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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世 第三章 有女好扯谎 明冕上神唤 ...

  •   我顺势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门际正立着一位雄姿凛凛相貌堂堂的俊俏男子。此人,遥遥若高山之独立,巍峨似玉山之将崩。遂令我直愣愣地盯着他,半晌收不回视线。心中不觉嗟叹,这世上竟真有如此气宇轩昂的男子,今日我也算长了见识。
      待我神游之际,身后的幻珠忽作恭敬状并轻轻唤了一句:“明冕上神。”
      此举堪堪使我瞠目结舌,心中竟不禁有些委屈。想我这一日受的惊吓委实多了些,若是不慎伤了元气,被打会原形可怎么了得。
      许是好奇心作祟,我复又打量着此人,遂不免惊叹,眼前这位当真就是明冕上神本尊?那终日辅佐和曦上神的仙竟不是一个形容枯槁的老者?我只道那明冕上神应一如弗澧那般风烛残年的模样,却不想会是这般倜傥。
      当是时,明冕上神已挥了挥衣袖示意幻珠退下,而我也尾随幻珠的步履企图蒙混过关。待我蹑手蹑脚及至门畔,那门扉竟无端端地自行合上,将我与幻珠生生隔开。我心中一阵哀鸣,甚甚应了那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我回首望向明冕上神,此时他已落座于一精雕细琢的梨木椅上,神情悠然自得,全然不顾我的存在。他旁若无人一般,左手擎着一柄折扇,右手则细细把玩。
      坦言之,我委实看不出那一把破烂折扇有什么值得细端详。然,明明是他施了法术将我困于此地,现下倒似与他没有相干。我又气又恼,却也讲不出道理,若我先开口,他仅仅问我的来历,我便会招架不住,如此这般,只得是维持现状,与其僵持。
      不消半顷,我又因耐不住性子决心打破这缄默,随即用一种视死如归的目光望着明冕上神。思量着,了不起就是被诛仙锁五花大绑,堕入凡间,永世不得再回到这九重天上。为仙数千载,这般畏首畏尾还不如就此来个了结,那我还是全招了吧。
      “明冕上神,昨日言荒有些身体不适,于您宫外晕倒,幸得您归来之际将言荒收留至此,您的恩德,言荒就此记下了。只是……和曦上神还在等言荒回去复命,委实不能多留片刻,若无其他要事须与之转告,那言荒便告退了。”
      呜呼,于开口前我还是换了套说辞,与其招供莫不如再挣扎片刻,说不准会觅得转机。我惴惴不安地等待,半晌后,仍无人应答。
      我佯装不经意的模样扫了他一眼,见他表情似笑非笑,手中依然摆弄着那柄折扇,似乎将我的话全作耳旁风般,尽数散了去。
      我虽道行尚浅,身份低微,却也算是个铁骨铮铮的小仙,怎能容他这般无视!遂深吸一口气,吐故纳新,如此往复几轮,复发语。
      “明冕上神既有要事要忙,言荒也不便多行叨扰,这就自行离去。”语罢,我便举步行至门畔,抬手去推那门扉,其却纹丝未动。
      我苦笑了一下,不禁心中暗自悲叹,明冕上神真是好修养,他自顾自地把玩着他的,却全不顾我的死活。
      我只得没羞没臊地提醒:“明冕上神,您可能贵人多忘事,忘记将法术敛回,也好放我归去。”
      继而紧跟的仍是良久的缄默,我心中终于爆发了一阵咆哮,咒骂道,自大的明冕上神!为何不理会我又不放我离去!你为上神自是威武壮哉,何苦为难我这一介庸碌的小仙?你观赏你的折扇,这番戏耍于我又是所为哪般?罢了罢了,左右都是徒劳,我既知拗不过,也不便再生事端,遂倚门席地而坐,不再作声。
      许是我终于不再絮絮哀求,这屋子顿时没了声音,反倒让明冕上神有些坐不住了。他将折扇置于桌案,起身移步于我眼前,俯身蹲下,眼中满是琢磨的神色。我望着他,有一瞬的惊慌,因不知如何应对,便静待他接下来的举动。
      终了,他缓缓开口。
      “言荒,弗澧老翁近来可好?”
      听得这一句,我怯生生地迎上他的目光,他竟仍是那般似笑非笑的模样,分辨不出个情绪。我一气之下,顾不得尊卑,遂愤愤责问道:“明冕上神怎的这般欺侮人?既是早早知晓我乃扯谎骗你,为何不及时戳穿?如此戏耍于我,您可欢喜?”
