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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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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维吉尔今天过得还不错,早上去练习场同新来的团员做了下“交流”,中午食堂有了新菜色,下午和扎克商量了一下三天后的任务安排。
完美地完成了一天事务,无所事事的他在走廊里晒太阳。
啊,休息太久骨头都懒了。他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看着来去的人流。
“维吉尔团长,下午好。”有路过的团员向他问好。
是新人呢,他点点头:“下午好。”
“团长,您现在无事可做吗?”
虽然这句话问得有点冒犯,但维吉尔从来不在乎这点小礼节,他笑了下:“是啊,怎么,要跟我练一下吗?”
对方似乎被之前的“练习”打击得不轻,连忙摇头,说道:“我刚才看到一直和团长在一起的那位长官也颇为清闲的样子,就想来告诉您一声。”
“克莱吗?难得他很闲。”维吉尔直起身,道了声谢:“那我去找他打发时间啦。”
然后他本来评价是“不错”的今天,变成了“糟透了”。
他并没有没有乱动别人东西的习惯,但这次大咧咧瘫在克雷特桌上的文件,封面上有着大大的扎克两字,让他不能忽视。
难道克莱要给扎克写情书?维吉尔天马行空地幻想着,随后被自己雷得不轻。
要是这种事真的发生了,他还不知道自己要吃谁的醋呢。他自我吐槽着,出于好奇心,翻开了第一页。
现在他恨不得把自己的手砍掉,或者把眼睛挖出来。
不管怎么样都好,他不想知道这件事,一点也不想知道。
“1735年七月,查理·查理·克尔德前往西街,与暗之桩进行第一次接触。”
“1735年八月,查理·克尔德前往西街。”
“1735年十月,查理·克尔德前往西街。”
“1735年十月,查理·克尔德前往西街,携带黑球。”
“1736年一月,查理·克尔德前往蒙德区,杀害一名居民,职业为无业。”
……
……
“1739年四月,查理·克尔德前往东二段街,同暗之桩进行交接。”
“1739年四月,查理·克尔德前往东二段街,携带一份文书,内容不详。”
“1739年四月,查理·克尔德前往东三段街,取得黑球。”
“1739年五月,查理·克尔德前往西街,与暗之桩进行长谈,内容不详,建议重点监视。”
文书足足有二十页,详细地记录了扎克在四年里的外出行动。维吉尔握着纸的手微微颤抖,他屏住呼吸,手指颤抖地一次一次拂过“1739年五月”几个字——这正是五团遭遇灭顶之灾的月份。
维吉尔的脑袋里一团浆糊,同时胃液往上翻涌,他想吐。心脏一抽一抽地疼痛,仿佛酸液也弥漫到了胸口,不知不觉中,手上的纸已被他捏皱了。
推门的轻响让他受惊似的抬起头,他宠爱的后辈喘着气出现在门口。
“维吉尔……”
维吉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艰难地开口,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克莱,这份资料的准确性,有几分?”
克雷特的眼神给出了答案。
维吉尔把资料轻轻地放在桌子上,神情恍惚地往外走,还没走出门,手臂就被拉住了。
他回过头,克雷特用快哭出来的表情看着他:“对不起。”
维吉尔轻轻地笑了一下:“你哪里对不起我了,管教不严,本来就是我的错。”
说完他继续要走,但克雷特却不肯放手。
“你要去哪?”
维吉尔的眼神很疲惫,他垂下眼,睫毛在他脸上投出一片阴影。
“为民除害。”
克雷特两只手分别抓住维吉尔的两只胳膊,看起来竟有点像是把他禁锢在怀里一样。
“别去。”
“为什么?”
“去了你想做什么?当着大家的面杀掉他,再告诉所有人圣团里有背叛人类的叛徒,而五团的牺牲只是因为一场试验?”
“不然呢?难道还让他像个英雄一样接受大家的顶礼膜拜,即使死了也是我们的好战友吗?”
克雷特就着这个姿势把他搂在怀里,感受着维吉尔因大病初愈而有些消瘦的身体微微的颤抖。
“交给我……唔!”
维吉尔用力地一肘子袭向克雷特的肋骨,后者毫无防备地被打了个正着,痛呼出声,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维吉尔把他按倒在床上,呼啦一下把书架上的书全扒到他身上。
“抱歉,我觉得这件事要由我来。”
“维吉尔!”克雷特吼道,这招太阴了,他的书多是些又厚又重的巨著,烫金的书角撞到柔软的腹部的疼痛实在是一言难尽。
等到他爬出书堆时,维吉尔早就不见人影。
维吉尔其实还没从混乱中走出,他不知道扎克在哪,也不知道见到他该问些什么,更不知道他得到答案后该怎么做。
但他坚持认为这是他的责任。
毕竟扎克……是他的仆人、属下、朋友、兄长,是从出生起就一直陪伴着他的人,如果这个人要背叛他,那他一定要知道原因。
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圣团那么大的总部,而维吉尔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居然让他找到了。
扎克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青年,笑着问:“怎么了,团长?急成这样。”
维吉尔茫然无措地看着他,牙齿打着颤,半晌才吐出一句:“是你吗?”
