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前世 第四章 复复求香囊 我因香囊被 ...
-
这一觉将我之前的疲累尽数散了去,我仰卧于床榻上,顿时觉得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得甚开。所有的事皆端端有了了结,我心中很是欢喜,遂直立起身,落座于床畔,并唤金小羽过来,与它嬉笑玩闹。
这金小羽亦如我一般,是个喜动不喜静的性子。它于我身前左右盘旋,玩的累了,便自行落于我肩头。我抬起纤纤玉指点了点它的头,道:“金小羽,你这前主子虽说是个威风凛凛的上神,一旦言语起来却好没个正经。想他日夜将你端放于凉亭之中,你怕是寂寞的很罢。不过,现下你来与我这里,咱俩便可同吃同睡。你若是想寻个自在,亦可飞到别处看看风光,但要记得早些归来。”金小羽闻听我的言语后甚是欢喜,便围绕我周身复复转圈。
端坐床前,我却忽的想起那绣有言荒字样的香囊还置于安阳宫中。我用右手拂过腰际,想着此处这般空荡荡的应当如何与弗澧老翁做个交待。是这般贴身的饰物不提,独独因得这物件是弗澧老翁刚刚赠与我的,他若是偶尔打量觉察到什么,我纵是善意诓骗,他大抵也不会再信。
左思右想,倘若真被弗澧老翁盘问到这香囊丢失的缘由,我之于那明冕上神的一段过往便要曝于人前。本就是没的什么,若是让他知晓,反倒像有什么瓜葛。何况,那明冕上神身份崇高,我却无端与他牵扯,弗澧老翁得知,定是要怪我没的分寸。正所谓关心则乱,我还是别寻的那份不自在罢。
然念及明冕上神那副神情,这香囊又绝绝是讨不回来的,我纵是用偷的抢的,似乎都没的胜算,本就是侥幸逃过一劫,现下还是莫要再生事端的好。我心下思量着,若是须再行觅得个一模一样的香囊,也只有拜托那锦绣婆婆再助我绣得一个了。
说到这锦绣婆婆,她乃是这九重天上一绣娘,女红做的甚好,一众仙友家里若是逢得什么喜事,都要与她求得一副喜帐。她那儿有各式各样的锦缎丝帛,但凡适龄的女子都愿去她那儿学几个花样,弄得好像这女子不会个什么刺绣之类的就极上不得台面似的。
无奈我天生没的耐心,可做不来这细致活儿,假使让我持得那绣花的撑子端端地坐上一天,怕是会折损了我的道行。故,每当我听得谁家的仙子做得一手好针线,我虽心生艳羡,却也从不曾打算学一学这门手艺。
这般说来,若是想解这燃眉之急,我也只得去寻那锦绣婆婆帮我一帮。拣日不如撞日,早早求得香囊也好了我一桩心事。我遂于床榻之上跳下,唤金小羽与我引路,以便我寻得那锦绣宫的所在。
金小羽又似之前那般盘旋,如翩翩起舞般于空中跃动,为我引路。出了言荒小筑,我却正巧遇上平素闲适的弗澧老翁。眼下他正手执一酒葫芦,复复饮着。当是时我眼疾手快,于他觉察我到来之前,唤金小羽先飞至一隅藏匿起来。
待金小羽飞至不见,我笑吟吟地奔至弗澧老翁身畔,语:“弗澧老翁,言荒想出醍醐宫一趟,可好?”
弗澧老翁醉眼朦胧地望向我,语:“你这丫头,又要去的何处?”
我亲昵地挽着他,解释道:“您总说言荒不务正业,厌烦学那女红。故言荒决意今日去锦绣婆婆那里虚心求教,也不枉您栽培言荒的一番苦心不是?”
