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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魔女净化论》第四章 仙?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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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醒,就要见阎王去了。”
方云娘一个激灵,张开了眼,入目一张脸皮颜色润泽之极。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她警觉地望着他,眼角余光打量周围,一间平常的大屋子,没什么摆设。
“忘记了?嗯~?”年轻男人拖着长长一个鼻音,让方云娘心里一紧,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很不悦。
“额…”她嗅出空气里那丝危险,却不知怎么回答,脑中倒是慢慢想起之前她出门找人被拦,普元村里水有问题的事。
“哎呀!”想到这里,她猛地坐起来,看看自己手脚,捏了捏道:“该不是死了吧。”
“哧…有我在你想见阎王可有点难。”男人一脸不爽地瞧着方云娘,好似她的话大大冒犯了他。
方云娘愣了愣,“那普元村的病都治好了?你是我爹请的……”她有心说“岫沨道人”四字,却被面前人森森的目光把字卡喉咙里了。嗯,道长也不该是这打扮,半散着头发,一身银裘玉佩豪奢的很。
她咽下话干脆不说了,转头看向周围,顿时吓了一跳,这哪里是普通屋子,分明就是……她忍了忍,没说出那两字。不过很显然,之前她问的问题有了答案——那些病了的人都躺在周围一块块门板上,毫无生气。她寒战了一下。
“那老道士早三天前就走了。”
“啊,那我昏睡了几天?”方云娘边问边爬下“床”,鞋子都不用穿,好好在脚上套着。
“十五天。”男人淡淡地回答。
整着衣服头发的手停了下来,“十五天……,那我相公?”
方云娘心里多少还是抱了点希望。
“哼!”又是重重的鼻音。
方云娘垂下头不语,心知那人没回来。不过没回来也好,免得被扯进这团事里,这么转念一想,她又释然了。
“你,不救他们?”
这大屋子阴森可怕,她很想出去,可这些人命让她不忍。
男人却不动,只盯着她看,不知想些什么,那双黑眸里光芒荧荧烁烁,让方云娘一时愣在那里。
“你不知道我是谁,就不怕我?”仿佛过了很久,男人终于开口。
“你救了我,我为什么怕你?”方云娘反问,眼尾扫过那些村民,之前昏睡时的痛苦让她眉头微蹙。
“你还是救救他们吧,这病很难受的。”她继续劝着。
男人眼里泛起一丝波动,却很快被冷漠代替。
“我为什么要救他们?死了不正好不用觉得难受?!”
方云娘张口结舌,十几年在父母呵护下长大,实在不能想象会有人用这样的逻辑说话做事。
“若我告诉你,这里的毒本就是我下的,你怕不怕我?”
方云娘脚下立时后退了半步,不可置信地看住他,楞楞地问:“为……为什么?”
男人对方云娘的怯意似乎有些满意,脸上露出一分笑,轻巧地道:“不为什么。”
说着转身往外走。
方云娘愕然,不敢再一个人呆在这里,忙跟了出去。
“哎,等等!”她叫道。
男人猛地停住脚,侧回头问道:“你真想不起我是谁?”
语气中的怒意让方云娘心头一紧,可她朝那人看了又看,除去觉得他有一副绝好的皮相和她相公有得一拼外,她对他真的没任何印象。她不认识他。
男人自然看得出她的茫然,不等她回答,重重冷哼一声又走了。
方云娘心知自己刚才那声“哎”触怒了他,不敢再唤,只紧紧跟在他后头走。
出了门,眼前是个大院子,院子里这时空空荡荡没有人影。看日头虽是正午,却让方云娘不觉得空气里有一丝暖。她加快步子,小跑到男人身边。
“我爹娘呢?”她问。
男人不答,脚下步子越加跨得大,方云娘再跟不上,渐渐落后。她斟酌了下,朝他喊道:“这位先生……”
话音未落,男人已自她前面几米外一瞬间到了她面前,双眼冷冷看着她寒光四射,吓得方云娘不敢出声。
“我给你个机会,你要想起我是谁,我就救那些人,若想不起,你便找你那所谓的相公回来救吧。”
方云娘语噎,觉得这人不太讲理,想不想得起他是谁,能和这些人命比吗?还有,相公就是相公,何来“所谓”之说,是在提醒她,她被人抛了吗?见那人又要走,心急之下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别,别走。”
她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这样拉住他,眼前男人的做派分明不是一个好人,但她却直觉唯有他能救人。否则,真的等她那夫婿吗?
