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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前世 第五章 言谎且词穷 躲过弗澧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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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这崇慕宫之于我的渊源,也仅是我自己平素一厢情愿拿它作挡箭牌罢了,而那和曦上神本尊却是毫不知情的。我独独偏爱提和曦上神,倒并非是倾慕于他,我本与他素未谋面,只不过他声名远播,左右皆是谎骗,倒不妨说个震慑力最强的,如此也不愧对我提他的初衷。
现下弗澧老翁要派遣我去那崇慕宫,我也刚好可以借此机会去观望它一番。若是日后再须靠它应应急,也好丰富我的说辞。
只是置身于这酒窖之中,我却犯了难。由是这赤色彩虹饮因我那日偷嘴,端端的少了半坛,假使被弗澧老翁觉察出来,我怕是要受责罚。
遂我于他老人家搬那酒埕之前先行抢过赤色的那坛,道:“弗澧老翁,言荒私下觉得这七色彩虹饮中,数赤色酒的颜色最是好看。敢问,它之于旁的颜色的酒酿可有特别之处?”
弗澧老翁伸出手置于我手中的酒埕上,道:“这七色彩虹饮可是我老人家酿造的得意之作,而这七坛酒中又数赤色酒我最为钟爱。由是我酿造它除一些正常的程序外,还多封存了七七四十九日。终了,我还于这酒埕内添了几颗红豆,故此酒亦可称为相思泪。若是道行低微的小仙饮得此酒,便会觉得浑身似灼烧一般燥热,最后通常会昏睡过去。而诸如和曦上神这般道行高深的仙家,饮过此酒便可舒筋活络,强身健体。”
听过弗澧老翁这番讲解,我终于解了我之前的困惑,不曾想竟是这酒歧视我这道行卑低的小仙,故使我似火焚身般难过。日后我可断断不敢再去品那酒酿,重蹈那日的覆辙。
正值我出神之际,弗澧老翁复又道:“言荒,你且与我老人家一同将这些酒酿运至窖外。”我闻言后,频频颔首,先行将手中的这坛赤色酒运了出去。
约摸折返三四趟,这七色彩虹饮便尽数排开于窖外的空地上。随后,弗澧老翁唤来了一只五彩神鸟,谓我言:“言荒,去崇慕宫的路途稍远,为免你运送这些酒埕会有不便,故你可乘这五色翎雀去寻访崇慕宫。”
我看着面前的神兽不禁心生感叹,这五色翎雀之于我那金小羽不知大了多少倍。说不准有朝一日我的金小羽也会变成这幅模样,待那时,我便与它俩牵个红线,倒堪堪是段美好姻缘。我走过去抚了抚它的羽毛,它便乖顺地放低了身段。我遂将脚下的酒埕置于它背上,随后,自己也以一种稍稍倾侧的姿态坐于它的背脊之上。
弗澧老翁抚着胡须,道:“这酒埕易碎,你且小心谨慎些,待逢得和曦上神,切记不可失礼。办完事情,速速归来,莫要于他处多作逗留。”我听后,道了句言荒知道,随后便乘着这五色翎雀飞离了醍醐宫。
待我飞出宫外之时,金小羽又如之前一般翩翩赶来,于我身侧盘旋。我朝它轻轻招手,它便默契地落于我的肩膀。我爱抚地摩挲它背脊的羽毛,它似乎很是受用,用头不急不躁地蹭我的手心,乖巧伶俐,讨人欢喜。我对着它打趣道:“金小羽,你可喜欢眼前这位兄长?”金小羽闻言后,竟扑扑楞楞地没站稳,一头栽到我的怀里,怯怯地依偎着。那副形容委实娇羞的紧,惹得我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
这五色翎雀载着我大概飞了两盏茶的光景,眼前才端端地现了崇慕宫的牌匾。待这五色翎雀停驻,我便轻巧地跃下了它的脊背,步至崇慕宫的门畔,谓一守卫言:“我是醍醐宫的言荒,奉酒仙弗澧之命来为和曦上神送酒。烦请阁下引路,言荒这厢叨扰了。”
