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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我又做了一 ...

  •   我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人,朦胧的脸。
      她趿拉着凉鞋鞋犹犹豫豫的推开那间房门,零星的星光透不过厚重的窗帘,她想开灯,但这必然会惊动他们,乌漆抹黑的屋子,她试图看清床上的情形,然而周身一片沉寂,入眼沉沉的灰色。
      她摸索着走过去小心翼翼拨开了窗帘,回头对上了一双晶亮的眸子,森冷而淡漠的女人侧身面对着她,她们之间隔着一个沉睡的男人,这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让她觉着这是一种莫大的挑衅,她初次见她就毫无好感,及至以后每次见了这个人她都有一种仇恨的因素,但是她怕她。
      一床被子盖了两个人,露出一双赤裸裸的肩胛骨,她没来由的一阵慌乱,索性屈膝爬上了床贴着他的背躺了下来,床上的女人既无表情也无言语,默然闭了眼,她在灰暗中瞪着对面的人,觉出一点胜利的意味,缓缓把头贴进他的颈窝,倾听他绵长均匀的呼吸自肺腑而生鼻端而出,她心里安乐起来,而此刻只恨另一边那个无端多余的人,这个人简直就不该被生在这个世上。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要去厕所,此时才看见三具纠缠的身体,迷糊了一会皱起了眉头,小心的拿下女人腰间的手,掀开那边搁身上的一条腿,他觉得她简直像一只猴子一样扒在了他身上,无可奈何拍醒了她:“你怎么回事?”
      她半睁着眼瞄了他一瞬,又委委屈屈的拉来被子蒙了头,他转回头望见女人黑漆漆的眸子,略带迟疑:“她什么时候来的。
      她望了望半开的窗帘:“五个钟头前。”
      “太不像话了。”他扯开被子两手一捞抱起她三步两步奔到对面房间甩手一扔,没好气:“以后不许你这样,否则你给我滚远点。”

      猛然却醒了,而又再次记住了这个声音,遥远而真切的,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下午七点半,房间里没有开灯,暗黑而静谧。
      隐约看到路由器闪烁着微弱的光亮,才渐渐清明过来,从G市回来已经大半天了。
      而醒来呆坐着的这一刻感到万分沮丧。
      不知道做些什么才好。
      亲人朋友爱人样样匮乏,也无心经营,简直不过是吃喝等死混日子。
      像我这样的人,到如今还是没有一份像样的工作。积蓄有限,年龄却越发大了。
      从前想游手好闲的吃喝不愁,不操心生计,不忙活工作,任何时候任何地点想去哪就去哪,随心所欲,自在逍遥,而现下当真觉得漫无目的,简直就生出了恐惧。
      我不过还是社会底层的无名小卒,没有过人的技能,没有显赫的家室,没有相爱丈夫,也没有可爱的小孩。
      我,只有我自己,孑然一身的过着不痛不痒的生活。
      没有走上大众既定的轨道,也没有过得很快乐。
      如果忽略王阁,我经常三天不会和外人说上一句话。
      这种平静有的时候真的让我心慌。
      可悲,可叹,可怜又可恨,无比消极的情绪让我焦灼而躁郁。
      问题出在了哪里,也可能是因为孤单,也可能是因为寂寞。
      也可能是闲出的毛病。
      我应该把时间花到哪里,我现在还没有一个目标。
      书房阳台上搁置了一瓶未开封的松节油,画布已经绷了半月有余,我却没了兴致。这些年我许多的时光都消耗在此,大部分时候是觉得安逸自在,而当下想起却又感到枯燥乏味,就像是混吃等死,我拿不起画笔,也做不出什么事情。
      我想要找人说说话。
      通讯录里翻来覆去那么几个人,我竟然不知道打给谁,也或许是潜意识作祟,在我还没考虑清楚的时候,王阁的电话就接通了。
      “赵小姐,你找我?”
      这一应声又提醒了我与他的距离。
      背景十分吵闹,像似一堆人在围着火锅喝啤酒。
      “你在哪呢?”
      “什么?你稍等一下。”
      我听到他的呼吸声,大概是走得很急,走到了某个屋子,咔哒一声,背离了喧嚣,他才平心静气的对我说:“刚刚外面太吵,没听清楚,你刚刚说什么。”
      “你在吃饭么?”
      “几个朋友小聚一下,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没什么事情,你去吃吧,我先挂了。”
      他再打过来我便没有接。
      也没什么事情和他说。
      自从让他经营那家甜品店后,我见他的日子也少,虽然就住隔壁,但他在我身边进进出出俨然如同隐形人,他的生活我没有过问,不想竟是这样灯红酒绿,我心里不是滋味。

