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净化论》嘟嘟的袜子

5、《魔女净化论》第五章 采药-等石

　　方秀才一腔苦水，觉得最近流年不利，只盼着早早送走这尊……仙也行、魔也罢，自己家重新恢复原先的小日子就最好。可还有那么多普元村的人没救，众人怎可能放着眼前的希望走呢？
　　他脑中炸了炸，想出条计策来。
　　“云儿，这次你能无恙，你爹你娘都在神佛面前许了愿，等下便随你母亲去一一还愿吧。”
　　方云娘“好”字才说了一半，那边已有人朗声道：“方云娘要随我去山中采药。”
　　“……”
　　“这位-先-生，”方秀才嘴里打了个滚，觉得“仙长”两字还是不要轻易出口的好，“小女年幼、不通药理，怕不能帮上先生多少忙，不若在下找几个机灵的小伙陪同先生？”
　　他觉得不妙，却无法直言拒绝，能随意治好这样的“病”的人，岂是好惹的。
　　普元村的人听到采药，自然联想是要替他们救人，立刻奋勇自荐，纷纷表示可以随同上山。
　　可男人毫不领情，眼眉微微一眯，冷声道：“我这方子，是家传之秘。”
　　顿时，大家伙没声了，只方秀才觉得更不妥了——家传之秘，同他女儿有什么关系。
　　普元村的却不想这些，为了救人，别说是让方云娘陪着去采药，就是把方云娘送给他，他们也不会犹豫。
　　于是七嘴八舌之后，不多会儿，族长刘行就出面作揖：“方老弟，此事关系我村内人命，还请应允啊。”
　　方秀才低下头，掩饰眼中怒火，琢磨怎么能让事情先缓一缓。
　　方云娘却在一边扯扯他袖子道：“爹爹，女儿陪他去吧，女儿不懂药理，就帮着捧捧药篓药篮，见了也不晓得是什么方子，这样妥当。”
　　几句话把方秀才的担心给解释了——是因为她不懂药理，所以人家才放心带她上山打杂。
　　方秀才心里叹自己女儿聪慧。可是明面上，这层貌似给说清楚了，但凡以后谁想起来，还是可以拿出来再念叨念叨的，何况他女儿才好点，就要同一个身份不明的年轻男子上山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放心啊。
　　方母也是这般想法，只碍于那是救命恩人，不好直言拒绝，心里焦急直捏着方云娘的手，不肯放开。
　　问方云娘自己，她当然打心眼里不想去什么山上采药，可她瞥到那人将背后的手抱到胸前，手指在胳膊上轻点了三下，这是在提醒她三天之约呢。想想小锄头的模样，他父母痛哭流涕的惨状，她狠下心，去就去吧，反正在这些人眼里，她已经是个弃妇，名声什么早八百年和她无关了，而且这事，还连累着越熙。
　　安抚好父母，方云娘拜别了村里的一干老少，捧了那原本打算出行用、后来被扯掉的包裹，同不知名的男人上山去了。
　　才踏出村子不远，她就听那男人冷“叱”一声：“还什么愿，求什么神佛！”
　　敢情他还不乐意了，方云娘抿抿唇，一时也不晓得怎么和他辩论，只得接了句：“怎么能不敬神佛呢？”
　　男人倏地转身，冷冷盯着她，目光中闪出狠厉。
　　“我需要敬吗？”
　　方云娘心下一慌，这是怎么了，他如此大的反应？忙低下头，另找了一个觉得他会感兴趣又相对安全的话题。
　　“对了，虽说我一时没想起来，可也不能老‘喂’啊‘哎’的叫你，既然你不肯告诉我名字，便给我个称呼吧，要不，我称你‘恩公’可好？”
　　果然，男人眼神里的冷渐渐散了去，嘴角一扯，问道：“怎么，想套话？”
　　方云娘暗中呼出口气，赶紧摇摇头，“总得有点由头或方向吧，也不是谁凭空就能恢复记忆的。”
　　硬生生把自己“根本不认识”改成“丧失记忆”，这对方云娘来说，是她活了十七年来难得的说谎，相对原先在家中所受的教育，实在已离经叛道了。
　　可之前短短小半天的接触，她潜意识里不知怎么形成个概念：眼前的男人在她正儿八经的时候未必对她有好脸色，反倒她任性点、使些小性子的时候，神色会松弛不少，也好说话。
　　于是讲完这句，她偷偷拿眼看他，果见他眼角微微一抬，像是不满，却其实是“可以商榷”的模样。
　　“如此说来，你是失忆了，要不我进你脑子读一读，没准就抓出是哪里卡住了。”
　　神色虽然柔和了，可说出来的话还是这般吓人，方云娘不相信有人能真进到谁脑子里去，可看他那认真的模样，又觉得不能不信，她不禁抬手捂住自己额头，捂完觉出这样岂不显得自己心虚？忙又把手放了下来。
　　“哈哈哈！”男人看着她大笑，方云娘有些囧又有些气不过，用眼睛瞪着他。
　　男人却毫不在意，转过身往山上去了。
　　踏开步子的同时，方云娘听到他说了句“不好”。
　　什么不好？哪里不好？方云娘一时云里雾里。等沿着山路悠悠爬到半山腰，她才想明白，原来是说“恩公”这称呼不好。
