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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魔女净化论》第三章 ...

  •   方云娘抱膝坐在柴堆边的干草上,发髻早在路上被扯散了,衣袖也被拉开一道口子。她脑子里更如乱麻一样,想不出什么头绪。但有一件事她现在很肯定——暂时不能让越熙回来。
      在被推进普元村祠堂边柴房之前,她一路从旁人的怒火中听出些缘故来。
      说是这里的溪水自十天前开始泛青,大家一时没在意,依旧一切照常。只年二五那天洗扫的时候,发现家里的牲口病倒了,后来又有几个村民昏迷不醒。村里请了几个郎中来,病没治好,但推断出是水出了问题。他们隔天大早沿着水渠上山去看,沿途没找出任何毛病,可就是安福的水一直流得清清澈澈,他们的水却不知从哪里开始渐渐泛青。
      方云娘知道这事情难办,若说被人下毒,却不可能下一次毒就能让不停流动补充的水天天毒性不减,且普元村也派人守着,没见有人去,郎中也说不像是毒。那问题自然就推到出建水渠主意的人上了,这便和越熙有极大关系。
      方云娘相信自家夫婿,可建造水渠花了差不多两个多月时间,建成也有小半年,人往来又多,谁能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如此想来,越熙还是出去了的好。
      方云娘抬手理理头发,才发现自己不知坐了多久,浑身僵得动不了,刚想起身活动一下,柴房门被一把推开,几个人冲进来一言不发拉起她就走。
      方云娘的腿还没活动开,被这么一拉,脚步跟不上,整个人就倒了下去。别人可不管她如何,直接手上用力,把她给拖了出去,钻心的痛刺得她眉尖蹙成一团。