      万般无奈,我找来电视的遥控,翻来覆去,却连一个感兴趣的节目都找不到了,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心里空空的,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电话又响了,这次却是徐申良。
      “哈喽,赵美人回来没有啊。”
      一如既往,嬉皮笑脸的腔调,听到他的声音,我心里感到一丝安定,想起他那张憨厚的面相,我不知不觉就乐了,连开玩笑的心思都有了。
      “怎么,大善人要来接风吗。”
      “您如果不嫌弃的话,我荣幸之至啊,你就说在哪里吧。”
      “东城街138号,紫萱公寓7栋21楼。”
      “我去,回来也不打声招呼啊,真是,我这就来接你了。”
      “喂…喂…喂。”
      这个小胖子竟然这么果断的挂了电话,不给任何反悔的余地,我心底腹诽他,却还是欢喜的,他是惦记我的。
      我们从上语言学校学习英语开始认识不过大半年,交情还算不错,有时候会在手机上聊天,他去哪里玩不忘叫上我,他的那点心思我自然明白,而我和徐申良能有什么发展吗,我确实不知道。
      对我来说,他是个不错的朋友。善良而且逗趣,我身边的圈子十分有限,而我也没有心思去拓展它,徐申良便是那种我可十天半月对他不理不睬,他也岿然不动立在原地的人,还时不时嘘寒问暖献点小殷勤。
      我没必要拒人于千里之外,显得我有多么高尚似的。却也不想大喇喇的说明白了,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处理之后的局面。
      没想不到二十分钟电话就打过来了,我才换好衣服在涂护肤品,他一个劲的催促,我索性就不化妆了,等我跑下楼看到他那身装备真是哭笑不得。
      “洋气啊,徐小胖,马达车都整上了。”
      棕色的小皮衣梭开了拉链,褐色的偏光太阳镜挂在头顶,骑着一辆半新的两轮电动车,还一个劲的咧着嘴冲我笑:“嘿嘿,本少爷新增的敞篷跑车,过来让亲见识一下。”
      “来,请系好安全带。”他把后座的绑带象征性的缠到了我身上。
      “你准备把本小姐劫持到哪里去呀。”
      “大家在飞扬KTV里唱歌呢。”
      “阿...你起步稳当点,别想占老娘便宜。”这小子故意来了个骤起骤停,我也不客气的在他脑袋上敲了个爆栗。
      “把我打傻了,看你怎么给大家交代。”他状若委屈。
      “今天吹的什么风,这么热闹。”
      “原茯雅过GRE了,要去海外自由飞翔啦,人家这才是真正的洋气啊。”
      “果然有理想,有抱负。”
      “嫉妒不,羡慕不。你看你上个课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又多少天都不去了,就你这学习态度,八百年都成不了事。”
      “no,我和她又不算熟,并不羡慕并不嫉妒,我不乐意出国,也不指望学出个什么名堂,我自己高兴就ok了,你别激我,小心我一不留神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啧啧,您思想境界高啊。你和原茯雅不是经常约吗。看来她半点没有被你影响呢。”
      “夸张。”
      原茯雅是个漂亮的姑娘,高挑白净,爱打扮,家世好,样貌好,能歌善舞,也许是说着无心听者有意,她讲的话做的事,十有八九都像是在炫耀。我总是记得她一双细长的腿,在冬天,她把它们伸进厚重而宽阔的雪地靴里,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就像3D游戏里的角色。
      按理说这样的人与我可不是一类,可她逛街的时候却爱拉我作伴,玩过几回但交情并不深,我与她好不起来,大概也因为许多时候不经意间,我在她身边就变成了一个老姑娘般的存在。
      说起她我便又想到何韵礼的小女朋友,纤细的脖颈,纤细的手腕脚踝,人生百态,真,善,美,丑,有的人一眼看过去,便就是那么优越,占据天时地利人和,而剩下的大多数人都要十倍百倍的努力。
      有的时候想真的是我不上进,才过得如此寡淡如水。
      又有很多天没有去上课,已经想过要放弃,因为我是没有目标的,没想去留学,也没有去结交外国人,也没了起初学习的兴致,我该尝试点别的事情了。我不用一件事情做到底,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马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傍晚下了小雨,空气潮潮的。
      徐申良去锁车,我先进了KTV大门,一股幽淡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挑高的大堂中间吊着一盏一米五六的水晶灯,金丝穿引,玲珑剔透,如雨入幕,米黄色的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楼梯转角搁置有一根罗马柱,边上摆着盆金色的小灌木,点缀着闪闪彩灯,倒没有那种五光十色的暧昧气息。
      “东斓,徐申良呢。”
      孙宁宁从拐角的卫生间出来看到了我,说起来,我们上课的时候还是同桌,只是她上个月就放弃了这门业余学科,很热情朴实的姑娘,本地人,小我三岁,是个敢想敢做的行动派,有一次上课讲到西藏,说起纳木错的传说,这姑娘突然就向往了起来,三千多公里,说玩就去玩了,如果我没有感冒估计就被她怂恿着去了。
      有空的时候她会叫上几个玩得好的去她家打火锅,忙来忙去,不厌其烦。
      所以看到她会觉得很亲切。
      “他在后面,诶?你怎么在这里啊。”我上前拉着她的手。
      “刚刚接了个电话,上面太吵就下来了,顺便上个洗手间。走,我们上去先,不等徐申良了。”
      徐申良适时出现,在后面哀嚎着跟了上来。
      打开房门的时候,原茯雅唱了一首王菲的传奇,末了大家为她鼓掌。
      徐申良厚着脸皮说:“各位同胞们大家好,没想到我这么受欢迎,不就一会不见么。”
      他的好朋友李斌一把拉他过去:“就你在这瞎嘚瑟,在这么多女同学面前,咱别丢脸了成不。”
      原茯雅右手边有两个女同学我都不认识,左手边是同班的周畅,加上我与孙宁宁,一共八人。
      “诶呦,东斓真是好多天没见你了。”周畅说。
      “最近办点私事去了。”
      原茯雅招呼我坐下,面朝我,一只手撑着下颌,说:“听说你去了G市,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见你去上课,还去不去了。”
      “我学了也不知道做什么,渐渐就没兴趣了,准备找点别的事情。”我实话实说。
      “真是任性啊。”
      周畅说:“怎么去G市了,这么远的,旅游去啦?”
      “去见了老朋友。”我笑。
      原茯雅说:“我倒是一次都没去过,什么时候有空给我做个向导吧。”
      “恐怕你去了会失望,旅游的话还不如去国外。”我说,“我还没恭喜你呢,你看人又美,学问又好,这以后怎么得了喔。”
      “你这话说得又假又大又空,不过我也希望是真的呀,你快去唱个歌给我庆祝庆祝。”
      徐申良拿着个话筒扔给我。

