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霜（重生西幻）》芦芦芦芦芦

19、十九 十九

　　十九

　　这件事最后还是全权交给克雷特处理了。

　　因为没有目击证人，瑞卡凌虐同伴的事就此揭过，扎克被判定为因魔物入侵而意外身亡，圣团为其举行了盛大的葬礼。

　　维吉尔没有出席。

　　这对这位年轻的团长来说是件很稀奇的事，毕竟牺牲的人是他最亲近的朋友，不过团员们默认是他伤心过度，不愿出席。

　　这种误解也算是件好事。

　　弗拉斯利家年纪不轻的管家更是一夜之间白了头发，他早年逝妻，只有儿子一个亲人。好在圣团发放的抚恤金非常丰厚，可以让他安度晚年。

　　克雷特也没有出席，他正在维吉尔的房中，默默地陪伴着他。

　　维吉尔躺在床上，头上盖着枕头，只有一缕金发露在外面。

　　克雷特清楚，这种时候言语并不能起到多少慰藉的作用，朋友的背叛与自己软弱给他带来的伤害，只能由时间来治愈。

　　但他就是想陪着他。

　　“克莱，”维吉尔的声音从枕头底下钻出，没头没脑的问，“你做这种事多久了？”

　　“没多久。”克雷特低头写着一份申请，一边答道。

　　“不会难过吗，大家……都曾经是朋友啊。”

　　“不会，这些事总得有人来做的，不是我就是别人。”

　　维吉尔低声笑了一下：“真是风水轮流转，不久前我才刚和莉莉说过这句话。”

　　“你们原定明天的任务换了别的团来做？”克雷特突然问道。

　　“嗯？”维吉尔一下没反应过来：“是的，最近大家都没什么心情。”

　　“那你们下次任务会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看上面的心情吧。队伍又要重新编排了……”维吉尔情绪不高，五团的最近实在是折损了太多人，再加上理由是……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的团员们。

　　“嗯，帮我盖个章吧。”

　　“什么？”维吉尔把头露出来，头发被枕头压得乱糟糟的：“什么章？”

　　克雷特抖了抖写好的申请，让墨水干得更快一点：“我的转团申请，有了五团团长的盖章，想必会非常顺利。”

　　“克莱……”

　　“嗯？”

　　维吉尔一把搂过克雷特的脖子：“你真是我的天使！”

　　克雷特理所当然地脸红了。

　　以克雷特现在的人脉，转个团简直是分分钟的事，同时也顺利地吃了团长的软饭，被归到了第一小队。

　　这个六人小队的原装成员只剩下了三个，其他三人除了克雷特以外，都是五团的老成员，大家彼此认识，也算相熟。

　　但气氛低沉得吓人，大家沉默地聚集，沉默地战斗，沉默地解散。

　　已经不在的三个人好像化为了实体压在这只新成立的队伍上。

　　不过时间永远是一切悲伤最好的疗伤药。

　　米尔克又开始对伊思利放嘲讽，后者一如既往愤怒地回击，维吉尔和克雷特之间会进行短暂的闲谈，还有同新成员间的磨合交流。

　　不知不觉中，大家仿佛都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但某个人明显不想放过克雷特这个好用的苦力。

　　结束掉一次日常的任务，克雷特推开自己的房门，打算短暂地休息一下。

　　“呀费哲，下午好！”泰赫像个主人一样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克雷特以他出色的视力看出，那是那本“回到过去改变未来”的小说，维吉尔看完后就转借给他了，还神神秘秘地说一定要看到结局。

　　克雷特寒着脸，直接倒退一步退出房间，“哐”的一下摔上了门，同时把手按在了门上，输入了魔力。

　　那里有个他以前布置的紧急防御法阵，随着魔力的流入，法阵发出耀眼的光芒，快速地执行它的任务——捕捉房间内所有的生物。

　　半分钟后，门从里面被打开了，泰赫灰头土脸地冒出来：“你可真狠啊，要不是我够机智就要中招了。”

　　“看来法阵还是有缺陷，需要改正。”克雷特冷冷地说，用力把这个不速之客揪了出来：“这里不欢迎你。”

　　“别这样别这样，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真的！”泰赫举起双手，克雷特发现他还把那本小说抓在手里，劈手夺了回来。

　　“你可以走了。”

　　“哎呀，这么珍惜？该不会是是弗拉斯利给你的？”泰赫却不说正事：“难怪难怪，我就说以你的性格不会看流行小说这种东西。”

　　“不要说的好像很理解我的样子。”克雷特压低声调，这个人在公事上确实很靠谱，但不妨碍他对他没有任何私人好感。

　　泰赫笑了一下，眯起眼睛：“这本小说最后重生者改变了命运，然后发现其实都是他的幻想，他在他死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你去死吧！”克雷特忍无可忍地挥了拳头：“我还没看完啊！”

　　泰赫躲开，很愉快地笑着：“这种小说不是看到开头就能猜到结局了吗？你的精力不该花在这种无趣的事情上面，小说啊伯爵家的儿子啊，都不值得你的时间。”

　　“我难道就得为了神殿和消灭魔物奉献我整个生命吗！”克雷特吼道。

　　“但是你喜欢，不是吗？你就是喜欢谋划事情，当事情按照你的预测进行时才是你最满足的时刻。”泰赫语调轻快：“所以我了解你，我和你是一类人。”

