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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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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你给我的某些感觉像凌子。”
所以说,那时候偶尔的好也都是因为她吧,可惜我原先不明白这些。
我想就算原先是明白的也会傻乐吧。
原先真是糟糕得很。
可是我由内到外都不觉得和那个凶悍的女人有什么相似之处。
我是什么时候见到她的,我再次闭上眼睛试图回想起那时候的心情。
十九岁的我刚刚高中毕业。
对未来的一切都充满了憧憬。
赵东华说假日带我出去旅游,甚至在着手给我办护照,而就在证件下来的那天,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凌子回来了。”东倾不冷不热的告诉我。
细长的腿,麦色的皮肤,黝黑的短发,棉麻灯笼裤和短衫配铆钉的靴子,她在我眼里的第一印象就像一个动物,机敏而残忍的豹子。
而事实也证明了我的直觉。
有一天我站在她身后,她一枪命中了椰树颠上的长尾巴鸟。
不仅会玩抢,还是个杀人惯犯。
可是我没有她的能耐。
赵金西从前在东南亚混迹过很多年,反复的跌倒了又爬起来,直至后来发了财,恩人仇人都不少,凌子是受故人所托在赵家断断续续待过七八年,我不知道她之前为什么离开赵家,不知道现在她又为什么回来。
我也不知道赵东华为什么对她那样情深,那样执着。
也可能是被她玩命的本事所折服,据说他年少时被绑架过,赎金大概开到了五百万,赵金西没急,凌子急了,她揣着刀枪就跑了,在他眼前放倒一群大汉。
听着赵东倾绘神绘色的描述,连我都要啧啧称奇,想以身相许了。
可我还是烦透了她。
我总觉得是她的出现破坏了我们的关系。
他没有说出来的话就永远不提了,我却那么抓心饶肝的想知道。
……
十八号的早上,天还没亮我就醒了,因为我做了一个梦。现实和虚幻往往也在于一闭眼一睁眼之间,然后以往的种种烟消云散,只待一个模糊的影子。
可能老头子也知道我来送他,所以难得的来看了看我,要和我一起怀旧一番。
“爸爸love you!”赵金西只有在看到东倾的时候才会那样和颜悦色的说出这句话,几乎成了一道口头禅。六十多岁的人头发花白了大半,身体清瘦,喜爱穿着一身唐装,蹦着眉眼,不轻易言笑,却出奇的疼爱这个小儿子。
我第一次见到老头子的时候是在机场门外,他戴了一副墨镜笔直的站在车前。
“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赶紧通知我。”他蹙眉责怪赵东华,语气凌厉。
这瞬间我觉得他们确实是一对父子,脾气秉性一脉相承。
像是看着一部老旧而沧桑的电影,我的心底空寂茫然,再难入眠,睁眼到天亮。
葬礼定址云河园,近一千来位亲朋好友企业员工参加。
严格来说我与赵金西并不能算是直系晚辈亲属,但我也系上了白孝带。
我呆呆的站在灵堂的一侧,不停的去烧纸钱。
因为在场除了赵东华,我看不到任何熟悉的人。
签到台前人来人往。
黑压压的音乐,黑压压的人,他们是如此有默契的寒暄,以及告别。
会场摆满了红白两色菊花扎成的花篮,层层叠叠,庄严肃穆,我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
这个时候,两个颀长的身形同时走进了灵堂,在满场黑色的礼服中,他们的出现并不醒目,可我却第一时间看到了他们,我的腿便像被施了魔法般动弹不得。
赵银胜!
似是灵光一闪,我就想起了这个人的名字。
印象中的模样早已忘得干净,现在所见的他是一个清瘦的中年大叔,还蓄了一嘴的络腮胡子。
而他身边的人呢!
赵东倾!
