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花镜 爱之过》懵魅

2、第一章 初识

　　（爱，自画中悄然而出，似散发着清香。于掌心倾流而出，似不愿被捕捉。
　　却弥漫，徜徉于四周，悄悄渗透灵魂深处。
　　被颤动的灵魂，唯有迷惘着，窃喜着。）

　　元和九年（８１４年）。四月，长安段府。

　　清晨，窗外呜着悦耳的鸟叫声，春季和煦的阳光照进屋内。趴睡在床上的段逸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双手支起胳膊，起身下床。
　　打开房门，慵懒地伸着胳膊，抬头望向那洁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淡蓝色天空，深深地吸了口气，顿时精神抖擞！摸摸肚子，还不饿。望了望四周，稍显稚嫩的俊俏脸庞上剑眉微蹙。才一年的别离，对这周围的一切竟有一种陌生之感。

　　十二岁的段逸天，父亲是祠部员外郎段文昌，因只得段逸天这一独子，因而段逸天一直以来倍受宠爱。段逸天五岁时，段文昌发现其在音律诗词方面均具有极高的天赋，这让段文兴颇为惊喜。为继续培养段逸天及增强其见闻，从段逸天五岁起，段文兴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带上这名爱子。而段逸天天性好动，小小年纪便好畋猎，因能偶尔在父亲旁边感受呼鹰逐兽之乐，而十分乐意跟随父亲外出。一年前，段文昌更是将段逸天送往太常寺卿府中，虽心有不舍，但仍让段逸天跟随太常寺正卿学习音律礼乐。而这些年来，段逸天见多识广的同时，也让这个小小年纪的他，脸上多了些许的不羁。

　　再次抬头望了望天，段逸天不愿辜负这美景良辰，决心重新拾回留在段府每一个角落里的回忆！
　　一个人在段府优闲地逛着，经过了庭院，晃过了大厅，来到膳堂前。
　　段文昌在饮食方面十分讲究，亦有美食家之称，同时段府里名满京城的主厨“膳祖”更是让段府在饮食界声名大噪。段府的膳堂也比一般人家府里的膳堂要大上许多，段文昌甚至还将段府膳堂命名为“炼珍堂”。

　　段逸天往“炼珍堂”里头瞄了一眼，里头的几名厨婢正井然有序地做着料理，段逸天无意往里走，正准备离开时，距离“炼珍堂”不远处，一株桂花树下的小小身影吸引住他的目光。
　　段逸天好奇地往那身影走近。桂花的清香也缓缓地扑鼻而来。
　　那桂花树下站着的是一位小姑娘，约莫十岁左右。
　　段逸天停下脚步，观察着那位小姑娘。那小姑娘身着及胸鹅黄色裙裳、上身是掖在裙裳里的白色襦衫。梳着双螺髻，发环上缠了一圈圈梅红色缎带。肤白如润玉，鹅蛋般的脸蛋上五官标致动人。耳侧发丝垂下，随着微风轻轻舞动着。
　　此时的小姑娘正背靠在桂花树下，春日里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周围似是泛起了点点金光，一只彩蝶像是迷恋着她般，在她的四周飞舞着。
　　在清晨旭日的照射下，春风拂过，几朵桂花在其四周飘落而下，柔软的发丝及发上的缎带亦随风飘动，这小姑娘小小年纪竟给人一种与生俱来的清雅之气。
　　眼前美景胜画，对于此时的段逸天来说，这小姑娘就好比下凡的小仙女般令他惊艳不已。
　　靠在树上的小姑娘注意到了飞到眼前的彩蝶，长长的捷羽微微一眨，两侧嘴角往一扬，勾出迷人的笑意。
　　段逸天不禁出神，只因那笑容明媚胜春风，温馨胜暖阳，随着花的清香，缓缓沁入鼻尖，令人心神荡漾。身体四周点点洒洒的似乎已不再是阳光，而是一圈又一圈绽透迷人的美丽花儿。
　　彩蝶舞动般，继续在女孩眼前飞着。
　　“你这是要陪我吗？”小姑娘望着蝴蝶，似是逗弄着它般开心地开口道，悦耳的声音如银铛般甜美柔和。伸出食手想要那彩蝴可以停靠，却不想它无情地飞开，越飞越远。停在空中的手收回，小姑娘望着那蝴蝶，嘴角依旧噙着浅薄笑意，眼底却是不尽的失落。