      至我言毕便不复看他,他若恼我,更甚迁怒于我,我自是无力还击,也罢,怪我自己没的轻重,只得任其宰割。
      此时,明冕上神直起身子,退后了两步,轻轻笑道:“我还不曾追究,倒堪堪被你抢了先机,好个伶牙俐齿的女子。你莫不是忘了,昨夜你对我的所做所为?”
      我听得这句,瞬间没了恼怒,端端地皆化作了恐慌。莫非我醉后调戏了明冕上神不成?不会不会,我这般纤细柔弱,不胜酒力,酒品定是极好的,怎的会做那无礼的行径?莫怕莫怕,切勿自行乱了阵脚。
      我干笑了两声,道:“明冕上神莫要与言荒说笑。”
      明冕上神闻听我言,复又语:“怎的是与你说笑?你当真忘了?昨夜我归于寝宫,正巧见你昏倒在地,遂将你唤醒。怎知你苏醒以后,双手攀上我肩膀不说,还兀自拉扯我的衣襟。我毕竟是众仙敬仰的上神,又不能与你这小女子计较,只得任其摆弄。如此说来,你不打算与我负责吗?”
      我听他说的这般认真,骤然羞红了双颊,争辩道:“明冕上神好生没羞,以大欺小,竟会这般胡乱言语。”
      明冕上神见我不认,遂拿出一物什与我端看,并语:“这绣有言荒字样的香囊可是你的?”
      “是我的,它怎的会到你那里去?”我一边言语一边作势要将其抢回,却被明冕上神拦住,我气急败坏,怒曰:“明冕上神与我这一小仙为难,到底是为何?”
      明冕上神见我嗔怒,似乎正中其下怀,如是这般逗弄我,应当很能开解他往日的烦闷。遂,他将手中的香囊放好,笑语:“明明是你自愿送与我的,现下竟然要讨回,这是什么道理?比起你现在这副伶牙俐齿的模样,还是醉后的你更甚惹人怜爱。”
      我作势将头撇向一边,不复看他,左右是说他不过,我又何必找不自在。
      明冕上神终于正了神色,谓我言:“我与弗澧也算交好,他酿制的酒我自是品鉴过一些。我于昨日扶你起身之时,闻得你周身的酒气,猜度你定是偷喝了那甚烈的赤色彩虹饮。”
      我不服气,遂辩驳:“你怎知我是偷喝?我明明是正大光明地饮酒来着。”
      “既是正大光明,你为何会逃到我这安阳宫的所在?”
      明冕上神咄咄逼人,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他复又说道:“怎的不作声?幻珠本还对我说,你昨日救她之际,是如何如何神勇,现下怎么变成哑巴了?”
      我早该想到幻珠会将昨日的事禀告于他,这下东窗事发,说不定要数罪并罚。我当下便没了生气,说道:“既然你全都知道了,我也不想再作辩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希望你莫要再与幻珠为难。”
      “自身难保还有心思管别人的闲事,本还觉得你聪慧,这样看来委实傻得厉害。”明冕上神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谓我言。
      “傻便傻罢,左右我说不过你。待你用那捆仙锁捆绑我之际,可否轻着点,我年幼时便甚甚怕疼。”我怯怯地道出委曲,不得同情,反闻听明冕上神的朗朗笑声。
      他复又行至我身畔,伸出双手将我轻轻扶起。此时的他与我这般亲近,同我往日闻听的明冕上神不很一样。眼前的他目光灼灼,并不如传言那般威风凛凛不可一世,如此温柔,反教我不敢再迎上他的视线。
      “言荒,可曾有人与你说过,你的眼睛生得极美。”
      明冕上神的声音于我耳畔响起,我却不知如何应对,遂忙退后两步,不敢抬头。
      我轻声低语道:“明冕上神,您不怪言荒谎骗了您,亦不怪幻珠打碎了琉璃盏吗?”
      “那琉璃盏终归只是个摆设,碎了便碎了罢。这幻珠也跟随了我多年,此次的事,我便不问责于她了。至于你谎骗上神这件事,倒是值得仔细推敲一番。”明冕上神勾着一侧唇角凝视于我。
      我直愣愣地望向他,不知所措。
      “言荒。”明冕上神轻轻唤我的名字。
      “嗯?”我低低应答。
      “以后若是再行相见,可否免了上神二字,唤我明冕?。”
      他的要求让我不知如何拒绝,但我想我们并不会再有交集,他是这天界中一上神,而我只是芸芸众生中不起眼的一个小仙,左右不知来日何时再见,也着实没必要驳了他的颜面,遂许诺道:“好。”
      这当口的形势让我委实有些局促,我便复又开口道:“上神,我彻夜未归,弗澧老翁若是寻我不得,怕是要担心。如无其他事,我现下要回去了。”
      明冕施以法术将门扉敞开,想是为解我的拘谨。许是有意转移话题,他便问道:“你昨日喝的烂醉,怎会抵达我这安阳宫外?”
