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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魔女净化论》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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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吃过年夜饭,方云娘还想陪父母说会儿话,却被她爹方秀才塞了两个小银锭子:“云儿,你身子弱,早些回去休息,守岁有爹和你娘就足够。”
不让方云娘守岁,这是方家惯例。方云娘自小有晕厥的毛病,看着好好的,却会突然毫无意识地倒地,一年来总有个十来次,请了好多医生大夫也没看出原因来,只说要注意调养。于是但凡破坏正常作息的事都不会让方云娘参与。
不过今年,她身子好了不少,一次都没晕过,这才想多陪父母一会儿,也能趁机把想好的话说了,没料到父母依旧不让她守着。
方云娘捏着手心两个花生大小的物件,嗫嚅道:“爹,女儿今年已经成亲了,哪还能要您的压岁钱。”
“我们家可没这样的规矩,”方秀才还没说话,方母已经把话接了过去,故做生气的模样,“知道你成亲了,这不是两份吗,你一个熙儿一个,等他回来,你交给他。”
方云娘停了半拍只能“哦”了一声,她也想不清自己家现在到底用的是哪套规矩,她成亲了,可这亲成在自己家里,若说是招赘么,她却是收了聘礼的。
不过,既然她夫婿如今不在家,她还是听父母的吧。
“谢谢爹,谢谢娘。”
方母见她把东西放好,立刻脸上盈了笑,半推着方云娘道:“行了,回去休息吧。”
等方云娘踏出屋门,才想起她还有话没同父母说。
要么,明天再讲?她犹豫了下,往自己屋子走。
方家院子不大,人口简单。方云娘成亲前,统共方秀才夫妻和方云娘三个,外加一个看门烧火的老婆子。靠着祖上传下的几亩良田,方家男人又是个秀才,一家的日子在村里过得还算殷实。
因没有儿子传承,方云娘身子又弱,方家早打了招赘的主意,看着自家地里请的长工有谁实诚可靠的,招一个进来撑撑门户。
可谁想去年年初,山里冒出来个采药的年轻人,谈吐人品出色至极还有一手好医术,方家父母实在舍不得这样的俊才,见他求娶求得诚心,便应允了他。
好在年轻郎中是外乡人,家里已无甚亲人,不在意安家在哪里,于是方云娘成亲后的住处依旧在方家院子里。
主屋边上一丈开外的两间独立小房,就是方父方母为她成亲特地留的。如今小房外围了圈疏落低矮的篱笆又竖了两根小臂粗的门柱子,算立了门户,区别两户人家。
可她的夫婿出门已四个多月未归还毫无音讯,这样回去,她一个人如何睡得着?方云娘绕着自家院子慢走了两圈,眼睛扫过木门和窗户上已有些褪色的“囍”字,一咬牙,又回转身往父母那里去。
“可不能告诉云儿!”
屋里方母担忧的轻叱,让方云娘才要敲门的手停在那里。
“唉。不说又能拖多久?”
方秀才摇摇头,放下酒盅,看着妻子为难。
方母顿时没了主意,愣愣望着眼前一桌子茶点,道:“会不会是林兄弟看错了,不是越家小子?!”
“唉。”又是一声叹,方秀才低声道,“我也希望他看错了。可大林是做什么的?京城大镖局的镖头,走南闯北二十多年,除去武艺靠的就是眼力。再说云丫头成亲的时候,他特地从京城赶来道贺,又住了十来天才走,怎么会认错呢?”
“可,可是他不是郎中么,怎么可能这么短时间到京城就中了状元,又、又被国师家小姐相中呢!”方母还是不肯信,抓住自认的一丝疑点不放。
“秀音,那小子的人品风采你也不是不知,若非如此,我们当时又怎肯不招赘,把云儿嫁他。”方秀才又是一杯酒下肚,脸上泛出红晕来,不知是酒气还是情绪激动。
方母顿时眼眶红了,“就、就是你,见人有才华便动了心,如今……如今我的云娘该怎么办?”
“那时我瞧他对我们云儿是真情实意,才松口的。”方秀才也说的很不如意。
“真情实意!”方母咬牙,“真情实意能这么快就抛妻另娶?!”