      “云娘!”
      普元村祠堂里烛火通明,她家娘亲见她出来便扑了上去,抹着泪要检查她伤在哪里。
      方云娘忍着痛挤笑道:“娘,没事,女儿没伤着,你不用难过。”
      方母眼泪更忍不住,嘴里不停嘟囔着“傻孩子”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心里把那个跑路的郎中女婿恨得咬牙切齿。
      “行了,人也带到了,我们说正事吧。”
      普元村族长刘行把手上烟斗在桌面上磕了磕,示意方母安静些。
      话音才落,外面有人哭嚎着冲了进来。
      “族长,族长,我家小锄头……不行了……”
      冲进来的年轻媳妇手里抱着个六七岁的男孩子,口吐白沫、脸色青紫。
      立马有人从族长身边大步出来自她手上接了孩子过去,猛喊:“锄头、锄头!看看爹!爹在这里……郎中!郎中呢……”
      叫喊着,人又冲了出去。
      “作孽啊……”不知谁叹息了一声,声音不大,却直直进了方云娘的耳朵、心里。
      族长忍了忍,指着安福来的族老和方家等一干人,沉声道:“让你们交那郎中出来,你们又说郎中跑了在京城,这方云娘,还是得押着。等郎中回来,再做处置。”
      方秀才一听,立刻跨前一步道:“刘族长,现在救人要紧,通天观的岫沨道长明天一定能赶到,而从京城找人快马来回也要十多天,这里诸位的病情怕是等不了这十多天,何况即便有了小婿,也未必能救人,押着小女实在没任何益处。”
      “不行,你说岫沨道长能到就一定能到?这婆娘不能放走!”
      立马,普元村有人叫了起来。
      “对,即便道长救了人,他们村做下如此丧尽天良的事,还能一走了之吗?!”
      “也喂那婆娘喝他们引的毒水!看看她男人急还是不急!”
      这句话顿时引起多数人附和,更有人将原本拿来做证物给安福村比对的那桶水挪了过来。
      方秀才最怕的就是这情况。他接到消息后思来想去,郎中治不好、又不是下毒,唯有先请了道家的人来,论鬼神,才有可能和普元村谈,而通天观岫沨道长虽非天下最有名的,却也是方圆几十里的城镇都知道的人物,因有故交,不怕他不来。唯独担心道长人还没到,普元村心怀忿怒,要对他女儿下狠手,他却如何制止?
      他心里大急,抬手拦在女儿身前:
      “唉唉!诸位乡亲且慢动手,实在是家门不幸,小女其实早已和那越姓郎中分道扬镳、各不相干了!那郎中不日便在京中另娶,对小女已无半分情意,小女即便饮了水也勾不起他半分同情!”
      “爹爹!”方云娘顿时哭了出来,方秀才的话刺得她心痛如绞,一直忍着没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诸位若不信,在下有京中文武镖局林大镖头的信为证。”
      方秀才狠心不看女儿,自怀里拿出信来,在他心里,即便丢脸、毁名声,也比没命强啊——这水给灌下去,谁知道岫沨道长能救不能救呢。
      “今晨小女出门,便是想去京里寻那无情无义之人,问问他的书读到哪里去了,他的仁孝廉耻,都去了哪里?!小女……实在也是命苦之人……”方秀才说得哽咽,又取出方云娘早上留的那封信递了过去。
      村里人的手顿时慢了下来。乡里地方小,最讲名声,尤其姑娘家,这样被夫婿抛弃的家丑若非万般无奈,绝不会当众说的。待刘行看过信,见他面色,大家都知方秀才说的不错。
      众人心里鄙夷,却也觉得灌方云娘喝水已无甚必要。
      “那……明日若道长不来,怎么办?”里正刘福在一边低声问。
      这个刘福是族长刘行的亲侄子,对这件事他已不打算拿主意,若打人、送官府管用,他早就让人干了。
      如今这事关系了村里人命,还关系以后村子灌溉、饮水的大事,他一小小里正,实在担待不起,于是全都抛给他叔叔去决断,日后有什么不妥也是族里定的,与他没什么相干。
      他之前那句话其实真正想问的是若那道长来了后还不能救人,该如何是好。可他知道这样的话一旦出口,自己的村民怕要先朝他闹起来,于是隐下后半句,想刘行能明白他的意思。
      刘行斜一眼他,转过头朝安福的族老说话:“方族老,如今这事实在闹大了,我们村牲口不算,人有八个躺着,所以还请族老派人同我们村的人一起进京把那位越郎中带回来,方云娘便暂时留在我家做客,由我儿媳陪着她,等岫沨道长来救了人,我一定妥妥当当地送她回家。你看如何?”
      方秀才急切地看向族老,方族老一番沉吟。
      “刘族长德高望重,最是言而有信,一定不会对妇孺做些什么,这点老朽信得过。如此方云娘便等明日道长来后再接回去吧,派人找越熙也是我们本当做的,明日就让石头和浦盘出发。”
      方秀才和方母听他这般说法顿时失望之极,只是别家说得有理,那么多人躺着,让他们留一个人下来做客也是合理的。
      方母定了下神,立刻道:“那我陪小女在族长家做客。”
      而方云娘则同时说:“我要一起进京找越……越郎中。”
      “不行!”
      方母脸色大变、矢口否决,她的女儿虽非大家小姐,却也从小被她娇养大的,没吃过苦,如何能让她跋涉去京里找人?何况那男人如今心思已变,要娶的又是位高权重之女,女儿去了必定会受辱慢,她如何能舍得?
      “娘!女儿一定要去见他,若不当面问他清楚,女儿一辈子都不会释怀!”边说方云娘边叩头,不多会额头就红了。
      方母从没见过女儿如此坚决,双手抱住她不让她再磕下去,求助地看向自家丈夫。方秀才却沉默不语,片刻后俯首向方家族老轻言了几句,方族老叹口气,朝刘行拱手:“刘兄啊,便让这女娃子明日一起去吧,也是个可怜的。”
      刘行砸吧了两口烟,点了头:“如此,明天多派一个人去,就刘桂家那口子吧。”

      从祠堂出来,方云娘被送到了刘行家,她母亲不肯回去,也一并住了进去。既然说是做客,刘家也不怠慢,加了两床被褥,又拿安福村里送来的水下两碗面条加了肉菜给她们送去。
      方母在灯下看着女儿默默垂泪,心道当时怎么就被那姓越的迷了眼,把自己好好的女儿嫁给了他。再回想当初方云娘其实年岁还小,并不太懂男女之情,就为了越熙人才杰出、对女儿殷切,他们才做了主,想到这里她真是悔得不行。
      方云娘此刻却定下神,见有面吃,端过来就要下筷。
      方母急了:“这里的水不晓得好不好,先别吃了,我带了些干点,你凑合下吧。”
      方云娘笑道:“娘,之前那大嫂说了是我们安福带的水下的面,她们现在没必要骗我们。何况干点不就水,怎么吃得下。”
      方母想想也是,知道自己女儿一天没吃,便没再拦着。
      等方母睡下,方云娘将自己裤管卷起,里面青黑一片,掺杂着一道道血丝,她拿起布,沾水轻擦了遍,也躺下睡了。
      这一天变故让方云娘累的不行,很快就睡了过去。只没过多久,她觉得身上阵阵发冷,渐渐人好像坠了冰窟一般,冻的浑身寸寸皮肉疼痛难忍,可想要醒来却一点力气都没有,连眼睛都没法睁开。
      方云娘试着喊人,也不晓得有人听到没,只试了两下便再发不出声音,整个人的意识浑浑噩噩起来,间中她隐隐觉得有人抱着她在哭,可她已经无力去分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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