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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施粥 我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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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到城南以后,有很多乞丐和难民在那儿排队,排了一条长长的巨龙,叫嚷声此起彼伏,比过年还热闹。甄茜儿说:“他们真可怜。”
我说:“我们也很可怜。”
师父说:“我们不可怜,虽然我们和她们一样来这儿都是为了填饱肚子,但是我们活着的意义不同。因为我们不只是为了生存而生存,我们有更多的追求。”
甄茜儿问:“师父,你的追求是什么?”
师父说:“我的追求就是把你们培养长大。”
甄茜儿说:“我的追求是挣好多好多的钱,然后帮助那些贫苦的人。”
师父说:“你的追求比我高,可是,当有一天,当你无限接近目标的时候,我希望你不要忘了初衷,不要为利所扰。”
甄茜儿认真地点点头。师父又把头转向了我,我知道他在问我的追求。我想了想说:“师父,我的追求是天下太平。”
师父说:“你的追求太大,太难实现,说一个小一点的。”
我说:“我的追求是今天能吃到粥饭。”
师父笑了笑说:“你是个可怜人。”
甄茜儿说:“你的追求很小,可是还是很难实现,你看,人多粥少。”
我说:“不一定是我们吃不到粥。”
师父说:“总有人会吃不到粥的,你们希望是谁?他(师父随便指了一个人)?他(师父又随便指了一个人)?还是我们?”
我想了想说:“我们。”
师父说:“可这不是违背了你的追求吗?”
甄茜儿说:“他们。”
师父说:“可你不是遗失了你的初衷吗?”
我问:“那是谁?”
师父说:“谁都是,又谁都不是。记住,我们不是圣人,只是凡人,而今天来,我们只是为了吃到粥。至于我们最终的结果是什么,我们吃到了粥,或是我们没有吃到,亦或是我们把自己的粥给了别人,一切都随于缘分。”
我和甄茜儿一齐摇摇头,表示不懂。
师父说:“比如,我们每天吃的每一个馒头,都可以给帮助一个饥民,然而我们没有这样做;可是也不代表说有饥肠辘辘的人倒在我们面前,我们不会送上手中的馒头。”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甄茜儿说:“缘分。”
师父一边摸着胡须一边点了点头,说:“对,好了,我们去排队吧。”
过了一会儿,开始施粥了,人潮也涌动起来,我们后边又来了好多人。我问:“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饥民?”
师父皱了皱眉,说:“好多外县的人也来了。”
甄茜儿问:“他们怎么知道的?”
师父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血的地方就有战争。”
快轮到我们的时候,突然巨龙的某个部位有人说:“粥马上完了,大家快去抢。”
有人说:“萧德远身上有几百两银票。”
有人说:“萧德远是奸臣。”
有人说……
人潮一下乱了,大家都像疯了似的往前涌,我和师父他们挤散了,我被挤到了一边,我看不到师父他们在哪里,但我看到施粥的几个人在我旁边的不远处:是一对中年夫妇和他们的女儿,他们的女儿年龄和我差不多大。而在他们身边围了几个穿着兵服的人保护着他们。突然,我看到人潮中有几人搭起了弓箭,瞄准的方向正是那对夫妇,我情不自禁地冲他们大声呼喊:“小心,有人射箭。”
我的话引起了那些兵丁的警戒,更加紧凑的靠在那对夫妇的前面,用兵器挡掉了几支箭,还有两支箭射中了其中的两个官兵。
我的话也引起了那些箭的主人的不满,有人向我射出一支箭,我努力向后退去,一定是被射中了,因为我左胸突然剧痛。
有一人拿着刀向我奔来,我慌忙向远处跑去,每跑一下,左胸都爆竹般的炸痛,仿佛要被撕裂了一般,我扭头一看,那把刀就要靠近我了,我更玩命的忍着痛跑了起来。只觉眼前越来越模糊,耳畔的风声也越来越远……
我做了一个梦,因为只有梦才能存在陌生的我和陌生的世界:我像被黑暗的网束缚住一般,情不自禁用力伸展自己的身体,周围的声音越发飘渺,仿佛并不是来自我存在的地方,我情不自禁的张大嘴吼叫起来,在黑暗中乱舞着双手,带着痛乱舞着双手……
我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是纱帐,所以,一定不是在丘山寺东房帘布北侧的那张床上。
又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头趴在床上,所以,一定是睡着了。
我想说话,可是说不出来,只好勉强用手拍了拍睡着的人,睡着的人醒了,因为他坐起来了,我一看,是甄茜儿,突然有一种从陌生的带有虚幻的惶恐回到熟悉的现实当中的错觉——因为这种感觉本身就是错误的。
甄茜儿问我:“你醒了?”脸上除了惊讶只剩下憔悴,然后不等我回答就跑了,虽然我也不能回答。
过了一会儿,来了几个人,有师父,师哥,还有施粥的夫妇,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子提着个药箱,应该是大夫。
那大夫按着我的手腕一会儿,又让我张开嘴,伸出舌头,然后说:“小师父的病情基本稳住了,在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我再给他开张药方,以防伤口反复。”说完就走了。
师父问我:“你感觉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感觉口好干,像久旱的大地。
施粥的女子说:“小师父一定是口渴了,小兰,拿碗水来。”
过了一会儿,有人递过来一碗水,应该是小兰。施粥的女子接过碗,递了一匙水到我嘴边,我张开嘴,一股湿润进入喉咙,感觉好舒服,像久旱的大地逢遇甘霖。又几匙水喝下去,我清了清嗓子,终于说出话来:“什么感觉怎么样?”
师父问:“你身体疼不疼?”
我说:“不疼。”
师父又问:“饿不饿?”
我说:“饿。”
那位施粥的男子转身不知道让谁去熬一碗粥,我说:“只吃素粥,不吃肉粥。”然后师父他们都笑了起来。
我问师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寺庙吗?”
师哥说:“我都来了十几天了。”
我说:“你今天早上还在寺庙呢?出家人不打诳语。”
师哥说:“你都睡了十几天了。”
我的思维在大脑里转了一圈,还是不能接受这个时间概念,仿佛这段时间是被偷走的或是被偷来的:偷走的所以我不知去向,偷来的所以我不知来历。
我躺着看着他们看着我,觉得很别扭;而我躺着看着看着我的他们,觉得更别扭。我想坐起来,可是使不上力,师父说:“你不要用力,小心伤口再裂开。”说完慢慢地把我扶了起来,把枕头支在我背后。
我看甄茜儿一直没说话,就问:“小师弟,你怎么不说话。”
甄茜儿说:“小师哥。”然后就不说话了。
师父对我说:“好了,你不要说话了,好好休养身体。”
我点点头,只觉得头有点沉重。
过了一会儿,粥来了,闻着特别香,吃着也特别香,但我只吃了一点儿就饱了,然后有点困。我本来想对师父说我困了,想睡觉。但师父不让我说话,我就没说,我把眼睛刚闭上,师父问我:“你困了?”我点点头,又感觉头有些沉重。师父又把我的枕头放下来,恢复了我躺着的姿势,我舌尖带着粥的余香,甜甜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