方云娘并不知她的这番纠结举动,在楚容眼中反而柔婉动人,如此小意挽留,让他心头松了不少。
“如何?”不自觉地,他语气里含了一丝温柔。
方云娘见他没有挣脱,心里涌起些希望和勇气,她抬眼喃喃道:“容我、再想想,也许是分别日子久了,嗯,一时想不起来……”她咬咬嘴唇,唯怕这个理由不够有说服力,违心又加了句,“也许之前病了一场,把人给病糊涂了……”
楚容“哈哈”一笑,欢畅中带了几许苦涩。
多少年前,某女偷拿他养了五百年才好容易产下一颗的烈火鸟蛋时,被他逮住,也是这般神情、这般语气。
“那便给你三天想,想不起来,那些人可是大罗金仙都救不了了。”他压下胸口钝痛,故作淡然。
“三天?”方云娘心里一颤,这哪里够,可再想想那些生气全无的人,又觉能再熬上三天的确也不容易了,她忙点头,怕自己犹豫让那人改了主意。
“好,三天,我仔细想!你可得保证他们三天内无事。”
她急切地要获得他的保证,视线大胆与他相对,定定望住他,像要看出他的真心真意,脸颊上泛出些红来。
许久,年轻男人垂下眼睑,淡淡说了句“走吧”,便拽过她继续前行,方云娘却知道他是答应了,心里隐隐有些高兴。
等两人到了普元村祠堂前,男人放下她的手,方云娘才后知后觉一路过来自己是和他牵着手的。
也不知那时她扯住他袖子,怎么后来就成了被他反握住手。好在天冷,她母亲将她所有夹衫袖口都收紧了加长到手背,这样两人多少隔了半层布。但方云娘想想还是别扭,却不好当着这人面去擦手,见面没多久,这人的坏脾气,她是领教了的。
她心头纠结了一番,只好告诉自己,人命关天,他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哄着他点也是应该,于是硬生生将自己的手安分地放在身体两侧。
这时,祠堂门从里面打开,开门的小伙没料到门外还有人,待看到眼前的方云娘,他顿时揉了揉眼睛,然后惊道:“啊!你……你!”
方云娘歉意地朝他笑笑,没等他“你”完,人已跨了进去。
安福和普元村的人大部分都在,正围着祠堂里的十几张桌子用饭,方秀才和方母垂泪坐着哪里吃的下去,这十几天他们为了女儿心力憔悴,人足足老了十岁,听有人脆脆喊了声“爹!娘!”,还以为自己想女儿想疯了幻听了。
直等方云娘扑到他们身边,温温热热的身子靠在他们身上,才回过神来。
“云儿!”他们颤着声音,泪如雨下,“你,你好了?”
“嗯!”方云娘大声应着,指指门口那个已看得出不耐烦的人道:“爹,娘,就是这位……救了女儿。”
方秀才立刻起身走了过去,长揖到地:“多谢先生救了小女。不知先生高姓大名,好让在下为先生供个长生牌。”
方母也拉起女儿的手走了过去,刚要跪下,那位恩公冷冷一句“不必,我要你们的长生牌干什么用?”把方秀才和方母晾在了那里。
方云娘咬牙,这人的脾气真心不好,说翻脸就翻脸。不过此刻也不需她圆场,普元村的人已从惊愕中反应过来将他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求他也救救自家的亲人。
方云娘趁机把父母扶到一边,悄悄说:“他这人最不喜俗礼,他救女儿不为别的,爹娘不用上心。”
方母愣了愣,摸着女儿的手,只觉得女儿回来就是好,别的就不愿去多想。
方秀才心思细些,可也想不出自己女儿有什么可让人图谋的,虽在这十里八乡算得上好姿色,不也才被人说抛就抛在脑后?
他略抑郁了下,道了句“高人的确淡泊名利”便不再多问这位救命恩人,只细细关心起女儿的身体。
方云娘对病时的感觉自然记得一清二楚,可她不想让父母担心,简单说了下“冷”就敷衍过去。至于自己怎么好的,她是真不晓得,就觉得睡觉时被人喊醒一样,醒来毫无不适。
方秀才和方母对视了一眼,想起岫沨道长私下同他们说的话:“我倾尽所学勉强可将溪水压制,但实在不能长久,所以普元的这条渠还是废了的好。但令爱所得之症,不是普通急症,也非妖气鬼气,老道实在无能为力……”
当时方秀才和方母痛哭跪求,说什么也要让岫沨道人给指点个方向,岫沨才用手指在桌上蘸水写了个“魔”字,叹气而去。
能解魔气的,不是仙那也是……魔了!方秀才倒抽口冷气,这要是仙也就罢了,是魔可怎么是好?
他小心地侧过头,只见那男人正背手而立沉默不语,旁边村民说什么都与他无丝毫关系一般,唯独视线投过来看着自家女儿。
方秀才分不清他的眼神是喜是怨,心里只觉苦水直翻——这样的能是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