      射灯投下斑斓的颜色,一曲唱罢一曲又起。
      我唱了两首,徐申良就缠着我玩骰子,这小子估计没安好心,哪那么容易上他的当,两圈下来尽灌他自己了。
      因为我觉得自己五音不全,所以对唱歌兴致一般,便也没有注意场中情况。
      “这首歌是谁点的,还是粤语的哟。” 孙宁宁一曲终了,拿着话筒问。
      这个时候伴奏响起,韵律特别熟悉。

      我抬起头看到屏幕上显现出歌名,是郑伊健的但愿你知道。
      “把话筒给王阁。”
      我以为我听错了,真是个熟悉的名字,我循声望去便看到了他,在这里坐了十分钟我竟然没发现,难道一开始他就坐在原茯雅身边吗,怎么会?我进屋的时候还和她打过招呼。
      可是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王阁,什么时候有交集到可以一起来唱歌。
      “你干嘛老盯着那个小帅哥看。”
      徐申良就是喜欢大惊小怪,我简直不想理他,但也不得不问:“他怎么在这里。”
      “搞得好像你认识似的。”
      “我还真的是认识。”
      “也对,你和茯雅交情那么好,怎么会不知道他男朋友,可是原大小姐请客他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吗,你这副表情好像是见了鬼一样。”
      “好吧。”
      我无言以对,可是很生气,他有没有看到我,或许是看到了却只做不见,还真是巧啊,什么时候做了朋友的男友我都不知道。
      “到你了。”小胖子用手臂杵了杵我,“四个五。”
      “五个六。”
      “喂,喂,说你呢,可别真是吃醋啦。”徐申良又开始在我耳边聒噪了,“难道那个男人是她从你手里抢走的。”
      “我只是很意外,我又不知道他们好上了,徐小胖,如果拎得动你,我都想把你胖揍一顿。”我塞给他一满杯酒,兑了雪碧的红酒有点不伦不类,“这两个人我都认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好上的,请容许我八卦一下好吗。”
      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我注意到原茯雅也在看着我,有些怨恨的,有些得意的。
      “哈哈,你说五个六,你自己一个都没有,吓我一跳,你输了,快喝快喝。”
      徐申良给我满上了一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我心不在焉,一下子就认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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