　　待蝴蝶飞远，段逸天亦回过神，迈开脚步径直走到小姑娘跟前，开口便问道：“小姑娘，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小姑娘，越近看这小姑娘越让他惊艳。
　　小姑娘显然对突然来到眼前的段逸天，表情上稍稍有些诧异，眼睛从头到脚打量了下段逸天，眼前此人身着绫罗衣裤，模样俊俏，眼神似是闪烁着惊喜的光芒，虽比自己高出一个头不止，但那不羁的神情，双手交插于胸前的姿势，俨然一副富贵人家的调皮公子样。不知为何，方才段逸天的话语，让她觉得稍带痞气。
　　“我叫崔月儿，十岁”女孩回答道，眼睛回视段逸天，语气淡漠，声音却依旧悦耳。
　　“崔月儿？姓崔的……？”段逸天歪头寻思，单手抱拳敲着脑袋，这整个段府好像只有一人姓崔。“莫非你是崔大娘的女儿？”
　　说起那崔大娘，一前年才进段府，段逸天虽未曾见过，但却经常听到父亲称赞其烹调手艺，貌似当时崔大娘带着她女儿一起进的段府。
　　崔月儿没有吱声，只是看着他点了下头。
　　“这么说来，你也是段府的厨婢？”段逸天竟有些开心的问道。
　　崔月儿依旧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神情淡然。
　　“你是段家少爷？段逸天？”望着眼前人，崔月儿稍带疑惑地问道。
　　“哦~你知道我是谁？”段逸天有些诧异。
　　果然，看那衣着，那年纪，却可以随意进出段府的人，恐怕也只有段家那未曾见过面的少爷了。
　　“我跟娘才进府一年不到，虽未曾见过，但也听说过段家少爷”。眼眸似秋水，却稍稍透着冷漠。
　　“可如今看你这模样，也不过如此。”嘴角竟衍出一抹冷笑。
　　段逸天眨着眼睛，一下便愣住，他有些怀疑自己所听到的话，他没有想到眼前这如小仙女般的小姑娘，竟会说出这般不符其年纪及身份的话。
　　“小姑娘，不，崔月儿，我想你应该要搞清楚，你跟你娘可是段府的下人，我是你们的少爷！再说，我们才刚见面……”
　　“还有，我不喜欢你的眼神！”崔月儿直接打断道。
　　段逸天再次被惊呆，语气上感觉她比他更像是主子，不过这眼神……？
　　“为……”
　　“月儿！” 正当段逸天打算继续追问时，“炼珍堂”里传来一声中年女子的叫喊。
　　“来了！”崔月儿朝着“炼珍堂”大声应答，瞥了一眼段逸天，随后便转身跑向“炼珍堂”。
　　段逸天望着崔月儿跑进“炼珍堂”，只能惊诧地呆站于桂花树下。
　　春风吹过，一朵桂花缓缓落于段逸天头上，脸上布满惆怅与疑惑的段逸天，他想不通那让他惊为天人的小仙女，为何所言竟与其气质如此……相悖？抑或是他哪里得罪那小仙女了？还有，他的眼神有什么不对吗？！

