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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不想提,他 ...


  •   “东斓,唱歌啊,老喝酒做什么。”孙宁宁递给我话筒,三两步跑到了台前,一曲方尽,一曲再起,她又在唱泡沫了,她对这个女歌手的爱已经深入骨髓,无可救药。
      我把话筒给了徐申良,因为我并不想和孙宁宁飙高音,而且我心里装着事了。
      “小帅哥来找你了。”徐申良飞快的在我耳边说完这句话便咕咚下了一杯酒。
      片刻的功夫,王阁坐到了我身边,他今天穿了一件丝光棉的浅色衬衣,亚麻色的休闲裤和深色的软皮鞋,浑身上下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又胜在这一身简单清爽,干净利索。
      他的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光彩,看了看我的周围却没有看我,但我却一直盯着他,有多久我都没有这样仔细的看过他了。
      上学那会,他所有的心思都在书本上,与书呆子无异,穿的衣服宽大破旧,乏味无趣至极,有时候他来找我还会紧张不安,耷拉着眼角不敢看我,而脸面上也总有一层洗不掉的灰败。
      如今呢,除了这张面相不能改变,其余的似乎都被革新了。
      他抿了抿微薄的唇,声音压得低沉:“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直以来,我们都是私下里接触,我不知道在这么多熟人的场合我们该怎么相处,而且他的形象第一次脱离我的控制,我很诧异,我也很愤怒。
      “你先忙你的,我们有空再聊。”我没有再正眼看他。
      徐申良眼珠子在我两身上转个不停,真是怕他又说出什么欠揍的话来。

      “东斓,原来你们认识吗。”原茯雅也坐了过来,探究的看着我,不知道想证明什么。
      她所有的行为瞬间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
      我觉得她恐怕是明知故问,但我又何必拆穿她,我说:“我们是很久以前的同学。”
      “那可真是缘分啊。”
      她的表情真的要让我信以为真了,可如果这是装出来的,那她这个人倒是挺可怕的,把生活过得跟宫斗剧似的。
      “可不是吗,你们这是怎么认识的,让我八卦八卦嘛。”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确实是他救了我一命,在高速公路上。”
      听起来好像很惊心动魄,美人对相救的英雄以身相许,佳话呀。
      我们这一群人大多没有经历过涉及到性命的事情,所以不能感同身受。
      “那我真是相当好奇啊,快给我们讲讲细节。”徐申良发挥着他狗仔队的精神,伸着脖子凑过来,一脸期待。
      原茯雅紧紧的挨着王阁,我看不到她藏在身后的左手,只有她精致的容颜,带着微醺的坚韧,眼底藏着某种悲凉。
      “茯雅,别说那些不高兴的了,今天大家都是出来玩的,要开心才是。”王阁的声音很轻,有些不自在的笑了。
      “我会记得的,大家也会记得,就是这样。”原茯雅的神情变了,像是压抑着心底的狂蜂浪蝶,死死的盯着他,有些凶狠的,有些疯狂的。
      我心里有点猜想,无论真假,现在也懒得理睬。
      “又不是生离死别,不要这么苦大仇深嘛。”徐申良嘚嘚瑟瑟的又跳出来,“我说哥们,你说一句,让不让她走,我们支持你。”
      “申良,你还搞不清楚状况呢。”原茯雅说。
      “难不成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苦衷。”
      我白他一眼:“徐小胖,你还是不要在这和稀泥了。”
      “好,我闭嘴,你们说。”
      王阁面无表情的拿着手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信息,在这种气氛下,连我都觉得有点尴尬了,他终于站起来说:“我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各位尽兴!”
      怎么听都是一种托词。
      原茯雅抬眼看着他,神情满是失望,但没再开口,也没有相送。
      我们之间有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隔阂,有点微妙。
      孙宁宁小声问我:“这是怎么了,你们?”
      “没事没事。”无从开口。
      找着空隙我便上去唱歌了,不想搭理原茯雅,也不想回去那个话题。

      唱到凌晨十二点,我已经困得不成样了,徐申良大概喝了五六瓶,整个人已经烂醉如泥,然后抢着话筒唱了一首死了都要爱,才开口两句就被李斌拉了回来,不忍他祸害大家的样子。末了,这个醉鬼还一个劲要我送他回去。
      “东斓,其实平时我不喝酒的,只是今天和你玩得太高兴,我还想唱首歌送给你呢......”
      他说这些有的没的我没听进去,李斌一直架着他,眼神在我两身上扫来扫去,要是以前我就扯着嗓门胡说八道打断他了,而现在我一直沉默的跟着路走,敷衍的嗯嗯啊啊点着头,觉得没劲得很。
      孙宁宁捎了我一段路,后来在车上她说:“你今天不在状态啊。”
      “有没有工作推荐推荐啊。”
      “你这样子像是闹饥荒了,跟人在喊,大爷赏口吃的吧。”她笑,“明明是因为什么人吧。”
      工作是真的,因为见到什么人也是真的。
      “难道连你也看出来了。”她这粗线条的性格都察觉了?那我是不是太失态了。
      “我又不瞎,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就说说你的态度吧,要不要我推波助澜一下。”
      “瞎操心。”这是哪跟哪啊,我想翻个白眼给她。
      “看得出来,徐小胖是个顾家的男人,和他过日子,不会吃亏,身上有肉的人往往性格都比较好......”
      “我到了。”原来是说这个,我满头黑线,幸好路途不远,才不用再去分析徐申良的问题,我尴尬的笑着冲她招手,“咱们改天再约哈。”
      孙宁宁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张了张嘴,只得打住不说了,车没一会就消失在了拐角。
      这个时辰连卖混沌的小摊都要收工了,街面上冷冷清清的见不到几个人影。
      看着自己在地面上被拉长的影子,现在都不觉得害怕了。

