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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回忆(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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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缘巧合之下,崔素打听到段府段文昌在为其膳堂招收厨子,无论男女,只要厨艺高超,通得过段文昌的考验,便可进入段府膳堂当厨子。具崔素所知,段文昌在美食方面颇具盛名,段府厨子的待遇也较一般府里的厨子要丰厚许多。之后崔素应聘段府厨子,不仅通过段文昌的考验,顺利进入段府,更获得段文昌盛赞其烹调手艺。在崔素进入段府后,崔月儿亦向段文昌提出希望跟随娘亲在段府膳堂做事的请求,段文昌见崔月儿跟随崔素在灶房做事亦有几年时间,便想一考其厨艺,如通过,便可成为段府膳堂所培养厨子中的一名。一考之下,竟让段文昌惊喜万分,虽说崔月儿厨艺方面不如崔素精湛,但崔月儿有着异常灵敏的味觉及嗅觉,且在食材的形色分辨上亦十分精准到位。这让段文昌不仅十分乐意让崔月儿进入段府膳堂,同时内心更将其当做段府“膳祖”的接班人进行培养。
崔月儿刚进段时,虽说当时崔素已叫她可以不必再以男孩装扮见人。但崔月儿早已习惯男孩装扮,亦无意购入任何女装,况且在青楼那几年里建立起来的戒心,并没有那么容易就能卸下。而崔素心里自然明白,也没有强迫她。
直到进府一个月后的晚上……
夜里正准备就寝的崔月儿,听到一阵“叩叩叩……”的敲门声后,打开房门。看到一位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个包袱站在她面前。那小女孩与她年纪相仿,有着圆圆的、红仆仆的脸蛋,月牙般的笑眼,模样甚是娇俏可爱。
崔月儿知道她叫薛宣茹,似乎比她还要小一岁,也因年纪较小,平日里其他人都管她叫小茹。虽然崔月儿与小茹都是段府里的厨婢,同在“炼珍堂”里做事,但由于崔月儿小小年纪,平时却冷漠疏离,且经过上次青楼被偷窥事件后,除崔素外,对其他任何人似乎都抱着一股很强的戒心。所以即便是平时里有着讨人喜欢性格的小茹,也未能与崔月儿说上几句话。
见到崔月儿后的小茹将手中包袱直接塞到崔月儿怀中,说是见崔月儿长得那么好看,不穿女装可惜了,于是便给崔月儿送来女装,说是用她平日里攒下来的钱买的,让她可舍不得了。之后更是从崔月儿身旁经过,大摇大摆地进到崔月儿房里,说是晚上要与崔月儿一块睡觉。
崔月儿站在门口,望着手中的包袱,没有打开,也没有回答小茹的话,只是淡淡地,问小茹为何用掉自己辛苦攒下的钱买衣服给她。小茹漫不经心地坐到床上,望着崔月儿,粲然一笑,弯起她那双月牙眼,“不知道啊……可能就是……喜欢你吧。”
一句简单的回答让站在门口的崔月儿,心中微微一震。自五岁之后就没有过玩伴的她,心中也早已不期待任何的闺中之情。
崔月儿呆呆地站在门口,望着小茹,而此时小茹的笑容是那样的真诚,透着天真与美好,那笑容也已足以融化崔月儿心中那把冰冷的刀刃,让她渐渐放松脑中那根紧绷之久的弦。她知道她已无法拒绝小茹。
当晚小茹睡在她旁边,给她讲了许多段府里发生的趣事,崔月儿虽有些不习惯,但仍在旁躺着静静地聆听,直到小茹讲累了,两人也慢慢地进入梦乡。
而自从与小茹变得越来越亲密之后,崔月儿对段府的人也逐渐放下自己的心防,似乎也渐渐地在段府里找到了渴望且久违的归宿感……
夜色依旧。墙里墙外寂静无声。
崔月儿方才的讲述优如一根细细的、无形的鼓槌,一下又一下敲击着段逸天心中的不忍与怜惜,他沉默着,静静地看着崔月儿,此时的崔月儿眸中依旧是未散开的哀伤与思念。她的哀伤来自于她的恐惧,恐惧着那骇人的回忆,恐惧着未知的伤害,那哀伤始终压迫着她,造就了她的冰冷。她在努力隐藏着自己的思念,只因她透彻地了解到,思念最终给予她的,只有更多的悲伤。
“也难怪当时你会说不喜欢我的眼神……”段逸天轻轻扬起一边嘴角,无奈一笑,这崔月儿惧怕着那惊艳眼神之后的未知动机。
“但你放心,我段逸天这辈子,都不会伤害你,更不会让其他人伤害你……”语气轻轻,却饱含真挚,重重地飘落至崔月儿心底。
崔月儿也知自己平时的冷澹,但那不过是因为自己有着比常人更荏弱抖瑟的心。当她知道连思念对她来说都是奢望时,她只能努力地在这世上做着自保。而她所希冀的,也不过是不愿再让那颗脆弱的心受伤害罢了。
崔月儿轻轻抿嘴,噙着淡淡的笑意,她看到了段逸天眼中的温柔与坚定,“你说的话,跟洛哥哥真像。”
段逸天瞬间眉头一皱,眸色一黯,“洛哥哥?你说的是洛管家的儿子洛溪?”