　　夜里，坐在床榻上的段逸天，盘着双脚，单手支着脑袋，望着房间一角油灯上忽明忽暗的灯火，脑海里满满的都是桂花树下那小仙女的身影。段逸天俊俏双眸透着惆怅与疑虑。那崔月儿虽说话语有些伤人，但不知为何，一想到她，心中总有种莫名的悸动。
　　摇了摇脑袋，想摆脱那挥之不去的身影。刚一躺下准备就寝时，蓦地想起一样东西，立即起身下床，径直走向书架，拿起放在书架上的一枚铜镜。
　　这枚铜镜，是两年前段逸天跟随段文昌外出，准备回段府时，在城外一个的货摊上买到的。当时那货摊上铺列着许多铜镜，各式各样。但段逸天一瞧见这枚铜镜，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这铜镜比成年人脸要稍大一些，背上贴着镀金的银壳，银壳大约有一张铜纸那么厚，上面装饰着凸起而曼妙的茎叶图案，茎叶以镜纽为中心，在布满镜背的同时，也延伸至铜镜正面的外缘，而外缘上则用朵朵花案点缀着，似飘落而下的霓裳羽衣。段逸天觉得此镜不仅独特，还甚是好看，于是当场便买下铜镜。
　　回到段府后，段逸天仔细端详铜镜，可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越看越觉得这铜镜乃女子之物，好像并不适合自己使用，可又不忍将其丢弃，亦不舍赠与他人。于是就索性将铜镜搁置于书架之上。
　　此时的段逸天看着手中的铜镜，脑海里浮现那冷冷的小仙女，说道“小花镜啊，你可真是像极了小仙女，为何即中我意又伤我心呢！”随后便一声叹息。蓦地脑里蹦出一个想法，眉毛一挑，说道：“还是小仙女与你最配。”

　　第二天，段逸天偷偷地爬上“炼珍堂”位于高处的窗户上，巴头探脑地往里瞧，寻找着那小仙女的身影。
　　段文昌十分重视“炼珍堂”，平时亦常招待慕名而来的食客们。“炼珍堂”里头有女厨亦有男厨，成年厨师加起来将近二十人，各自分工明确。段文昌为培养更多的料理人才，“炼珍堂”里头亦有十几位尚未成年的小厨子，他们在“炼珍堂”里主要负责学习跟打下手，过了十五岁，段文昌才会试着让他们负责掌勺。而崔月儿便是小厨子中的其中一位。
　　段逸天望了许久，终于在“炼珍堂”的一角落里发现崔月儿的身影。崔月儿此时正坐在小圆凳上，挽着袖子，洗着面前盆里的蔬菜，看起来样子甚是甜美乖巧。望着小仙女，段逸天不禁脸上绽出一抹笑容。
　　此时一名大约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年男子走进“炼珍堂”，少年男子肤色稍显黝黑，体格稍壮，脸部线条颇具棱角。少年走到崔月儿面前蹲下，满脸笑容，从怀里拿出一小袋东西，“月儿，这是我从我爹那里拿的甜枣，你尝尝吧。”
　　“洛哥哥，小茹肚子可饿了！”不等崔月儿出声，坐在崔月儿身旁与崔月儿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不满地说道，她跟崔月儿一样，正坐着洗菜。
　　“可洛哥哥只有这么一包”少年脸微红。
　　“洛哥哥，你就给小茹吧”
　　“但是……”
　　“我不喜欢吃枣！”崔月儿直接说道。
　　“太好了，谢谢月儿，谢谢洛哥哥。”叫小茹的女孩，不顾男孩尴尬的脸色，放下手里的蔬菜，手湿湿地一把就抢过那包甜枣，立即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我就说了嘛，洛哥哥，你以后有什么好吃的直接给我就行了，我不像月儿姐姐，我什么都吃的！”嘴里一边吃着，一边嘟囔道。
　　少年看着小茹，脸色颇具无奈。随后起身，看了下专心洗着菜的崔月儿，走出“炼珍堂”。
　　扒在窗上的段逸天看着这一幕，他虽听不太清他们之间的谈话，但是却觉得那男孩有些面熟。寻思半晌，终于想起，那不是洛管家的儿子吗？
　　但段逸天无暇顾他，如今一门心思只想怎么避开他人，将那花镜赠与小仙女。
　　可崔月儿一整天都呆在“炼珍堂”里专心做事，几乎不出“炼珍堂”，即便是出了“炼珍堂”，也是直接回下人厢房，接连好几天，段逸天甚至连跟崔月儿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几日过后，吃过晚膳的段逸天，闲来无事，继续在段府里晃悠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炼珍堂”前。段逸天望着写着“炼珍堂”的牌匾，眉峰一拧，想到小仙女，心中不免有些失落。正准备转身离去时，发现靠坐在桂花树下低着头双手抱膝的人儿，那不正是小仙女吗？顿时心中一阵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