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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明媚的阳光带来一阵一阵热浪,G市的夏天总是这样长久。
      赵长元在出口处等我,他生得高大,又是负责安保的,体能强健,像一座小山一样,在这座城市也是少有,站在人群里颇为显眼。
      “赵小姐,请跟我来。”他还是一贯的不苟言笑,忠诚刻板严肃,以前觉得挺酷,我当初接济王阁也多是效仿了赵东华,比养宠物要受益很多。
      我没有想到赵东华会有空来接机。
      知道今天要见他,为了气势,我还特意添置了一副dior 的玳瑁色墨镜,穿一件范思哲套装,去年划卡的时候心痛了一把,其实是去相亲用的,撑撑场面。
      周燕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这让我觉得滑稽。
      我们也算是久别后的第一次见面,无论过去是什么印象,我想如今我得有些改变。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从十点等到了十二点,或者早已查到我在哪家班机上。
      无论怎样都是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心有戚戚焉!
      恍如隔世!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我其实也没觉得底气十足。
      他没有下车来迎接,甚至连窗户都没摇开,架子依然大,我当即特别想转身走掉,愣是忍住了甩脸子的冲动,风轻云淡的坐了进去。
      我不必向他证明什么,若无其事是最好的报复。

      “好久不见。”我们十分有默契的同时出声。
      我注意到他依然穿着整洁的衬衣西裤,理干净的小平碎,面目白皙,眉宇锋利,到没有因年纪的增长而变成一个胖子,他仍然是一个相当讲究的人,过去的记忆仿佛又活络了过来。
      我们不是老朋友的重逢,没有激动的情绪,也不是旧情人的相会,更不会拥抱缅怀,所以觉得从头到尾都很怪异。
      想到他已是个过了而立之年的人,我莫名的感伤。
      “欢迎回来。”他竟然会向我微笑。
      “赵先生太客气了,我自己打车也挺方便的。”
      刻意疏远称呼,像两个陌生人一样建交,这是我表明的一种态度。

      车子里在放一首钢琴曲,神秘园之歌。
      罗尔夫深信:每个人心目中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领地,每当痛苦失望或消沉时,就需要抒缓情绪,寻找心里的平静和安慰,这块藏在每个人内心的土地,就是“神秘园”。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藏有这块土地。
      气氛很宁静。
      他不说话,我也不说。
      以不变应万变,这句话在什么场合都有用。

      你不是一辈子都不想见到我了吗?没来由的想要个答案。
      终究没有去质问,毕竟觉着自己年纪不小了,多大的恩怨都过去了,没必要再扣那些细枝末节的往事。好像我多么在意他的这项转变,又多么期待他的垂涎似的。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换时间。
      我也没有刻意去显露初衷。
      车从这条道路上滑走,扬尘而去。
      后尾还跟了两辆黑色丰田,我不知道他现在出门这样讲排场,简直就想嘲笑他一番。
      并排而坐的两个人各怀心思,倒是沉默了许久。
      有什么问不出口的,有什么不能摊开的,我现在还忌惮他什么,还奢望什么,很多问题都想不明白。

      “烦劳把我送到月程就好。”我刻意控制语速,就像是在开一场会议一样公式化。
      “大哥明早到,东倾会和他一起。”他没理我的要求,自顾自的平述。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里咯噔了一下,看向他若无其事的表情,也不知道安了什么心。
      那个大哥我从头到尾就见过两眼,我当年来这边时,他就和赵西金闹翻去了别处单干,甚至一时想不起来他叫什么,看来东倾这些年都是在和他混,也不知道他和赵东华的恩怨有没有了清。
      不知不觉,一首曲终,忽然回神,我才关注起外面熟悉又陌生的道路。
      “这是去哪里?”
      “御锦花城。”
      “还是先送我去酒店吧。”我按赖不住。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你从前住过的房间还是老样子,你不想去看看吗。”
      “谢谢,没兴趣了。”我想到赵金西,心里又有点不得劲,“赵老先生是怎么走的?”
      “夜里,睡了,没醒来。”他轻描淡写,仿佛不愿意多说。
      我竟然很好奇他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伤心。我有意无意的看着他的脸,却找不出什么蛛丝马迹。
      自此,他在这世上也没有亲人了吧,凌子回来了吗,话到嘴边又被生生截住,我们这种关系太尴尬,我不能再牵扯进去。
      不管她是生是死是回来了还是永远消失,都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我现在关心的问题应该是:“劳烦把我送到月程酒店。”
      他没有应我的话,就似我一个人正正经经的自言自语了一番。
      “赵东华,你什么意思。”我很平静的问他。