崔月儿点了点,“我娘很喜欢洛哥哥,没事总喜欢叫他帮忙,娘还经常开我们玩笑,说我与洛哥哥门当户对,以后就让洛哥哥当她的女婿。”
“那你喜欢洛溪吗?”段逸天不禁问道。
“喜欢啊,好像段府的人都喜欢洛哥哥吧,而且洛哥哥也很照顾我。”
“那……你以后真的会嫁给洛溪吗?”段逸天感觉自己心跳在加速,莫名地紧张起来。
“不知道,但我知道娘是真的很洛喜欢哥哥。”崔月儿从未考虑过男婚女嫁之事,一是现在她认为自己还太小,二是她现在的心思都在烹饪上。对于未来的对象,娘只要求她不要嫁入官邸之家就行了。
崔月儿站起身,“谢谢你的镜子。”
段逸知道她要回房了,便一同起身,带她走出东厢。
“洛溪……”段逸天望着崔月儿远去的背影,口中念道。平日里给他正直可靠感觉的人,此时却让他心中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怒意。此人迟早会让他离开,段逸天心中暗衬。
两个月后。初夏清晨。
经过一夜雨水的洗刷,朝晨的天空显得愈加地透亮与清晰。微风拂起青绿所散发的清香,一缕缕晨光唤醒雀鸟,从空中飞过,带来动人的鸣曲。
旭日的金光洒满段府,早起的崔月儿与小茹合力将捆好的干木柴从柴房搬往“炼珍堂”,两人都显得有些吃力。快到“炼珍堂”时,一个身影挡在两人面前,伸出一只稍显黝黑的手,“让我来吧。”洛溪轻松地从两人手中夺过木柴。
“谢谢你啊,洛哥哥。”小茹开心道。
“可是……这两天都没见你,你的脸怎么变这样啦?”小茹望着眼前高她一个半头的洛溪,此时洛溪嘴角及颧骨上都有着淡淡的青紫块。
“洛哥哥,你……是被谁打了吗?”崔月儿也注意到了,不禁担心问道。
“洛哥哥没事的,你们觉得在段府怎么会有人敢打你们洛哥哥吗。”说完洛溪便勾起唇角,现出平日里温暖阳光的笑容,伸出另一只手摸摸眼前两个小姑娘的头,随后便提着木柴走入“炼珍堂”。
“说的也是……段府里的人都那么喜欢洛哥哥,护着洛哥哥都来不及呢,应该没人会打洛哥哥的吧……”小茹转过脸望着崔月儿赞同地说道。
崔月儿没有开口,只是默默望着洛溪的背影。那几年呆在青楼里,她见过不少想出逃的女子被抓后,在柴房里挨打的场景,她见识过各种折磨人的方法,也见过各种的伤痕,而此时洛溪脸上的伤虽然已经有些淡掉,但很明显就是被人所打的伤痕。然而崔素也曾告诫过她很多事情能不问就不要问,特别是别人不愿说的事。因此既然洛溪不愿说明缘由,她也只能作罢。
两个人进入“炼珍堂”后,崔月儿拿起方桌上的雕刻刀与胡萝卜准备动手做雕花,小茹则在崔月儿的对面同样做着雕花。崔月儿才一刀下去,站在对面的小茹便轻声开口道“月儿,你听说这几天段少爷的事了吗?”。
崔月儿摇了摇头,不过说起那段逸天,自那晚送她镜子后,他便好像打听到她何时会起床似的,每日待她起床洗漱后,来到“炼珍堂”门前时,总会看到段逸天站在门前不远处对她笑着挥挥手,待她进入“炼珍堂”就又走开了。而她在“炼珍堂”完事后准备回厢房时,也还是会看到笑着对她挥挥手的段逸天。虽然段逸天的行为让她心觉莫名,但她每次也都只是瞥了一眼段逸天,便直接走开。不过这两天,那个有些莫名奇妙的段逸天倒也没再出现过。
“早上我才听娘说,说那段少爷两天前在外面跟人家打架了,不过打输了,还说被打的好惨呢,脸都被打肿了。娘说看起来像个猪头……噗噗”小茹忍不住低头掩嘴嗤笑起来,两只眼睛已弯成月牙缝儿。
笑够后,小茹便接着说:“后来啊,听说好像是段老爷心疼段少爷,为免以后再被人欺负,准备将段少爷送到外面去锻炼锻炼,好像今天早上就被送走了。”说完,准备断续做雕花,突然想起刚刚的洛溪,眉头一皱,“月儿,你说……段少爷不会是跟洛哥哥打的架吧?可是洛哥哥平时人那么好,他们为什么要打架啊?”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崔月儿似乎并不感觉兴趣,继续专心做着雕花。
看着眼前的崔月儿,小茹的眉头渐渐聚拢起来。
“月儿,其实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但我怕你会生气……”小声音突然变得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