　　“既然‘恩公’不好，那么叫‘恩人’呢？”见他没反应，她自顾自说了下去：“那‘大人’怎样？不行就‘大夫’？‘郎中’？‘药君’？‘夫子’？”
　　看他依旧全无反应，方云娘一咬牙：干脆把知道的全拿来说一圈算了，反正她压根都记不得他，别说三天，三十天耗下去都不会有用。没准哪个称呼就对上了呢？
　　于是她从“大哥、二哥、小弟、师兄、叔叔、伯伯、舅舅、侄子”一口气说了下去，一直说到“大爷”，那男人也没分毫反应，眼见一个山头已经过了，她有些累，干脆往山坡边的石头上一坐，“你是不是和我压根没半点关系么！”
　　男人终于停下步子，回头看她。
　　方云娘气的不想搭理他，自顾自取了帕子擦汗。
　　“那我救你干什么？”冷冷一句，把方云娘的手给震停了，真有关系？
　　忽而一想，不是说人都是他毒的吗，那没事毒村民干什么，难不成他们都有关？
　　这话方云娘却只能心里想想不好当面说的，免得那人脾气一来，真不救人了，她跟他跑这么一大圈，算什么？
　　楚容欣赏着方云娘脸色染红、有些呆愣又有些气愤的模样，心情好了几分，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扔了过去。
　　“喝吧。”
　　方云娘倒是真渴了，其实她还有点饿，出来前没给时间她吃饭啊，众人就巴巴把她赶走了，说什么早去早回。
　　她拿起水囊，打开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花草香，不腻不浓，很是清雅。想来这人没必要现在害她吧，她不禁小小啜了一口，入口是水滋味极佳，等她咽下去，却成了……酒。
　　“咳、咳……”她咳嗽着，满脸通红，指着害她的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楚容眼中闪过失望，转回头去。
　　方云娘又歇了会儿才喘过气，追上他埋怨：“也要提醒一下么，差点让人呛得透不过气来！”
　　眼前的男人却不理她，只朝她伸出手，要收回水囊。
　　方云娘有些不舍，她不是被酒的味道呛到的，而是因为没料到水的滋味还会变才被吓到的。实话说，这囊中之物滋味真心不错，喝下肚去还暖暖的解渴解乏。
　　“这叫什么？”她既然不太舍得，便趁着问问题，又喝了一口，喝完，忍不住又啜了一大口。
　　她觉得男人看她的目光不是“看”而是“瞪”了，心里顿时有些爽快——不舍得了吧。
　　虽说心里暗爽，可脸还是红了，毕竟十多年教育都是严格按照诗书礼仪来的，哪能如此由着性子这样做。
　　方云娘暗暗批评自己，把水囊递了回去，努力恢复闺秀的姿态，低眉行礼说了句：“谢谢。”
　　默默走着，她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跟这人处久了，也变坏了。否则她怎会这样说话做事，毫无端方可言，甚至连谎都敢说得不眨眼了。
　　正想着，忽然砰一声，她额头一痛，整个人被撞得差点没站稳。抚额抬头，方云娘暗道自己太不小心。
　　“你不问我为什么突然停步？”别人却不想放过她。
　　方云娘望天。
　　“问了有用？”她一时没忍住，反问回去，问完，又暗暗将自己批评了一番。
　　男人也不恼，只点点头，侧转身半对着她，”前面的药，你去采下来吧。”说着下巴一抬，朝左前方某处示意。
　　方云娘这才想起他们来办的正事，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片灰黄的地冻得毫无生机，仅有几簇没被风吹跑的杂草也都黄蜡蜡的耷拉着。
　　“采那黄草？”她不确定地问。
　　“不是，草边上那个。”
　　方云娘移了移视线，草边上就几块不起眼的石子。她惊讶地蹲下，捡起其中一颗比较圆比较顺眼的道：”就是这个？”
　　“嗯。”男人点点头，”走吧，我们回去。”
　　方云娘瞪着手心里的灰石，看不出它有丝毫”药性”，她想想不放心，低下身又把其余几块都捡了起来带走。
　　男人看她这样并不多说，只等她放好，才又动身。
　　方云娘以为他们这是要回村子，却不想走的是另一条山路，眼看天已经黑了，她心里不免有些不安。
　　“额，我们不回去给他们送药吗？”她斟酌了半天，觉得在重要问题上还是略过称谓不提为好，即便听起来无礼了些，也好过被他岔开话题，计较那想得起想不起的无聊事。
　　“为什么要送？一块破石头，你觉得有用？”
　　方云娘差点没岔气，没用你叫我采干嘛！
　　可多年教养，终让她忍住了，只将一张脸憋的通红。
　　男人满意了，悠悠向前，”走吧，等你把石头种出芽来，就有用了。”
　　“……”
　　“就三天，哦，两天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