　　“滚开！”克雷特怒吼，启动了房间边第二个法阵，那是一个攻击用法阵，魔法弹像雨点一样射向泰赫。

　　“哎呀，真的生气了？那我先走一步，对了，我在你桌上放了一些资料，看完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来找我，你知道我在哪。”

　　泰赫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转眼就消失在原地。

　　克雷特黑着脸进了房间，房里因为法阵发动的缘故有点凌乱，以往他一定会不能忍受而先进行打扫，但他现在心情恶劣，只是往床上一躺，打开了维吉尔借他的那本书。

　　泰赫其实并没有说错，他对于小说兴趣缺缺，所以即使这本是维吉尔的推荐，他也只看了四分之一。

　　他把书页翻到最后一章，这本小说建立在一个没有魔物的世界上，魔法则被分为光暗两系，主人公原本是一个暗系的魔法师，因为朋友的背叛而丢掉了性命。重获第二次人生的他进行了复仇，又结交了一个光系的朋友，最后还谈了一场浪漫的恋爱。

　　他粗略地看了一下，果然结局如泰赫所说，主人公所经历的“第二人生”，只是因为他朋友的一点小羞愧而施的一个小法术，能让被施术者看到最期冀的梦境。

　　这本小说文笔不算好，流传这么广的大概就是因为这奇特的情节设置吧。

　　克雷特冷静地做了评价。

　　他把书丢在一旁，坐了起来，去收拾凌乱的房间。

　　把最后一本杂乱的书放回原位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

　　克雷特不得不承认，他在害怕，他在因为一本小说而害怕得手脚发冷。

　　他摇了摇头，把消极的思想驱逐出大脑，他并不是那种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人，而且他不认为虚假的梦境能给人这种真实感，但这种的假设的存在，却差点让他发疯。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克雷特坐在书桌旁，翻开了泰赫给他的文件。

　　这一看，居然就用掉了四个小时。

　　他抬起头的时候，觉得胃部隐隐作痛，他错过了晚饭时间。

　　克雷特伸展了一下胳膊，从柜子里取出一包土司，开始第二次阅读。

　　不得不说，即使他非常厌恶泰赫的性格，他也得承认，这是一个天才的计划：

　　不坐以待毙，而是直接捣入暗之桩的本部，把一切阴谋都谋杀在它们的摇篮里，从根源上断绝魔物的衍生。

　　克雷特圈出了一些不太明白和他认为可以改进的地方，在夜色彻底降临前又检查了最后一遍。

　　第二天。

　　克雷特找到了泰赫。

　　“你果然会来。”

　　泰赫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克雷特不想和他扯闲话，开门见山地说：“你的计划我看过了，很棒，如果成功的话能一举改变现在的局势。”

　　泰赫微笑着。

　　“但是它的执行难度对现在的神殿来说还是略大，需要足够多的优秀情报人员与战斗人员。”克雷特蹙起眉头：“而且……需要一个人随时根据局势而提供精准的指导。”

　　“人员问题不用担心，我既然能给出这份计划，自然有所准备，”泰赫眯起眼睛，“至于指挥官，最合适的人员当然是你啦，不然你以为当初我为何要尽力拉拢你。”

　　“我可不认为你所做的事可以被称为拉拢，”克雷特毫不留情地说，“而且这也并非是非我不可的，我认为你好像比我要更优秀一点啊。”

　　“嗯嗯，我也这么觉得！”泰赫笑弯了眼睛：“但是我不行，因为我要死了。”

　　克雷特吃了一惊，随后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这又是打算出什么招？”

　　“喂喂，我做人的信誉有这么差吗？我很认真的耶！”泰赫轻笑：“很遗憾，我在几年前一次失败的任务中不小心吸收了黑球，那个东西你也知道的，喜欢偷吃负面情绪，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变异。连带被寄生的人都要不得好死……”

　　克雷特嘴巴微张，黑球的作用他很清楚，被寄生上的人必死无疑，死期则由他自己的性格而定，而且它还会逐渐改造一个人的性格，使人更加阴沉，从而能更快地向它提供能量。

　　“这不可能，被寄生的人根本活不了那么久……”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还好吧，虽然说一般人大概半年就不行了，但是我那么积极乐观向上，浑身都充满了正能量，所以就苟延残喘了好几年咯。”

　　克雷特沉默了，他很早就知道了这位隐的首领是要死的，但他以为由于他的介入，这个历史也会得到改变，但他没想到……结局居然在这麽早以前就已注定了。

　　“那是什么表情，可怜我，同情我？那太好了！快点把这个任务接了。”泰赫挑眉看着他：“早点把事情安排好，我就早点找个地方去死，我可不想像我的‘前辈’们那样死得毫无尊严。”
　　克雷特没有说话，咬紧了牙齿。

　　他这次过来其实只是想和泰赫讨论一下这个天才的计划，自己也加入到这个计划中的念头，他一刻都没有动过。

　　因为，这个计划所需的时间太漫长了，失败率也非常高，虽然成功能一举改变形势，但更大的可能性是全员付出生命的代价。上一世的他对这个计划闻所未闻，大概就是因为它悄无声息地失败了吧。

　　如果答应了，他还能再见到维吉尔吗？

　　他这辈子，原本就只是想默默地守护着那个金发的青年，扎克的提前叛变已是他的失误——上辈子他只对维吉尔一人下了手——现在他又怎么能丢下他，一个人去执行一个很可能有去无来的计划呢。

　　但不管他的感情如何膨胀着，他心中始终有一个理性的声音在冷静地提醒他。

　　这是必须的。

　　漫长的沉默后，克雷特开了口。

　　“让我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