      打开门,客厅的灯带是亮的,温柔的光撒在乳白色的茶几上,光洁的表面搁着两只细白瓷的杯子,微弱的热气袅袅上升,是茉莉花的味道。
      他还在我屋里,想起来都有些莫名的火气。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两手端着烧水壶神色自若的走出来,换茶,洗杯,甚是熟练。
      “玩到这么晚,喝点花茶吧。”

      我看着他擦干手,他也看着我,三分钟,没有再说一句话,我实在是不能忍受,抬起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力道不轻,看他脸上已浮出指痕,略略解气。
      然而却是他问了出来:“为什么这么生气。”
      为什么?这问倒我了,我的个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霸道,可能是太突然太意外,没想到难以接受。
      我的任性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说:“我竟从来不知道。”
      “你从来没有兴趣知道我的事情。”

      他的眼底漆黑没有光彩,却看得我心慌了,以前他常常是个对世界无能为力而感到茫然,因不知所措而畏惧恭谨的人,而现在呢,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可以这样对我步步紧逼,不可妥协,沉寂而阴郁,一副老谋深算的摸样。
      “原茯雅把我看成了对手,她完全没有必要这样,我不认为我们作为同学这是个巧合。”我字正腔圆,语调慢而声沉。
      “非常抱歉给你带来的麻烦,她并没有恶意,她只是想了解你。”
      这句话更像是在替她辩解,像是表明他的立场。
      “真是长本事了,原茯雅那样的富家小姐确实难得,难道你不中意,整那出又是几个意思,向我示威?”
      这么久我都不知道有个女人在暗地里度量我,这种滋味可是不好受。
      “不。”他后退了一步,目光游移,像是隐忍着某种痛苦,最后他说,“如果我没有按照你的意愿做事,你就会暴跳如雷,可是为什么,我算是你的什么人。”
      “你算是我什么人,我又算是你什么人,你谈你的恋爱,娶你的老婆,我没有任何意见,但你把我扯进来做什么。”
      “她在店里看到过你,我只说过你是我老板。”他的眼神在颤动,“为什么每次你都要这样对我,我做的还不够吗?”

      “现在这样抱怨做什么,我从来都没拦着你走,很久以前我就说过,不用守着那愚蠢的誓言。”在他面前我总是能口无遮拦说出最狠的话。
      时代不一样了,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他每天打理生意要接触的人事繁杂,想法会变是理所应当的事,我们之间缺乏沟通,所以我不知道他已是何种心态,与其让他说出来,还不如让我来说。
      他对我像是在做义务,如果已经厌烦,我绝不会勉强。

      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在上初中那时,我为什么会注意到他,那时候他又是什么样子。
      拖欠学费经常被老师点名催促,眼神呆滞,又不爱讲话,反应迟钝又孤僻的孩子,也可能是与他生活在一个破碎的家庭有关,整体上都有一种自卑,自怜,自轻,自怨的感觉。同学们很多都不爱和他玩,因为他很无趣。
      他在冬天只有一件棉袄,穿到发酸发臭,因为他母亲身体不好,收入十分有限,还时不时要看病买药,他的妹妹只小他一岁已下学在家帮着做活,他自己清楚这个学也是上不了多久,却非常奋发图强,成绩一直还算不错。因为经济十分窘迫他经常一天的伙食就是家里带的两个杂面馒头。
      我没有见过这样的家庭,没有见过这样的生活,我觉得以前在老家的日子已经够委屈,并不知道还有很多人也过得如此窘迫。
      所以我与他做了一个交易,我把我的生活费分给他,但他要听我差遣。
      我们还幼稚的搞了一个契约仪式,这一约定竟然维持到现在,不知不觉我已经习惯了,但是现在我又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时代在变他也在变,之前在G市我让他走,他不走,现在却不一定了,俗话说人心难测,变好变坏谁知道。

      “不是誓言的问题,你知道的,你知道的...”他眼神坚定的看着我,一遍一遍像是在向我确定,向我赌咒。
      “你住口。”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怕他会说出以前的那些话来,特别难堪,特别狼狈,也让我心里没底。
      他深吸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我站得也累了,索性坐到沙发上端来茶喝,我没有理会他看我的眼神,我这时候就想把这一夜翻过去。
      我的气已经消磨的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忧虑压抑在心头,忽然间又多愁善感了起来。
      夜已经沉了,所有的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最容易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过了片刻,他又轻声问我:“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我是怎么回来的,我自己都有点恍惚,没有坐飞机,我在高铁上睡着了,路程不过几个小时,却好似梦了很久很长,用这个梦又隔开了前世今生。
      “我自己可以回来。”我淡淡的说。
      他沉吟半响,也许是思量再三,才问出一句话:“你去见谁了?”
      “和你没关系。”
      这一句话掷地无声,也让他哑口无言。
      他转过身背对着我,把温了的茶水倒掉又重新沏了一杯,末了,他便开门走了出去。

      不想提,他就偏要问,这就像是心里的一道疮疤,一揭开就会流血,事实上我放不下谁都无法追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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