“和曦上神之前已与属下交待过,言荒姑娘路上辛苦,请快快同属下进去罢。”那听明我来意的守卫言毕,便转身引我入那崇慕宫。
因得有这侍卫牵引,我遂跳下了五色翎雀,与其并排而行,一路复复跟着,且细细打量这宫阙。
到底是众神之首的独子,这院内种植各式各样的奇花异草自不必说,连途经的假山都造型别致,堪堪不入那俗套。到和曦上神内阁的路上总共有三重水,分别为一泉、一溪、一瀑布。
这三者中,数那瀑布最是值得一提,它静寂地流淌好似悬于山际的一面水帘,及至山腰仿若嵌着流苏一般,闪耀光华。
身处这瀑布前,引路的侍卫恭敬地驻足,谓我言:“若要及至内阁,言荒姑娘只须穿过这水帘便可。”
我礼貌地应答,道:“多谢。”
待那引路的侍卫离开后,我便唤五色翎雀俯身向下,而后自己复又轻巧地坐于其上。这雀鸟扇了两下羽翼,便载我穿过了水帘。说来,处于这水瀑中的感觉很是奇妙,周身皆是清清凉凉的不说,待到全身而退后,却能保持滴水不沾身。我颇感神清气爽,遂从这五色翎雀的背脊轻盈跃下,回身取了赤色酒,而后便朝面前的承恩阁走去。
当是时,我步至承恩阁门畔,刚要抬手轻扣门扉,却听到屋内传来了对话的声音。
一者言:“天地伊始,这世上便分割成仙、魔、凡三界。而这三界中,除凡间的人类不通异术外,仙、魔两界却是各统一方,相互制衡。千百年来,两方均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之势,本是井水不犯河水。却不想最近以墨魇为首的魔族野心勃勃,几次三番与我仙界挑衅,真真气煞我也。”
这声音听起来,堪堪是熟悉得很,可我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又一者言:“我父王因此事甚是烦心,我虽有心为其出力,奈何自己仙龄尚小,纵是满腔热忱,却不能为父王分忧。明日仙魔两界便会于若水之滨交战,我父王已决定派出赑屃、螭吻、蒲牢、狴犴、狻猊、睚眦、椒图此神龙七子与魔族派出的魑、魅、魍、魉、魃、魈、魀七位鬼裔对决。”
我心下思量着,这回应前者的大抵便是和曦上神了罢。
“但愿明日旗开得胜,各位不负众望。不过,擎竖上神怎的没派神龙的第六子饕餮与幺子貔貅出战?”前者问。
“你不知,貔貅这厮与那饕餮实属同类,堪堪是两个吃货,整日大嘴吃八方,寻不着个影子。”后者答。
我端端地倚在门外听了个大概,却不知应于何时打断。承恩阁内的两位上神正在谈天界要务,我现下若是进去,又未免太过唐突了。正于我斟酌之际,那一后者的声音复又道:“但愿明日我军能拔得头筹,如此也好煞煞魔族的锐气。”这言语的上神顿了一下,又道:“这酒仙弗澧也该将酒送来了,怎的到现在仍未见到访?”
听罢这句后,可能因得做贼心虚的缘故,我便不假思索地扣响了门扉,道了句:“和曦上神,我是醍醐宫的言荒,奉酒仙弗澧之命前来送酒。”
承恩阁内一人曰:“请进。”
我捧着酒埕推开了门,阁内正正坐着两位风度翩翩的男子。
其中一人我识得,他便是收留过我一日的明冕上神。难怪闻听他的声音,让我心觉熟悉的紧,原来竟是害我深陷锦绣宫的罪魁祸首。他一如那日般气宇轩昂,不可一世,虽说贫嘴的很,倒也不惹人厌烦。
再言他旁边的和曦上神,亦堪堪是英姿飒飒仪表堂堂,立如芝兰玉树,一身正气凛然。他与那明冕上神相比,更多了份沉着与冷静,全然一副帝王的风范。
明冕上神看见我,倒是不避讳,一脸打量旧相识的神情,却仍是那般似笑非笑的看不出个情绪。我有些愤愤,但又不好言语,心想这道行卑低倒真真是个硬伤。
未等我开言,明冕上神却先于和曦上神道:“言荒,你可还记得我?”
