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旖想的天蓝》末竹

5、第五章 “抱歉，不

　　“抱歉，不能带你出去吃。”
　　“这样挺好。”我说。

　　佣人把菜一道道端上了桌。
　　煎酿三宝，清蒸鲈鱼，清炒芥菜，咖喱虾，豆腐煲，艾糍，还有鸡骨草煲龙骨汤。
　　很平常的样式，我坐在他右手边，看着满桌的杯盘若有所思。
　　在W这些样式的菜很少见，即使有，口感也不对，所以这些年没再吃过，渐渐忘记了很多事情。
　　久违的感觉，物是人非。
　　我和赵东华单独吃饭的经历少之又少，反观现在的氛围，感觉很奇怪。
　　“你还喜欢吃这些菜吗？”他拿起碗小口的喝汤。
　　“还是李师傅烧的吗？”我随意的寒暄。
　　“不是，但烧的更好吃，你尝尝。”他静静的说。
　　我舀出一块豆腐一口吞了，有点烫，味道确实鲜美。
　　果然。
　　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我看着空空的餐厅觉得少了点什么。
　　“你儿子怎么不下来一起吃。”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有那么难回答，他晾了我半天，我以为自己又被忽略了，才慢慢腾腾告诉我：“小勋生病了。”
　　呵，思维也够跳跃的，我简直不知道是不是在和我说话，也没人给我介绍上面那位少爷叫小勋，我怎么知道你跟我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这个话题无始而终，看他安静的样子，我也不想像一个话唠一样不停的叨叨叨。
　　沉闷的吃完午餐，他有点事情要出去，把一个叫阿青的男人派给了我。矮个子，黑衬衣，原来是之前那个接待者。

　　他们一走，偌大的屋子看着就更空旷了。
　　“阿青。”我百无聊赖的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遥控在各个频道间转换。
　　“赵小姐有什么需求。”他笔直的站在我身旁。
　　“你姓什么。”我无所事事随口问他。
　　“我姓赵。”
　　“你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三年前。”
　　“那你为什么会姓赵。”
　　“之前一直在元哥手下做事。”
　　“赵长元养的你？”
　　可能我的话让他觉得无厘头，竟不知怎么回答我。

　　“赵太太呢？”大概我潜意识里更关心的是这个问题，我竟然在旁敲侧击的向一个手下打听关于赵东华的私人生活。
　　“赵太太？”他一脸迷惑的看着我，好像特别不解我为什么要这样问，又或者连他也不知道有赵太太这号人物。
　　“你知道我是赵东华的什么人？”我换了一种方式。
　　“赵小姐自然是赵先生的妹妹。”
　　我觉得好笑，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温和诚恳的男人是不是表里如一：“赵东华的妻子去哪了？”
　　我直白的问他。
　　“抱歉，赵小姐，我可能不方便谈论赵先生的私人问题。”职业化的口吻。

　　“很多年我都没有回来看他，心里不免有些难过，他也不是我想象中的春风得意，现在连父亲也没了，我不知道可以陪他多久，至少让我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郁郁寡欢。”我把心底的愁容都摆到了脸面上，定定的看着他，想博取一点信任。
　　“这个……”他有些犹豫，“赵太太年头出了车祸，走了。”
　　“死了？”我瞪大了眼睛，表现得很震惊。
　　他真的和别的女人结婚了！
　　……
　　我一个人上到了三楼，在冷冷清清的屋子里倒头就睡了。
　　好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我在不停的赶路，我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不知道要找谁，碰到的人都看不清面目，我拽着他们问，你有没有见到某某某，他们一会说是在草丛里，一会说是在河对岸，一会又说是在我脚下，我竟然万分相信，脱下鞋子翻了个底朝天，好多零食还有钱掉下来，可都不是我想要的，我狂奔了出去，忙忙碌碌，惶惶不可终日，一阵风又把我吹到好远，有人在和我说话，窸窸窣窣的声音，但我发现我睁不开眼睛，心里有一种直觉，想要拼命的去看清楚身边的人，可这样一挣扎却醒了，手中空空如也的感觉，我恍惚间还以为是上学的时候，看着天花板上水晶的吊灯，意识才又清明了。
　　屋子里没有了阳光，窗外却是挺亮堂。

　　有一个年轻的姑娘站在门口，穿着格子衫与浅蓝色的牛仔裤，碎碎的短发，带黑框眼镜，肤色略深，但很光滑，小小的眼睛小小的嘴，见我望向她，竟有些无措。
　　床头静静的站着一个孩子，怀抱着绒线公仔，穿长袖的睡衣，可能是四岁，也可能是五岁，他稚嫩的脸庞呆呆的看着我，不声不响。