弗澧此刻俨然一副醉醺醺的模样,他之于我此刻这般殷勤亦是辨不得真伪,遂谓我言:“难得你终于想通,我老人家自是欣慰得很。既是要学女红,那你且快快动身罢。记得,莫要贪玩。”
得到弗澧老翁的应允之后,我颔首如捣杵,语笑嫣然着答:“言荒记下了,这就去那锦绣宫。”
语罢,我一路飞奔至醍醐宫外,而后又唤回金小羽,并于它的牵引下朝锦绣宫走去。
去锦绣宫的路程不似我之前设想得那般远,不消半晌,眼前便现了那锦绣宫的真身。待我近身后,忽的有一行女子从那宫中走了出来,我粗浅地算了一下,约摸有二十来人。
“我今日绣的这花样不比昨日简单,有些针脚太过细密,手法上委实不好拿捏,我绣到那尾锦鲤的尾部时,缝缝拆拆了几遍,到现在都没有完成。”一紫衣女子声起。
“可不是,锦绣婆婆教我绣的锦绣山河也是这般难为,那河水须呈流线状,我反复绣了几次都绣不出感觉。”一红衣女子声起。
“还有我绣的那锦绣良缘,绣到那二人的眉眼时,却如何都找不到神韵,真真是让我头疼。”一黄衣女子声起。
我自她们一行人身旁路过,这段对话亦听得我不胜唏嘘。别说是这针线复杂的锦鲤、锦绣山河、锦绣良缘我绣之不得,纵使是个花花草草的我也拿捏不了。
幸而这女红的活什离我甚远,我只要求得一香囊便可早早离开,我可不愿就此桎梏于这锦绣宫中。
思及此,我欢快地跃上锦绣宫前的台阶,而后匆匆步至前庭,也好快快去寻那锦绣婆婆。这锦绣宫我之前也不曾来过,故此宫中是个怎样的布局,我并不是很明了。既是如此,我四下闲逛怕是太过失礼,遂一边来回地走,一边又试探性地唤着锦绣婆婆。
“这是谁家的姑娘,欲寻得锦绣婆婆所为何事?”我身后忽的出现一个声音,这声音可令我依稀辨得他是男儿身。而说依稀辨得,由是他说话时的腔调有些许阴柔,少了男子的刚毅。
言语间,他已行至我面前,我端详着他,却觉察他连走路的姿势都是那般柔弱无骨,连身为女儿身的我都望尘莫及。
虽说他头上束着男子的发髻,模样却委实似一位美人。他双眼狭长,极至末端弯出一条眼尾,且鼻梁挺直,唇似花瓣。加上他这细致的妆容,端端的让我这女子都觉得自惭形秽。
再言他这身衣裳,颜色虽素,做工却是上成,连领口与袖口皆似做了浮雕一般隽刻着花纹,着实令人惊叹。
于我看得出神之际,他复又发语:“这位姑娘怎的不应答?”
他那阴柔的声音忽的将我的思绪拉扯回来,我有些难为情地收回视线,讪笑着答:“我是醍醐宫的言荒,想要寻得锦绣婆婆帮我个忙。”
“你想找锦绣婆婆帮你什么忙?”那男子阴风阵阵的声音又在响起。
“前阵子,弗澧老翁曾到这儿来过,他为我向锦绣婆婆求了一个香囊。可我因得不小心将其遗失,又委实担心他知晓后会失落,所以想再向锦绣婆婆求得一个。”我将这寻人的缘由娓娓道来,虔诚至此,仅求面前这男子能为我指得一条明路。
而他问过我的来意后,似乎从上到下地打量了我一番,随即慢条斯理地启唇,谓我言:“姑娘生的俊俏,纤纤玉指细且修长,可会做得女红?锦绣婆婆不喜会客,除的平日教一些仙女做女红,其他时间皆喜清修。然今日教做刺绣的时间已过,你若能做得一手好针线,绣个把花样交与我呈给她端看,说不准她会愿意见你。”
我闻听他的话后虽面不改色,却于心中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禁暗暗想着,此仙为何如此愚钝,我若自己能做得一手好针线,又何必来叨扰锦绣婆婆。也不知他于这锦绣宫中是个什么位置,由是见识过他这般智力,不觉为他忧心,如此蠢笨,想必再行升迁的机会堪堪是没有了罢。
但眼下,我是寄人篱下,也只得陪笑道:“说起来,委实有些不好意思,我生来没的耐心,对针线无丝毫兴趣。现下只求您引我去寻那锦绣婆婆,也好让她助我绣得香囊。”
“你且随我来罢。”这娇媚的男子轻轻挥了挥衣袖,我便顺从地跟上。
这宫中的景致极佳,我复复观赏着,似乎都遗忘了初衷。穿过一个花园后,这男子抬起葱白般的手指指着前方,谓我言:“姑娘且先到这毓秀阁小坐一会儿,绣两下针线看看。”
我被他的话惊到,匆匆解释道:“使不得使不得,我从不曾做过针线,委实做不来这个。”
“姑娘,莫要害怕,你只管做就好。”眼前的男子温柔地回应。
我深感今日是不得不露怯了,也罢,既是必须要做这女红以表诚恳,那我也便不再含蓄了。我随着身侧的这位男子步行至毓秀阁正厅,细细端看后觉察这室内陈设虽简,却不失风雅。那男子引我至一桌案前坐下,桌案上已置齐了针线,现下这当口的情况是,我必须要一展身手了。
他之于我做了个请的手势,我遂开始有模有样地穿针引线,看上去倒真像是个以假乱真的绣娘。只不过,究竟绣个什么,让我顿时犯了难。这惯常的芝兰玉树,我可驾驭不得,想来也只得绣个简易的花样以求过关。思及此,我举起手中的针线复复绣来。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光景,我终于将其绣毕,遂递于身畔的这位阴柔男子以便交差。他接过我绣的花样,微一蹙眉,道:“敢问姑娘,这绣花撑子上绣的何物?”
