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花镜 爱之过》懵魅

3、第二章 回忆（一）

　　（那几年的回忆，构成了对这世界的初识。不去念想曾经的美好，已然成了，所能做到的最大奢侈。无奈那镜外之花，却撩拨起爱念之欲……）

　　“崔月儿！”段逸天尚未走近，便大声叫唤起来。
　　崔月儿闻声抬头，望了下向走近她的段逸天，很快地又低下头，依旧保持着双手抱膝的姿势，并不理睬已走到她身旁的段逸天。
　　段逸天见她不理自己，却也不觉伤心，在崔月儿身旁坐下，头放得比崔月儿更低，眼睛窥探着崔月儿。此时的崔月儿双眉紧蹙，清秀的脸上透着一股淡淡的忧愁之色。
　　“崔月儿，你不开心吗？”段逸天不惊问道。
　　“难道……是因为不想见到我？”段逸天低着头保持着姿势，忧心地问道。
　　“不是。”
　　段逸天听到回答后，抬起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还好，兴许小仙女并没有他想像中的那般厌恶他。
　　“我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崔月儿接着淡淡地说道。
　　刚吁出的一口气又重新倒流回到身上。段逸天听完此话，心中已不知是喜是悲。尴尬的脸上只能勉强干笑着。
　　“那又是什么让你如此不开心？”段逸天试着轻声问道。
　　崔月儿抬起头，依旧屈着双腿，抬起单手支着下巴，将脸朝向段逸天。看段逸天的表情，她知道她如若不说出来，她肯定会更烦，叹了口气。
　　“晚上娘要我跟她学刺绣背诗词。学刺绣是因为娘说女孩子家终归是要嫁人的，要多学学女工，这个我还是可以勉强学一下，因为说不定做菜时也可以用得到上这个手艺。可是我是一点也不想学诗词，娘以前也说了，不会让我嫁入官府人家，所以即便是学了也没用，我倒宁愿多看看娘的食谱。”崔月儿无奈地说道。
　　“食谱？”
　　“娘有很多家传的食谱。”
　　段逸天虽然不明白为何崔大娘不让她嫁入官府人家，但他听完崔月儿的一段话，却不惊一笑，他似乎有点懂了，这外表看似柔弱温柔的小仙女，内里却是隐藏着如男孩般的个性，只是这个性稍稍有些冷有些硬。
　　段逸天突然收起笑容，认真地问道，“你真不想学诗词？”
　　“不想……特别是今天……”
　　段逸天看着崔月儿那颇为苦恼的表情，内心虽觉好笑却也有些不忍。
　　“我有办法可以让你今晚不用跟你娘学诗词。”
　　崔月儿看着段逸天，眼神里带着疑惑。
　　“可是我有个条件，如果你不用跟你娘学诗词……”段逸天在心里稍稍打着算盘，“你就跟我去一个地方。”
　　“是什么地方？”崔月儿脸上立即露出防备之色。
　　“你放心，就在段府里，我只是想送样东西给你罢了。但，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望着崔月儿的眼神真挚而诚恳，不过内心也纳闷，为何这小小年纪的姑娘家会有如此强的戒心。
　　崔月儿看着段逸天的眼睛，她觉得那不是一个会伤害人的眼神，许久，她才点了下头，“如果你真的能让我娘不用我跟她学诗的话。”