      我有些难为情,语:“我本是想去那馥郁园躲避一宿的,因昨日见得那花儿开的正盛,心想那儿倒也是个好去处。”
      “馥郁园?你确定?那馥郁园之于我这安阳宫,可谓是南辕北辙。你要去馥郁园,居然会端端的到了我这安阳宫。”明冕上神喜笑颜开,似乎在闻听我这奇妙的际遇之后,很是欢喜。
      他敛住笑容,谓我言:“你随我来,我赠与你一样东西。”
      他语毕,便牵引我行至屋外,带我走过几个回廊,终了,于一个凉亭落脚。这凉亭内悬着一只鸟笼,笼中有一金羽雀正乖顺地倚在一隅。明冕上神将鸟笼的门打开,这雀鸟便轻快地飞了出来,于空中盘旋两周,而后落至明冕上神的肩头。
      明冕上神侧头对这雀鸟道:“往后,面前这女子便是你的主人。你好生跟着他,切莫到别处贪玩。”随后,这雀鸟复又飞起,落于我肩膀,竟丝毫没有惧怕我。
      “这雀鸟名唤金小羽,方向感极佳,于这九重天上就没有识不得的地方。今日,我将它赠与你,它可引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如是这般,也省得你再走错路。”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这雀鸟,频频颔首以作对明冕的回应。我转而望向明冕上神,语:“今日谢谢你,我现下就要回去了。”
      明冕上神轻轻拂了拂衣袖,我朝他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去。
      在离我不远的距离,我不曾听得,明冕上神絮絮低语:“言荒,你只须走错这一次路便可,只消这一次,将你带到我身边就足矣。”
      我离开凉亭,遂行至安阳宫外,肩上的雀鸟忽的飞起,于我身前的上空复复盘旋,为我引路。我心甚为欢喜,遂对着它喊:“金小羽,你可是叫金小羽?我是言荒,是一株仙灵草,日后你就跟着我过活,我们也好与对方作伴。”
      金小羽自是一身的灵气,它听得我的话语,遂轻轻落于我手上,用喙点了点我的手心。我心知它是在回应我,便用指尖轻轻地抚了抚它的羽毛。旋即,它复又飞至空中,继而为我引路。
      待我行至醍醐宫之际,本想偷偷遣回卧房,却不想弗澧老翁似乎已于门口等候我多时,当是时,我只得让金小羽先行飞回我的卧房。而后,我便听到弗澧老翁厉声唤我的名字:“言荒,彻夜未归,你这是自何处而来?”
      我打马虎眼地笑笑,语:“弗澧老翁怎的如此早醒来?昨夜休息的可还好?”
      “不要妄图蒙混过关,我在问你话,你昨晚这是去哪方厮混了?一个姑娘家家的,自己好生不知道注意,若是落人口实,日后如何许配得一个好人家?”
      我抬起头,感激地回道:“弗澧老翁,言荒本就是一株小草,是您将我栽培,才有了我的今日。不曾想,您竟已为言荒做好打算,言荒好生感动。然,言荒身份卑微,怕是日后亦配不得好人家,若能一直守在弗澧老翁身前,余愿足矣。”
      “你这傻孩子,怎的会认为自己身份低微?你年幼时便极聪慧,既乖巧又伶俐,如今长得这样标致,应当是旁的仙高攀不上。我当日造你,虽说是有私心,但相处下来,却堪堪将你当作女儿看待。言荒,你要记得,切不可妄自菲薄。”
      我轻轻颔首,语:“弗澧老翁,谢谢您,言荒想先行回卧房休息一会儿。”
      弗澧老翁抚了抚他那并不柔顺的胡须,道:“去吧。”
      我快步走回言荒小筑,赶紧将门反手关上,随即,门外响起弗澧老翁的声音。
      “言荒!你这丫头!又把话题岔开了!连我这老人家你也要诓骗!”
      我窃窃低笑后作慵懒状,回道:“弗澧老翁,言荒是真真感激您的!只是,言荒这一路甚甚疲累得很,现下要休息了,有什么事待言荒醒来再行言说罢。”
      我行至床畔,慢慢躺下。折腾了这一夜,虽然昨晚醉酒后的事情我已记不得什么,但仍觉很是辛苦。终于又平安地归得这言荒小筑。
      阖上双眼,我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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