他仍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我有些诧异,独独听他与和曦上神谈及要务,便可知他本是可以好好言语的。但为何他一逢得我,就端端的变了态度,我真真是百思不解。人家好歹是上神来的,又不好太驳颜面,而且我又只是个苦命的小仙,与明冕上神硬碰硬可是万万使不得,遂道:“记得,明冕上神,言荒这厢有礼了。”
明冕上神步至我身旁,神情略显失落,道:“言荒,我可真失望,本说过再行见面,唤我明冕就好,你却生生要加上神二字,委实显得生疏了,听的我好生难过。”
这可是和曦上神的寝殿,这位仙友,您就不能收敛一些吗?我于心中叫苦不迭,明冕上神,您为何偏要无端端的与我叙旧?且还是于和曦上神面前。拜托阁下高抬贵手,放我一马罢。愿你言尽于此,言尽于此。
我忙转过视线,望向和曦上神,切入正题道:“和曦上神,这是弗澧老翁让我送来的彩虹饮,此为赤色酒,阁外还放置着其余六坛。”
“言荒姑娘辛苦了。”和曦上神一边言语一边朝我走过来,语:“我平素最是喜爱这彩虹饮,明冕,待会儿你与我一同品鉴一番,看看这酒酿的味道是否更胜从前。”
待到和曦上神接过这酒埕之后,却微一蹙眉,道:“这酒埕怎的比以往轻了许多?”
我一惊,心想大事不妙,这赤色酒可是少了半坛之多。我于醍醐宫时还甚甚提防,不想刚刚竟会遗忘了,终归棋差一招,看来我这偷嘴的行径终是要败露了罢。我脑海飞速转动,所幸的是我还不至于癫狂,悲哀的是我竟什么借口都不曾编造出来。
“和曦上神,我……”我怯生生地颔首,支支吾吾地却不知该如何应答。
当是时,明冕上神走过来接过和曦上神手中的赤色酒,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番,我看着他认真的神情,顿时心头一紧,却仍束手无策。他定是要揭穿我了罢?既是无力回天,那便随他去罢。
“和曦,这酒埕我认得,那一日我去拜访酒仙弗澧,他与我品尝了一坛赤色酒,正正是我手中这坛。不信你看,这酒埕边上有一道划痕,它就是当日留下的。”
明冕上神将酒埕置于桌案上,继续道:“想是弗澧他老人家饮酒饮的,拿错了酒埕,故把这半坛的酒酿交与了言荒。你是知道的,弗澧向来如此,饮酒没有个节制。何况,这送来的又是七坛酒,忙中出错,也于情理之中。”
我感激涕零地望着明冕上神,仿若望着救世的君主一般。且不说他助我逃离了罪责,单是他这谎骗的功力,就委实值得我仰慕一番。他那妥帖的言辞,自然的神态,皆能让和曦上神深信不疑,连我这惹祸的当事人都快要质疑自己了。
和曦上神笑道:“好你个明冕,饮酒也不叫与我同去,竟抢先于我品到如此佳酿。”
明冕也抱以微笑,回应道:“那日闲来无事,我才决定去寻弗澧那老人家讨杯酒吃,不想今日还多生出了误会。”他言毕,朝我挥手示意,道:“言荒,快去将其余六色的彩虹饮取进来,我要与和曦畅饮一番。”
我连连应着好,便跑出阁外去取五色翎雀载着的其余彩虹饮。我将酒埕一个个地搬入和曦上神的寝殿,颠颠地于他们身畔鞍前马后且无怨无悔。今日大难不死,有幸逃过一劫,绝绝是我难得的修为。
待他们二位上神一一落座,我便借机与他们行了个礼,之后退出门外,先行离去。
归得醍醐宫后,弗澧老翁正待我复命,多余的担惊受怕自是不能袒露,我遂恭敬地答道:“我去时,和曦上神正与明冕上神谈及政事,看到我带着您老人家的佳酿到来,他们便决定畅饮一番。我忙着于他们一旁摆放酒盏,服侍少顷后才急急归来。”
弗澧老翁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是满意,遂谓我言:“我老人家每年这时都会酿得一些彩虹饮与和曦上神送去,他与我一样,皆是最喜这赤色酒酿。我老人家就好似逢着知己般,每逢酿好成品,便要与他几坛。如此惯例,堪堪已有千百年了。”
“和曦上神确是爱您的酒,今日的还未入口,便已称赞了好半天。”我由衷道。
“这时间过得可真快,由是岁月匆匆,我这老人家也已是满头花白了。”弗澧老翁抚了抚同样花白的胡须,接着道:“言荒,忘了问,你今日于那锦绣宫学习,做女红的手艺可有长进?”
“今日只是训话,明日才开始实践,弗澧老翁莫要担心,我日后定会做得一手好针线。”我言不由衷地回道。
弗澧老翁轻一颔首,道:“今日,你也累了,若无其他事,早些休息罢。”我回了一句是,便朝言荒小筑走去。
今日总算是相安无事,值得庆幸。可明日开始,我便要去做一位绣娘了,但愿我明日做女红时不要显得太过生涩,便可。
夜黑如墨,我仰卧于床榻之上,而后复复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