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霜（重生西幻）》芦芦芦芦芦

3、三

　　三
　　克雷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被安稳地放置在一个软垫上，身上盖着薄毯。

　　小队的队员们正在篝火边野炊，大家笑闹成一团。

　　克雷特看着人群中央的金发少年，开始梳理起了整个事态。

　　现在应该是公历1730年，也就是他成为孤儿的那一年，在那之后他一个人住在镇上，靠大家的接济度日。

　　两年后他为了替家人报仇加入了圣拉格尔团，才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知，但那时候的维吉尔已结束了外放实习，被调回总部，他没能说出心中的歉意。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苦练剑术，同时不放松法阵的修习，在成为当地分团的团长后申请调入中央，才见到了他的恩人——虽然对方完全忘记了这次冒犯。

　　后来……不说也罢。

　　他痴迷地看着少年的侧脸，命运还没来得及在他身上划上残忍的痕迹，他还这么年轻，这么的神采飞扬。

　　埋藏在他心里十几年的爱恋抽成了丝，把他缠得动弹不得，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这次是你先来，他归你了！

　　维吉尔注意到了这炽热的目光，远远地喊道：“小家伙，醒了吗？”

　　就算硬是跟来了，对他来说，我也只是一个小家伙吗？克雷特心中泛苦。

　　维吉尔看他不动也不说话，从火堆边拿了串烤好的肉递了过去：“饿了吗？快吃吧，我们的厨师手艺很棒的。”

　　“我不是厨师，我是治疗师！”远处传来不满的叫嚷声。

　　“是，是。”维吉尔敷衍地应了几句，坐在了克雷特的身边，“感觉如何，冷吗？跟我们在一起很多时候只能这样露宿噢，现在想回去还来得及。”

　　克雷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可笑极了，维吉尔只属于他自己，就算这次的暗恋也无疾而终，那又怎么样，能再次见到他，再次听到他对自己说话，展现出那略显天真但是毫无阴霾的笑容，就很够了。

　　他需要做的，就是守护他避开原本的命运吧，说不定这就是晨霜之剑灵所谓的守护一生呢，他自嘲地想着。

　　“你还好吧……别哭啊……”

　　听到维吉尔无措的声音，他才发现自己又哭了，重生的代价就是控制不住泪腺吗……

　　他连忙辩解：“我很好，我不伤心，就是眼泪控制不住。”

　　维吉尔看了他一眼，揉乱他的头发：“你在伤心，只是你不愿意承认罢了。不过没事的，一切悲伤都已经过去了，你以后跟着我们，我不会再让你难过了。”

　　克雷特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话。

　　“小维吉，你说的好有道理啊！”赛德的声音从身后冒出：“我们的队长真会说话！”

　　“‘我不会再让你难过了’”一个队员声情并茂地复读着，“队长，这像是负心汉说的话啊。”

　　“队长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会安慰人，这种事还是让我做好了。”扎克也冒了出来。

　　“你！们！够！了！”维吉尔气红了脸，站起来就追着他们打，大家连忙做鸟兽散。

　　克雷特看着这一幕，还带着泪痕的脸上勾起了一个微笑。

　　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一行人抵达神殿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每次外勤结束会有一个礼拜的假期，维吉尔解散了小队，带着克雷特去找团长商量能不能把他留下的事。

　　在路上的三天时间里，男孩已经和他完全混熟了——虽然在克雷特眼里，他们早就认识了——只是不熟。

　　分团的团长是个成熟稳重的中年人，他很喜欢这个有才能又有干劲的年轻人，明明是生活在首府的贵族，却没有对分团糟糕的生活质量做什么抱怨，所以对他的一些小要求基本上来者不拒。

　　“先让这个孩子在神殿入学吧，如果他本人有意愿，可以在毕业后加入圣拉格尔团。”分团长翻动着今年的入学名册：“神殿有专门的宿舍，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帮忙办手续让他住在战士营。”

　　维吉尔感激地道了谢，拒绝了他最后一个要求：“没必要吧，毕竟他还这么小，还是多跟同龄人接触比较好。”

　　内心已经三十岁的克雷特：“……”

　　“在我眼里，你们都一样小。”分团长笑了起来，“好好干，维吉尔，你会有出息的。”

　　在回去的路上，克雷特一直在斟酌着怎么表达他不想住宿舍的愿望，但长时间的发号施令让他不知道怎么以小孩子的语气开口，只好继续使用古老的战术。

　　他伸出一只手，拉住了维吉尔的衣袖。

　　维吉尔：“？”

　　克雷特不说话，只是用大眼睛看着他，摇头。

　　维吉尔：“……”

　　他叹了一口气，拉过男孩的手，问道：“怎么了？”

　　克雷特憋出两个词：“不想，住宿舍。”

　　愁死人了，这孩子的创伤后应激综合征还没好。维吉尔自己有着强大的神经，就由己及人地认为所有人都该跟他一样，但看在克雷特还是个孩子的份上，他还是强作温柔：“不想住是因为怕吗？”