“团长是从什么地方看到什么东西了,为什么要质问我。”扎克温和的笑着,维吉尔却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看不透他。
“你……你回答我……是不是你?”
“什么是不是我,我听不明白呢。”
“出卖了五团,害得大家牺牲的人是不是你!”维吉尔厉声问道。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扎克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不是吧,你为什么这么想我?”
“是……是吗……”维吉尔喃喃道,安心感漫了上来,四肢一瞬间有些发软。
随后他察觉出了不对,一阵强烈的力量波动从地底袭来,就在他放松的那一瞬间,像海啸的浪潮一样冲出地面,顷刻间要将他吞噬。
因为方才片刻的放松,维吉尔没能在第一时间躲开,地面变得松软下陷,他的脚已经被一团黑泥缠住了。
“扎克!”
“团长,你是不是很希望我这么回答呢。”扎克收敛了笑容:“还有我希望你记住,我并不叫扎克,我的名字是查理·克尔德。”
晨霜被黏糊糊的黑泥缠住拔不出来,因为重心不稳,维吉尔跌倒在地上,他仰脸看着他熟悉的朋友,脸上尽是不知所措。
“团长,你是不是到现在还不明白我这么做的原因呢。也罢,想也知道你不会理解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扎克勾起一个虚假的笑容:“好在,我现在也不求什么了,只要你把力量给我就好。”
维吉尔喘着气,黑泥已经黏住了他的手指,正顺着他的手臂向上爬行,妄图将他整个人吞吃入腹。
没办法了吗……为什么会这样………………
一只羽箭携雷霆之势而来,穿破袭向维吉尔的泥沼,之后速度丝毫不减,卷起千层风,直直地穿透了扎克的肩膀。
“是谁!”扎克捂着肩膀跪倒在地上,失去施法者的操控,困着维吉尔的法阵减少了一些力量,这让晨霜得以出鞘。
雪亮的剑光仿佛可以洗涤世上一切污浊,同时,第二只羽箭又到了。
这箭的目的是扎克的胸口,维吉尔习惯性地递剑阻拦,直到箭偏离方向,只是射穿扎克的腹部时,他才意识到那个人已经不再是他应该保护的对象了。
克雷特终于从书堆里跑出,此时也来到了现场,见到此景,他当机立断抖开一个卷轴,质量优良的卷轴立刻发动,一个束缚法阵出现,将准备逃跑的扎克困了起来。
维吉尔摆脱了那个诡异难缠的法阵,对着羽箭射来的方向唤道:“瑞卡。”
半晌,一个斯文瘦弱的姑娘走了出来,她低着头:“抱歉,团长。我不小心跟踪了你。”
克雷特扶了维吉尔一把,后者复杂地看着瑞卡,这位姑娘平时不多说话,长相秀气,光看外表让人难以联想到她居然是五团数一数二的狙击手。
“我是来帮斯文缇交一些退团需要的材料的,但无意间听到了你们的对话,所以就跟上了你们,非常抱歉。”瑞卡道歉,但语气里竟有一丝满足:“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事,但我觉得我应该替斯文缇讨一个公道。”
维吉尔沉默不语,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眼前这位弓箭手。
瑞卡拔出了一柄匕首,走到了被束缚着的扎克的面前。
“瑞卡,你要做什么?”维吉尔喊道。
“我说了,我只是想帮我家斯文缇讨回一个公道而已。”瑞卡腼腆地笑了笑,把匕首插进了扎克的肩膀。
扎克闷哼一声,瑞卡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语调轻柔:“抱歉,我的匕首比起魔物的牙齿还是有些钝,可能会痛噢。”
她缓慢地转动着匕首,切割着血管与肌腱,匕首的刀刃与骨头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克雷特握住了维吉尔的手,后者别开眼睛,但没有阻止。
伴随着扎克凄厉的惨叫,瑞卡卸下了他的右手臂,扔在了地上。
擦了擦溅在脸上的血,瑞卡转头对维吉尔喊道:“团长,我去交材料,这人交给你了。”
维吉尔点了点头,目送着她的离开,随后,握紧了晨霜。
漆黑的长靴踩在扎克流在地面的血上,维吉尔走到了扎克面前,低下头,他缓慢地举起剑,手却开始颤抖。
“咳咳……哈,团长……动手啊。”失去手臂的疼痛让扎克面容狰狞:“不会是不敢吧……哈,连人都没杀过的,咳,战士……”
维吉尔咬紧了嘴唇,眼神闪躲。
“放手吧。”克雷特把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而易举地缴获了他的剑。
“克莱……”维吉尔没有看他,但无助的情绪却满满地溢了出来:“怎么办……”
克雷特眼神温柔,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我以为我能下手的,但是我不行,我不行……即使我知道他害死了那么多的人。但是他是扎克啊,我怎么能杀死扎克……克莱,我做不到……我,我太不称职……我,我……怎么能这样……”
维吉尔语无伦次地说着。
“没事,没事,交给我吧。”克雷特重复着安抚的话语:“交给我就好。”
他拔出了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