　　夜幕降临，白昼里的骚动渐渐沉寂，唯有晚风吹起，枝叶间摇晃着的悉簌作晌声。
　　崔月儿跟着段逸天进入段府东厢一区，虽然崔月儿进入段府已有一年时间，但因只是个小小的厨婢，而从未进过东厢。因此她也不知究竟段逸天将她带往何处，只能一味地跟着他走。进入东厢后，段逸天又带着她拔过高高的草丛，走进一个类似小巷子的地方。崔月儿望了望这“小巷子”的四周，这“小巷子”三面均是墙，两面院墙，一面是一个两层楼的厢房墙壁，唯一的出口处长着一棵高高的树，树的四周长着高高的草丛。不仔细看的话，通常很难会发现有这么一个“小巷子”。“小巷子”的地上铺满细细的硬沙石，稀疏地长着几颗小草，中间有一块大大的石头孤寂地躺着，月光透过树叶洒射着“小巷子”。而这“小巷子”也十分地狭窄，崔月儿只要稍稍抬起胳膊就能碰到墙壁
　　“我跟你说，这个地方连管家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语气上透着些许的骄傲。
　　“这里便是我住的厢房。”段逸天指着那两层楼的厢房说道，接着又指着“小巷子”里边的一块大石头，“你先坐在那里等我，我先回厢房里拿样东西，很快就回来。”说完便直接走小“小巷子”。
　　崔月儿无奈之下，也只能乖乖地坐在石头上等他回来。
　　果然不一会儿的功夫，段逸天便手揣着一样用布包着的东西回到“小巷子”，直接双腿盘坐在崔月儿面前的地上。
　　“你用的是什么办法？”未等段逸天开口，崔月儿便抢先说问道。
　　“我……只是……辛苦崔大娘，今晚帮我做几道点心罢了。”段逸天也知道这办法并可不取，无措地用手挠了挠头。
　　果然，崔月儿瞬间黑脸，起身欲离开。段逸天见状连忙跟着起身，挡在崔月儿面前。
　　“我不想学诗词，一方面确实是因我不感兴趣，另一方面是不想我娘那么晚了还要来教导我。”语气中隐隐带着怒意。
　　“崔月儿，你相信我，我只做这么一次。之前我也说过，我这么做只是想送样东西给你。”段逸天解释道。
　　崔月儿看着一脸纠结的段逸天，心想也罢了，坐回到原来的石头上。段逸天见崔月儿不走了，也跟着坐回地上，随后直接便将手中之物塞到崔月儿手里。
　　崔月儿看着段逸天，对方眼中满是期待，便伸手缓缓掀开覆在外面的布，在朦胧的月色下露出一枚精致的镜子。“镜子？”崔月儿不惊疑惑道。
　　“对，镜子。其实几日前我便想送你了。只是……我一直都见不到你。不过你别误会，我不是叫你照照镜子，要有自知知明，呃………，我只是……觉得这镜子既独特又好看，与你很是相配。”俊俏的脸庞在仓皇的解释下早已微微泛红，只是月色朦胧，崔月儿未能看到。
　　崔月儿低头看着那精致的镜子，淡然开口，“谢谢。”声音轻细而柔，却足以让段逸天内心雀跃不已。
　　借助朦胧的月色，崔月儿伸出手指轻轻抚着镜子外缘上的花案，看了许久。
　　不知为何，段逸天觉得她的脸上渐渐覆上哀伤之色。
　　“你知道吗？这叫铃兰花。”崔月儿眼睛依旧看着手中镜，像在自语般地说道。
　　“铃兰花？你说的是上面的花案”
　　“嗯。”崔月儿手指依旧轻轻抚摸着花案。“我喜欢铃兰花。”声音淡淡地。
　　明明崔月儿就坐在眼前，段逸天却不由觉得，有种孤寂之色缠绕在她的四周。
　　“我娘最喜欢的就是铃兰花了，当时府里就种了好多的铃兰花。那年我才五岁，但我很喜欢进膳堂。有一次在崔姨的帮助下，我做了一道小菜给娘吃。”嘴角勉强地挤出一抹笑。
　　“其实大部分是崔姨帮我动手的，我只是把菜扔进去而已。但娘很开心，还说很好吃。于是就奖励我一串铃兰花，她说那铃兰花能给人带来幸运，而我也是上天带给她的幸运。”清澈迷人的双眼逐渐泛起眼花，声音已渐变哽咽。
　　“娘还说铃兰花有好多种颜色，可惜府里只有白色的，将来我若会做的菜多了，她定会送不同颜色的铃兰花给我。”话语间晶莹的泪珠划过眼角，缓缓滴落于脸颊之上。
　　段逸天有些错愕，他不知崔月儿为何而落泪，但望着那滴落的泪珠，他的心也跟着一纠，怜惜地看着崔月儿，眸色渐变温柔，不禁用手轻轻拭去那可人儿脸上的泪水。“没想到，崔大娘她会对那铃兰花情有独钟。”
　　崔月儿抬头，将目光从镜子移到段逸脸上，对上他的，眼眸里满满充斥着哀伤。
　　“我娘在我五岁那年，也就是五年前的今日……就死了，后来是崔姨认我做她女儿，不过她也一直把我当成亲生女儿般看待。”崔月儿默默地说道。
　　见段逸天一脸惊愕，无奈之下，她只好跟他述说起这几年的遭遇。