我不无奢望的想让这一刻停留得久一些,再久一些,或者让时光退回去,退到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再给我一遍时间斟酌这段感情。
但过去的已经不能更改,所以又何必懊悔,路那么长,走着走着也就到了头。
他若不在意了,我也没必要在意。
他看上去结实了不少,不再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年模样,却仍然年轻,仍然俊俏,只是多了份沉着与清冷。
多数目光向他们聚焦,只有赵东华沉默的过去,他们握了握手便算是彼此的问候。
赵银胜并没有注意到我,大概也不认得。
陆续有人上前去与他说话,长者居多。
我不知道他人缘这样好。
也可能是因为丧事,大家的神情沉凝肃穆。
我看见赵东倾俯下身来与赵东华耳语几句,抬头看见我在注视着他,万分自然的远远点了下头也算是打过招呼了。
饶是想得再开也仍然让我一呆,真的怀疑他有没有认出我来,或者他早就知道我会出现在这里,可是这份泰然让我难以适应。
如我所料,他真的直接绕开了。
追悼会开始了,而我心绪不宁。
冗长的悼词,想到老头子曾经的风光,我略微动容。
家属代表发言的竟然是赵银胜,我始料未及。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与老头子创业时的细节,在缅北遭遇的战乱,身陷囹圄的困境,相胁相持的岁月,仿佛找回了曾经的情深意重。
我看到他真的落下了眼泪,几处停顿,才能接着说完,想来所有的言语无需别人组稿,对他来说,本身就已刻骨铭心。
我以为他们水火不容,是我想法太简单。
被这种情绪感染,不知不觉让我眼眶湿润。
可是想到他们后来因为女人闹翻了,我茫茫然匪夷所思。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这样复杂,往往不是对与错可以区分。
亲属站在左侧,来宾站在右侧,司仪主持告别仪式。
我们几个挂名的子女却没有一句可以交流的。
众人绕行瞻仰遗容。
很多人和我握手,可是我却不认识。
看着躺着的冰冷遗容,我只能说,老爷子,一路走好!
混黑的气氛里我似乎喘不过气来。
户外的日光很盛,我在这个过程里有些晕晕乎乎。
不知道是怎样僵硬的走完了这些流程。
那些人,他们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出一圈金色的光晕,绚丽出彩。
没等吃完饭,赵银胜与赵东倾都提前离了场。
我本是要走的,却又被赵东华拽去,我还是不知道这人打了什么主意,却跟着他回到了老宅。
天已经黑透,赵东华并不同我说话,低落的情绪和漫长的车程让我十分困顿,眯着眼睡了一觉,连什么时候下的车都不记得了。
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我是怎么回到房间的,拍拍脑袋,这简直是个迷。
我找到手机,有八条未读信息。
王阁说,赵小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刘云说,律师葛葛昨天还向我问起你呢,快回来捡桃花。
快回我。
快回我。
……
英语培训班的徐申良同学说,你竟然两天都不来上课,不会是又弃了吧。
还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东斓姐,明天去不去美术馆看当代油画巡展。
忘了存的号码,是何韵礼的小女朋友,可是她叫什么,我回忆半响,模糊的印象,竟然想不起来。
匆匆洗了澡走出浴室看到床上的小孩,我吓了一跳,还好裹了个浴巾。
“小勋,你怎么随便进人房间。”即使是个孩子,他也是个男的,多年炼就的脸皮让我镇定自若的去床头拿了衣服。
“你好能睡啊,等你好久了。”他手上的公仔换成了米老鼠,明亮的眼睛望着我。
“等我干什么?”上次见完过后我都忽略了对面住着他。
“我还是没有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你。”
你想的起来才怪,我转身去了浴室重新穿戴好,不知道他怎么会纠结这个事情。
走出来看见他在床上打滚,我不禁好笑。
“我要告诉你一个事情。”他说。
“什么。”
“我大概今天就会离开这里了。”
“噢。”我随口应着,去找吹风机,没有什么心思和他玩,他在不在这里又关我什么事呢,根本就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而且我并不善于和小孩打交道,我也是要走的。
“以后我还能见到你吗。”
我不知道我的面相会这样受小孩青睐,想不出来他在留恋我哪一点。
“你要去哪里呢。”我说。
“回爸爸的家。”
“你爸爸的家在哪里呢。”
接通电源,暖风拂面,头发还在滴水,耳边的声音太大,我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只见他在床上蹦蹦跳跳,一会竟翻出了我的手机自拍起来。
我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不知道现在小孩进化这么快。
停下吹风机只听他抱怨:“你手机里都没有游戏,太out了。”
“那你倒是时髦给我看看啊。”
“叔叔家有WiFi的,你竟然不用。”他埋头在我手机屏前挥舞着小小的手指。
我忙过去床前,担心他给我电话整出个好歹来。
“给你下个萝卜…恩恩,这个好好玩…斗地主…恩…也还不错,嘿嘿,代表星星消灭你……”
他自言自语下了一溜,我按住他:“少爷您高抬贵手,别折腾它了,我的手机很脆弱的。”
“没事没事,你的内存是两G的,储存卡还有9G的空间,才下四个游戏,怎么可能有问题。”
一个小孩一本正经的给我说这个我也是蛮稀罕的。
“我好饿,你饿不饿,我要下去吃饭。”我十分想拿回我的东西,转移他的注意力。
“哦哦,那你去吧。”
“那什么,我吃完要出门,把手机还我吧。”不由分说的抢回来,我笑眯眯的跑下了楼。
不出所料,没有看到赵东华,他还真是个奇忙的人。
身后一阵脚步声,想来是那小孩在追我,我躲起来交代阿青骗他说我出去了才哄得他不情愿的上楼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