　　“小勋？”我尝试着叫他。
　　“你知道我的名字？”他弯起嘴角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眸又黑又亮，一闪一闪的，好像特别高兴。
　　出乎我的意料，这个孩子竟然长这么大，那么他的妈妈是谁？我倒是真的好奇了。
　　可是光凭面相，没有对比，茁实看不出什么，即不怎么像赵东华也不怎么像凌子。
　　“我当然知道你的名字。”我一本正经的说。
　　“我们在哪里见过？”他认真的看我的脸沉吟片刻爬到我身边，小心翼翼的说。
　　“真是伤心。”我不知道哪里来的调侃心思，“我这样惦记着你，可是你连我们是怎么认识的都不知道了。”
　　他垂下眼帘，小小的手指捏着床单，好像特别愧疚，嗫嚅着跟我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生病了，还发烧了，我不是有意不记得的。”
　　“为什么会生病，你爸爸怎么这么不会照顾人！”我表现得特别愤慨。
　　“爸爸！”他说，“爸爸好忙，我总是见不到他。”
　　他的语气低落，听起半是遗憾半是包容。
　　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竟让我都有些忿忿不平起来。
　　“忙得连儿子都不管了？”我好整以暇，把他抱到对面继续我的诋毁言论，“你爸爸这个人真是少根筋，不会疼惜人，一辈子忙忙碌碌为了什么，把儿子丢里自己在外面潇洒快活，真该有人好好说说他，可惜这人又是个死脑筋，犟脾气，小心眼，刚愎自用，一意孤行，不领人情，一般人轻易开不得口，你说他笨吧，他也挺精明，你说他精明吧，他又傻得可恨，有的时候你就不能惯着他，你得让他知道你对他有多重要。”
　　“啊……”我的胡说八道显然不能让他理解，他木讷的眨巴着吧眼睛说不出话来。
　　“你今天有见到他吗？”我循循善诱。
　　他慢慢的摇头，还有点咳嗽。
　　“他明知道你在生病，竟然在一个屋子里也不会想到去看看你，那也是心放得太宽了吧？”
　　“爸爸今天有来过这里？”闻言，貌似听到了重点，他诧异的抓住了我的衣服。
　　听起来赵东华好似并不常住这里一般，指不定是在外面置办了多少小公馆，转念一想，如果是我，我也不会想住这里吧。

　　亲人是不可复制的，而来自亲人的伤害也更是刻骨铭心的。
　　他是看着这所房子建成的，设计者还是他的大哥赵银胜，有一天幼时的榜样却和父亲翻了脸，抛去所有一走了之，后来东倾便出生了，但被他挤走了。
　　认识了凌子又弄丢了她。
　　孪生的二姐因为父亲的责骂从三楼一跃而下，没了气息。
　　想来想去都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看到昔日的热闹与今日的清冷，他也会难过的吧。

　　“你怎么不说话了？”他满怀期待的注视着我。
　　“他把我带到这里又匆忙的走了。”我若有所思的踌躇了，不想太伤他的心，大概赵东华并不爱这个孩子。
　　“爸爸带你来的，可是他怎么不来看我，我等了他好多天了，你这么了解我爸爸。”他说，“是不是他叫你来接我的。”
　　“接你？”
　　我被他问得茫然。
　　“不是吗？”
　　“小勋。”
　　我闻声看到门口的赵东华，表情淡淡的，他还真是神出鬼没，让人难以招架。
　　“叔叔。”
　　小勋抱着绒线玩偶爬下床向他走去。
　　叔叔？
　　如果我没有听错，他们…原来不是一家子。
　　跑偏了……
　　我呆呆的顿时傻了。
　　此刻我肯定满脑门黑线。

　　“今天有乖乖吃饭吗？”
　　他缓缓的抚摸小勋的头发，竟然是笑了，这种温和宠溺的语气让我觉得特别幻觉。
　　“刚刚还吃了姐姐给我的土豆泥，一点也没有吐出来。”他仰着脸，一脸天真，“叔叔，我已经好了，你看我活蹦乱跳的，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我啊。”
　　“快了，快了，等会你爸爸会打电话过来。”
　　“真的吗，那我现在回房间去了。”他喜笑颜开蹦蹦跳跳的就跑了出去，跑到一半又刹住了脚，想起什么似的急忙退回我身边，“可是，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们在哪里见过。”
　　他竟然会执着于这个问题，我一时不知道怎么编排，便告诉他：“我想让你自己想起来，不然我还是会很难过。”
　　他抿着嘴有些羞赧的意思，然后走去了自己房间。
　　我却回想着刚刚发生的情景久久不能回神。
　　他说：“一个故人的孩子，帮带几日，很快就会来接他了。”
　　我只听到自己低低的应了一声：“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