我铿锵有力地答:“仙灵草。”
那男子甚是疑惑,重复道:“仙灵草?”
我颔首,语:“我绣这仙灵草的原因是,它枝叶酋劲有力,如若落于针线上略显顿挫,反倒应了那句疾风之劲草。正巧我的前身又是这株仙灵草,故最能绣出其神韵。您既让我绣个花样,却也不曾界定选择的范畴,遂我选择了它,它之于那些线条复杂的图样,简单许多,纵是算不得优秀,也及得上差强人意罢?”
眼前的男子掩嘴失笑,道:“女红做得这般差的姑娘,我当真是头一回见得。你虽说绣得不好,但却懂得投机取巧,解释的倒还将将令人满意,委实是个机灵的丫头。”
我看他甚是欢喜,猜度着见那锦绣婆婆的请求大抵是十拿九稳了,便道:“我现下可以去见锦绣婆婆了罢?”
那男子闻听我的询问,笑答:“其实你早已见到了,我便是你心心念念要寻的锦绣婆婆。”
此句一出,我当即瞠目结舌,缓了良久仍觉内伤。这婆婆二字若不是对老妪的称谓倒也未尝不可接受,只是眼前端端坐着的男子竟是弗澧老翁曾言说过的锦绣婆婆,这情节未免有些太过颠覆罢。
我的难以置信溢于言表,遂期期艾艾地问:“您,您就是锦绣婆婆?”
面前的男子之于我这副神情似乎司空见惯,复又笑了笑,道:“你这般疑惑自是怨不得你,我这一副形容也确确与那婆婆二字沾不得边儿。由是旁的仙皆喜这般唤我,久而久之也便传开了。”
坦言之,他是公公还是婆婆,貌美还是丑陋,之于我关系都不太大。左右只是来求个香囊,亦不深交,我遂复又道出我来这锦绣宫的初衷:“……锦绣……婆婆,你既已见过我的针线,应知晓其断断是上不得台面了罢?现下可否帮我一帮?”于我唤他锦绣婆婆的空当,委实是艰难启齿,言毕便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锦绣婆婆闻听我的话后,道:“既知上不得台面,为何不多多练习?日后你便日日来我这罢,待学成之后再自行绣得一个。”
呜呼,罪过罪过,倘若让我手持着针线终日复复绣那香囊,还不得郁闷死我。我牵着嘴角吃力笑笑,道:“……锦绣……婆婆,莫要与言荒说笑,这一针一线的细致活儿,言荒当真是做不来的。”
“莫要再行辩解,今日我累了,明早再来与我报道。”锦绣婆婆言毕便拂袖入了内室,将我一人错愕地置于原地。
我心中长啸一声,明冕上神啊明冕上神,我现下这般处境皆是怪你,无缘无故的,你偏偏要夺去我的香囊,与我找不自在。如此因果,致使我今日竟会逢得这样一个怪人,看来,我欺瞒弗澧老翁的那套说辞十有八九是要弄假成真了。
我悻悻地站起,自行离开了毓秀阁。金小羽复又现身为我带路,识得这般有灵性的伙伴,我自是欢喜得紧,如此说来,明冕上神也算与我做了一桩好事。
待我归得醍醐宫,弗澧老翁已经酒醒,见到我后便唤我与他同去酒窖。我乖顺地跟着,却因上次的经历顿觉心有余悸,亦不敢多问。置身于这酒窖之中,我又一次逢的那彩虹饮,遂退后两步,不愿上前。
弗澧老翁疑惑道:“言荒,为何站的如此靠后?”
我笑笑,道:“弗澧老翁,你这酒酿都甚是名贵,言荒怕自己过于冒失,碰坏了你这酒埕。”
弗澧老翁,抚须道:“不妨事的,你且带着这七色彩虹饮,与我跑一趟差事。”
“什么差事?”我问。
“去趟崇慕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