻我，我是走，还是不走呢？不走，一辈子就在这南屏山上度过，总觉得有些不甘。然而一走了之，留师父一个人，又十分对不起师父。但事实证明我多虑了，这十六年来，从没有人在附近打听一个曾经丢失的女婴的消息。于是我也就丢掉这码事，抱着知恩的心态老老实实帮师父打扫做饭买酒。
　　今天又是下山买酒的日子，真是让人心情舒悦。虽说山脚下也只有一个小小的王家镇，但总好过同植物和小花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