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云出岫》瘸腿假期

3、道月 凌府中的蹊

　　凌平安目瞪口呆地看着云苍姿态优美地风卷残云。他自己就是一个老饕，但此时却觉得自己原来一直处于一个比较低的水平，天外有天啊。看人家，这道菜做工精美，用料考究，消灭掉；那道菜香料太多，甜味太重，一口不吃；这边儿的菜品清新爽口，余味回香，有点儿少了；那边儿的菜粗劣油腻，没有胃口……边选边吃，大鱼大肉之类没有什么名目的菜，一点儿不动，显然这位高人在吃的方面也走了“食不厌精”的路线，这位可不是单单是“爱吃”，而是“会吃”，王公贵族只怕也没这么刁钻的口味，果然是来自神仙之地。
　　酒足饭饱，云苍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却看到凌平安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也没害臊，大咧咧地说了句：“过会儿再上些好茶。”
　　凌平安本来是满腹惊愕，但性好渔色的他渐渐地被云苍粉嫩如樱花的嘴唇、弧度美好的下巴、白皙滑嫩的皮肤勾去了所有的注意力。他心中有些遗憾，云苍为了进食方便，摘下了竹笠，但一张面具还是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正暗含龌龊心思，就被云苍一句话惊醒，额头上不禁冒出冷汗，磕磕巴巴地答道：“唉、唉，好好好，那是自然……”
　　天色开始昏暗，凌平安哀求地看向还在悠然品茶的云苍，用目光祈求这位小爷能够认真些。
　　云苍没理会他，此时正体会着茶水的回甘。等到凌平安汗如雨下，面无人色的时候，才说：“我知道你隐瞒了一些前因，你们这些人每个人都藏了不可告人的心思。只要没人在我驱鬼时打扰，我也不想追究你这院子里的肮脏气。”说完，便径直向一处荒凉的小院儿走去。
　　凌平安听了云苍所言，又见他不用自己带路竟直接去了那处小院儿，顿时脸色更是惨白，心中所存的几分侥幸也化为乌有。
　　云苍进入小院儿里，就看到一个小小的庵堂。本来应该是清净之地，此时却鬼气森森，一踏进来，便觉得阴气冲撞而来。云苍一挥衣袖，散去逼人的阴气，“愤怒失智，小小鬼物，竟敢冲撞我，看来真是怨气不小。”
　　站在小小的院落里，云苍仰头看着头顶遍洒清辉的月亮，挑了一处干净的地面坐下，将竹笠摘下，手在脸上一抹。那面具被云苍操在手中，化作一把古琴，置于地上。发丝在夜风中浮动，纤长十指在琴上缓缓拨动，清浅悠扬的一曲便如同叮咚流水一般在指尖流泻。随着琴音，月色似乎变得更加柔和，仿若轻纱，披落在云苍的身上。
　　凌平安听到小院儿方向传来的袅袅琴音，心里更是骚动。
　　云苍微闭双眸，气息缓和，丝毫不被外物所扰。而这院落里竟然渐渐显出一个身着幔衣芒鞋的女子身影，飘至云苍面前。看到云苍的面容，那女居士虚幻的身影竟泛起一丝涟漪，青白的脸上渐渐现出痴迷之色。
　　云苍长长的睫毛只是轻轻抖动了几下，却未睁眼，“你是谁？为何满腹怨气，恋栈不去？”
　　那女居士鬼气森森的脸上满是羞惭之色，幽幽道：“贫尼原是长平城一带发修行的比丘尼，法号道月，后因凌家聘买尼姑，遂来到凌府，却遭凌平安百般侮辱，苟且偷生，后来京都毅郡王代天巡狩到此，凌平安畏惧丑事暴露，便将贫尼杀死，藏尸庵中，是以……”
　　云苍睁眼瞄了道月一眼，“瞧你自称贫尼，却带发修行、穿着幔衣，一身居士打扮，只怕尘心未断吧。”
　　道月言语一滞，却听云苍句句诛心。
　　“那个什么王也不是突然来的，凌平安完全有能力也有时间早早杀死你，将你移尸他处，为什么将你藏于家中？除非你和凌平安已有默契，对他构不成威胁。那个王已在府中时，凌平安才临时起意要杀你。因为什么，你们起了争执？”
　　云苍睁大眼睛，如同猫一样，好奇地看着道月，脸上全然没有咄咄逼人的神情，一派天真的小孩子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