屋里一阵静默,方云娘呆呆站在门外,脑中如乱絮一般,只听到自己心底一个声音不停在问: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要么,你去京城,亲自问问他,到底是何意图?若他实在无意,我们也……不强求了。”方母的“不强求”说得万般勉强,“就当他出门路上遇了意外,日后再给云娘招门好亲,不求那什么有才华的,只要好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
方秀才本就打的这个主意,见妻子说了出来,立刻点头应允:“也只有如此了。”
半晌,方母忽地抬起头:“你说,他是不是本就打着这个主意,所以才一直不和云儿……圆房的?我还当他是真心调理云娘的身体。”
又一道霹雳砸在方云娘心上,原来、原来之前两人的肌肤相亲,并不是真的成了夫妻!她木然地走回自己小屋,越熙用过的做过的一切在她眼前放大——
他每天采药熬药哄她喝下帮她调理自小的体虚,他把她小时候玩的风筝一只只修补好挂在墙上,成亲的时候他非要自己写门里门外全部的“囍”字又一张张贴上,他还做了个小火炉挪到近旁好让她晚上想喝水时能立刻倒给她热水……
这些情谊难道都是装出来的不成?不行,她不相信他会那样,她要去京城,问他到底怎么了,明天一早就走!
方云娘压制下心口那团火,胡乱包了几件要穿戴的衣物,强迫自己到床上休息。
可是,万一他真的如爹娘说的一样呢?她辗转反侧,心口好似针扎一样刺痛。
那也要亲眼看他亲耳听他亲口说才行!也许,他是有苦衷的。方云娘挣扎良久打定主意,人渐渐安稳下来。
无论如何得再见他一面,知道他好好的,也是好的吧,她轻叹。
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窗外鞭炮已络绎响起。
方云娘梳好头发,到父母屋里拜新年,方父方母脸上喜气洋洋,哪看得出一丝一毫。一起吃过团圆意头的圆子,方云娘还是开不了口,只好留下封信自己拿上包裹偷偷出了门。
为防村里人看到,她没走村前的大路,直接绕到村后的山道。才走出三里开外,就见前面一群男女老少二十来号人叫嚷着过来。
方云娘心里一惊,暗道这大过年的谁家跑出来闹事,忙向旁边让开。不想那群人已经看到了她,腾腾地冲了过来。
“走这条路的必定是安福村的。”
“拦住她,拦住她,安福村不让我们村过好年,他们也别想过日子拜年。”
等方云娘听出他们是来找自家村子麻烦的时候,人已被团团围住。
她才想开口说话,就有人上前用力推她:“走!今天你也别想出门,跟我们回你们村去评理!”
方云娘向边上闪了闪,人站稳了身上包裹却被扯了下来,里面装的衣服、干粮、碎银两洒开在地上。
边上的人愣了愣一时停了手,她急忙蹲下,把东西裹好。
“她肯定不是回娘家拜年的。”
不知谁喊了句,顿时这群人又七嘴八舌喧哗起来。
这里几个乡有出嫁的女儿初一回娘家拜年的乡俗,但必须当天来回,所以都是嫁的不远的才回去。而且回娘家随身都带些给亲戚的小件或年货,没见谁只带衣服银子的。
方云娘眼神黯了黯,抱住包裹找了一个空档就往外冲。可她那身子,哪比得过常年干农活的人,立马就又被扣下了。
“诶,我想起来了,这人就是那白面郎中的婆娘,那次通水渠,她给他男人送过饭。”推搡的时候有人喊。
一听“水渠”两字,方云娘觉出不妙。她家父母再不让她管杂事,村里几代人水源纷争的事她还是知道的。
说是普元和安福两村比邻,之间有条小溪自山上流下,溪水清澈,天再冷也不会冻结,还传说那水浇灌的田出的庄稼更多更好。
于是为了这条溪,两村子就没歇停过,单单她记事的十来年,就还有几桩打死过人的事。年前族老又来调解,依旧吵闹不堪,后来听说采纳了她夫婿越熙的主意,在山上造了个石秤均分溪水,又引了条水渠到普元村,两村自此能各取一半的水,才把这成年的积怨给解开了。
如今是水渠岀问题了吗?
方云娘原本还想开口为自己辩驳几句,如今事情扯到越熙,她却不愿随意出声了。
“那她男人、父母都在安福村里,她大年初一的出门干嘛?”
“怕不是知道水出了问题要跑路吧!”
这句话顿时戳中了一干人的要害,几个婆子立刻虎起脸,一个上前一把拽下方云娘的包裹,两个揪住她的肩膀。
“带她回村子去,让安福来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