　　崔月儿原本不姓崔，姓姚。姚府算是当时循州当地里的富贵人家。五年前，也就是崔月儿五岁时，姚府莫名遭人灭门，姚府五十多口人中只有膳堂的主厨崔素与姚月儿幸存。逃出姚府后，崔素带着姚月儿逃离循州，前往长安。原本想投靠远房亲戚，可惜崔素多年未回长安，其远房亲戚早已不在长安。为避人耳目，崔素认姚月儿为女，将其改名为崔月儿。同时因仍恐黑衣人找上门，便带着崔月儿偷偷隐藏在一家青楼的灶房里做事。青楼乃烟花之地，而崔月儿小小年纪已有出众之貌，崔素担心他人会对崔月儿有不轨之心，于是便让崔月儿做男孩打扮，跟随其在青楼的灶房里帮忙做事。庆幸青楼里的人虽惊艳于崔月儿的样貌，却也从未怀疑过她的性别。
　　原本一切都相安无事，直至一年前的一天。当日黄昏时刻，崔素还在灶房里忙活，一旁生火的崔月儿早已累得香汗淋漓。当崔素看到崔月儿因生火而弄脏的脸蛋后，顿时心疼不已，叫崔月儿放下手中活，催促她回房里沐浴休息。平时因担心女儿之身被人发现，崔月儿都是等到夜深人静后，在崔素的帮助在进行沐浴。
　　当日在崔素的催促之下，崔月儿妥协了，放下手中的活，跑去跟烧水的刘大爷要一桶热水，刘大爷也很好心，帮她将水送至她房里。
　　在崔月儿认为刘大爷已走远后，开始脱衣沐浴，当她脱掉最后一件贴身衣物，准备入水沐浴时，隐约中听到一声细小的“咯吱” 声。
　　抬头望向前方高处的一小窗户，那小窗户开着一条细缝，而那细缝之外竟是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睁地大大的，开始时充斥着惊艳，而后则满满的都是那另人恶心的猥亵之色。
　　望着那只眼睛，崔月儿倒抽口气，顿时觉得毛骨悚然，脸色瞬间惨白，却不敢叫出声，怕女儿身再次被暴露。
　　那只眼睛的主人知道自己偷窥被发现后，立即转开头，窗户“嘭”地一声被合上。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崔月儿知道那人已逃之夭夭。而崔月儿依旧惊魂未定，慌乱抖瑟间穿起刚刚才脱下的衣服。
　　那只让崔月儿惊恐万分的眼睛，她知道是谁，她刚刚才见过，那是刘大爷的眼睛，是刚才那位好心帮她烧水提水的刘大爷的眼睛！
　　仓皇地穿好衣物后，匆匆跑到灶房，将方才之事告知崔素。崔素听完后顿时脸色大变，这是她在青楼做事这段期间最害怕的事。以崔月儿的姿色，在这青楼之地被若被发现其女儿之身，恐怕只会给崔月儿的将来招来不幸。无奈之下，崔素连夜带着崔月儿逃离那家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