      “难得回来一次,何必去住酒店。”他深邃的眸子眼含冷漠。
      “别这么阴阳怪气的了!过了这些年,对我的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你这种示好,别又让我自作多情的以为你喜欢上我了。”
      他看着我,淡淡的,不说话,半响我才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像似悠长的叹息:“你知道吗,凌子没有回来。”
      他总是随便一句话就能击溃我所有准备来争锋相对的甲胄。
      可是这句文不对题的话又是为了说明什么,告诉我他一个人过了很多年,现在回心转意来接受我过去爱他的心情么!
      真是可笑!
      “何必这样。”他伸长身体斜靠在后座,略带倦容,食指轻柔眉心。
      何必这样!
      说谁呢!

      四十分钟后,黑色的卡宴驶入御景花城的园区。
      从中心干道到四期工程用去五分钟,我在独栋别墅的椰林前下车。铁艺镂花门里走出穿黑色衬衣的陌生男人,他说:“赵小姐,请跟我来。”
      黑色的车消失在拐角,我随着这个矮个子的迎接者拾阶而上。
      穿过椰林,屋前留出了一块干净的草坪,只插种了两种颜色的灌木球,有精致的大理石铺地和凉亭,周围摆下诸多可供观赏的盆栽花篮。
      欧陆风格洋房坐落在人工营造的山石林间,总建筑面积接近八百平米,围出了一个独门独户的私享天地。
      院子里的人比过去多了不少,联想到那两辆丰田,赵东华好像是时刻防备着有人会谋害他似的,这是做了多大的亏心事啊,我不禁想笑。
      在房子门口他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我才明白过来他为什么没有和我一起下车。
      “很奇怪吧。”他顺着我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双膝,莞尔,“去年骑马的时候摔断了腿,就站不起来了。”
      那运气倒是背,我心想。
      “进来吧。”轮椅无声转过去,他淡淡的说。

      为了方便他,三层的别墅里还安装了电梯,赵长元一路跟着更是一个不能缺少的大管家。

      “房间收拾好了,你先住着,后天随车出发。”
      电梯在三楼无声开启,赵长元示意我先出去,我想推一把赵东华都找不到机会。
      “老先生的遗体在哪里?”想起赵金西那时候横眉冷目的样子,有些唏嘘不已。
      “殡仪馆。”他双肘弯起搭在扶手上,“你可以把东西放在房间里,看需不需要休息一下,或者现在下去吃点东西。”
      我呐呐的点头,也不知道在同意什么。看他这样一副不上心的摸样,觉得老头子死得怪凄凉,看样子唯一的亲儿子也不会去守夜,可是他因为这件事叫我回来参加,恐怕真的是别有目的。

      “嘭噔…”
      是什么碎裂的声音,突然闯入心里惊得我腿一抖差点跳起来。
      在右手边的第二个房间,门渐渐开了。
      “小少爷,你现在还不能随便走动。”
      年轻女人的声音从缝隙里传来,略带焦虑。
      屋子里还有个小少爷?
      我看看轮椅上的人,他面色如常,深邃的眼眸转向那扇开启的房门,并不言语,也不动,而刚才我所听见的这个称谓让我特别好奇。
      我不知道赵东华什么时候还有了儿子,他说凌子没有回来,那么他和谁生的儿子。
      我发现我忽略了一个问题,他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那么另一枚戴在谁的手上。而那个人现在在哪里,是活着是死了。
      是因为商业联姻还是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打算问他了。
      胡思乱想之际,“咔哒”一声,锁被扣上,张着耳朵还能听到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我看看轮椅上的他也气定神闲的看着我,鬼使神差的我就走到了那扇门口,甚至握住了把手。
      “你的房间在对面。”他出言提醒。
      我的意图很明显,而赵东华却并没有要为我引荐的打算,我略微有点怅然,却还是在他的注视下走了过去。
      “进去看看?”他低声说。
      吊灯换了,电视换了,被罩床单换了,其余无它,真的是老样子。我拿出手机把单肩包搁在了床上,意兴阑珊的出来。

      “先下去吃午餐?”他询问我的意见。
      我淡淡点头。
      走的时候我不禁又看向那扇门,但终究也没有任何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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