　　“不怕，”克雷特摇摇头，“想和你一起。”

　　说出口了！居然说出口了！

　　他的脸一下涨得通红。

　　维吉尔则自觉地把这当做是害羞——其实也确实是害羞——笑嘻嘻地揉着他的头发：“这么喜欢我啊。”

　　“嗯……”

　　“行吧，那我再和团长说说，麻烦他开个证明，不过到时候不要因为寂寞哭鼻子啊，爱哭鬼。”维吉尔拉着男孩的手，往回走去，“你跟我妹妹真像，都那么黏人。”

　　补充的那一句话是多余的，克雷特紧握着他的手，默默地想着。

　　“队长！你居然把这个小鬼头带回来了！”

　　“没想到小维吉居然是恋童癖，我好害怕啊！”

　　维吉尔才刚走到战士营，他的队员们就开始起哄了。

　　“你早就超过童的范畴十几年，不在我的守备范围内了。”维吉尔板着脸说着，拉起克雷特的手说：“返老还童到这个年纪再来跟我说话。”

　　“小维吉好无情，但是好帅啊！”赛德捂着胸口作心碎状。

　　维吉尔挥挥手，丢下他们往内务处走去。

　　“你就住在我的隔壁，有需要帮忙的就来找我。”办妥了手续，维吉尔帮忙抱着发来的寝具，嘱咐着：“你是按我的家属登记的，出了事我要负责任，所以千万不要瞒着噢。”

　　“家属？”

　　“是啊，你跟我妹妹差不多大，就当我多了个弟弟吧。哎我好想莉莉啊……”

　　“……”能不能别三番四次地提起这一点。

　　听到了故人的名字，克雷特有些怅然。

　　这位名为莉斯亭弗拉斯利的女性他曾见过两次，一次是在他作为后辈被邀请去参加维吉尔的生日宴会时，少女金色的头发像她哥哥一样灿烂，但高傲得有些不近人情。

　　第二次……是他赴往他的府邸，恳请他们把晨霜之剑交给他使用的时候。

　　彼时那名女士已经在政界闯出一些名声了，但妆容破碎，脸上是无法掩饰的哀伤——小小的傲慢被她兄长的失踪击得粉碎。

　　还好，现在的晨霜，还在他原主人的手中。

　　维吉尔狐疑地看了身边人一眼，他总觉得这个男孩有些古怪，有时候他甚至感到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年长的领导者的气质。

　　他晃了一下头，把他荒谬的想法驱逐出脑海：他在想什么呢，克雷特明明就是个爱哭的小孩啊。

　　“因为魔物不多，所以分团的经费有些紧张。”维吉尔帮克雷特铺好了床：“各方面条件都不算太好，房间里也是潮湿得要命。对了，你怕不怕蟑螂？”

　　“……”真把他当妹妹了吗，克雷特无奈地想着：“不怕。”

　　“真好，我第一次看到蟑螂的时候被吓得半死，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恶心的生物！它居然会藏在被子里！还会爬在我的衣服上！！还会飞！！！”少年坐在床上，摇晃着两条长腿，气愤地控诉着：“扎克居然还把这件事说出去了！害得我被大家嘲笑了很久……”

　　“那不是嘲笑，他们都很喜欢你。”

　　“嘁——我那么迷人，他们当然得喜欢我。”维吉尔向后仰去，金发柔软地散在被子上：“克雷特的性格很认真啊。”

　　“啊？”

　　“没——什——么——”少年拖开了音节，揉乱克雷特的头发：“别想太多过去的事，整天皱着眉头，一个玩笑都开不得的样子，多累啊。”

　　“嗯。”可是我想的都是未来。

　　“正说你呢，还是那么严肃。你才十三岁啊，我十三的时候还到处爬树捣蛋，剪女孩子的辫子呢。”

　　“……”他好像听到了他爱慕的前辈相当恶劣的黑历史。

　　注意到克雷特的目光，维吉尔咳了几声：“那时候我还不懂事，后来挨个道歉了！咳这不是重点，我就想说你该活泼一点！”

　　“好。”

　　发现自己难得的语重心长没有起到效果，维吉尔有些挫败：“我还以为我也能当一下长辈呢，怎么觉得我还是我们队最小的一个。”

　　“本来就是啊，我并不是队员。”

　　“对噢……”少年偏过头，下了一个任性的命令：“你明天就长大，然后加入我们队吧。长到十六岁就可以了，不准比我大！”

　　“这个做不到啊……”

　　“你太认真了！就当安抚一下我不好吗！”

　　“好，我一定很快读完书，加入到你的小队。”

　　“这才乖嘛，”维吉尔笑嘻嘻地说着，弯起的蓝眼睛像是一泓海水。

　　只要是你的愿望，我用尽生命，也要帮你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