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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捶胸顿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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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捶胸顿足站了好一会,好像又感受到了那种伤心和绝望。
像溺水的人窒息得难受,无意识的挣扎,直到失去知觉。
手心一麻,是电话又震动起来,我想得太入神吓得不轻,甩手一看原来是周燕。
“斓斓,你准备好了么,我们要出发了。”
“那天成广场见。”
挑婚纱,对于一个接近三十还没有对象嫁掉的女人来说是有一点郁闷的活动,在人眼前晃荡难免被人撺掇着,说得心里烦躁。
我本来是不乐意去的,耐不住别人的盛情邀约。
加之我那些个心血来潮的小油画亦是她帮忙挂在画廊里,有时候还能卖出个好价钱,好歹也算是我的财主兼为数不多说得来的朋友之一,不忍拒绝。
就在我换衣服之际,低哑的铃声再次响起。
心里一沉,没有立刻去看,又似在期盼着什么。
今天的业务倒是不错。
“东斓,下午有没有空,想请你喝杯咖啡。”张言锐说明来意,我思考了半响忘记了应声。
“你有在听吗。”
“晚上八点,地方你定吧。”
“那还是银泰的秀山茶坊吧。”
“好。”
挂了电话,我想我们能不能成似乎又变得悬乎了。
我赶到宝丽金楼下,周燕刚去停好她那辆雪佛兰大黄蜂。
“你和张小哥有进展吗。”大媒人刘云见到我时总离不开这个话题。
“悬了。”我实话实说。
她显得很是痛心疾首:“周鹏说你俩挺合适的啊,我看也不错啊,人小哥有房有车职业律师前途无量啊,对你的感觉也是好的啊,怎么着就悬了呢。”
我一时半会也说不清。
周燕一针见血:“至少还没黄。”
“不会又是因为你家的王先生吧。”
年头一位国画小生和我聊得颇为投缘,只是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某日清早他拿着花去门口接我撞见王阁从屋里走出来,遂断了念想。
我也懒得解释了。
我想,这么容易轻言放弃的人,不要也罢。
谁能爱得谁死去活来呢。
周燕刘云一直拿这事打趣我。
新欢旧爱一碰头你就忙不过来了吧。
她们总是暗暗觉得王阁和我有点什么。
我说不过是单纯的雇佣关系,帮我打理甜品店的小职员,只是认识得比较久一点。
她们说一个职员跟着你十多年那可是不简单的。
我倒真不知道怎么解释得清我们的关系,其实他在我这的角色无异于保姆,但这样一说倒更是有歧义了。
有的时候我与人说是亲戚。
便有好事者来问你这表兄多大了,在何处高就,有没有对象,要不要介绍诸如此类。我就觉得烦恼了。
王阁这人五官长得挺端正,个头一般,就是黑了点,沾不上高富帅的边,没想到还挺受欢迎。
让王阁和别的女人结婚去,这件事情我没想过。
而若和他结婚的那个人是我,又觉得可笑。
他有什么不好,我又一次在心里问起这个问题。
太熟了。
若不是她们这样打趣,我不会再想这个问题。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
况且他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除去养成系这种时下比较二维的元素,和他一起过日子太没前途。
我又不养小白脸。
“你没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不挂着他。”周燕锐利的眼风飘过来,意指张言锐。
“一念之差,说这些没用了。”
“你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是要决心打光棍么。”
这个事情她们倒是比我还操心。
即使没有爹妈来逼崔,也还有很多好事的女同胞。
可是我想要什么,我扪心自问,还真是有点迷茫。
“明天晚上James二十八岁生日,在DRAW夜办party,你没事咱们就一起去吧。”周燕又在怂恿我去那里攀高枝。
“James?”
“谢南他表弟,那个中法混血儿,我还给你看过照片的!”
“我想起来了。”周燕未婚夫的表弟,和我无亲无故,我作什么身份去那种高端会所,弄得不好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去那种地方,我还不如去街边吃顿麻辣烫。”
“你这人真是没有情趣。”她摇摇头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你不懂,我好歹也是一搞艺术的,得学习一下任性的气质。”我扭着音调如是说。
“得了吧,也是太自命清高了。”
“我不自命清高怎么遇得上我骑白马的王子。”
“真是自娱自乐,你以为王子们是那只会撞树兔子,你只要蹲着坑等着捡?”周燕说,“灰姑娘不穿着水晶鞋去跳舞也只能一辈子灰头土脸的扫地。”
“姐姐你可别拿你的童话观黑化小朋友。”
“话不糙理也不糙。一句话,去还是不去吧。”
“不……去。”
她腕我一眼,痛心疾首:“对自己不要这样残暴好不好,你是自在了,活在自己画的小圈子里,你又总是说那个人还不出现,还不来找你,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三分靠运气,七分靠打拼,这个真理搁哪都好使。”
“……”她如此认真,让我都不好意思再去打哈哈,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我下个月就结婚了。”
是啊,刘云的孩子都周岁了,周燕也与人双宿双飞了,身边的人,落单的我,连别人都心生怜悯了。
好好的话听得我又刺耳了起来,在这个份上的情谊我自觉难能可贵。
她们不会理解我,正如很多话我也不会对他们说。
这种低落的情绪一下子笼罩了我,想拔腿就跑。
这个年纪还像一个伤春悲秋的文艺青年自怨自怜般,在外人眼里挺矫情,在自己眼里也很不入流。
可我还是打定主意了不再去那种地方。
从前去过,实在在厌烦了那一套,也怕碰见什么认得的人。
她在为我考虑,可我就是高兴不起来。
可能是离群索居得太久,都忘记了怎么沟通。
我现在有条件可以自己过一辈子并且平淡安乐。
周围的人们总要试图施以援助,好似我是个多么弱势的群体成员,我无法忽视他们所散发的某种优越感,这种氛围很容易让我焦虑,使得平淡的生活一点也不安乐,颇想发一顿脾气,你们谁都别瞎操心,我过得挺快活。
回首却又想起中午的那通电话。
没有一个重要的理由让我去或者不去。
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解决,可拖延症又能拖多久。
我不想再见到赵东华,过去实在是很糟糕。
最后的一次见面我是被他很不体面的赶走的,我可记恨他了。
如今打来电话邀我去参加葬礼,其实是个借口吧,我才不信他把这件事看得多隆重,要大费周章来找人,否则老头子又怎么会住在养老院里。
虽然他是亲生的,可赵金西没多在意,他那样对待亲爹也真是很记了仇的。
他肯定也不会觉得对我做过什么错事。
有人说一个男人不再爱他的女人,她哭闹是错,静默也是错,活着呼吸是错,死了也是错。
那如果对一个根本没爱过的人呢。
若说他过去对我的情谊是怜悯,我已经再也不需要。
这几年,我对他唯一的了解仅限于去年在某个财经杂志上看到的一篇不长的访问。
履历简介,出生年月日,求学经历,身份地位,没什么新奇的信息。
专业知识经验答疑,我看不懂。
低调的青年才俊,很官方的赞美。
看样子混得也还不错。
那他还找我干什么?
论我的钱势名利,可没有他用得着的地方!
相隔五年,断绝了来往的人,还有相见的必要吗。
与我自己呢。
见他的目的呢?
改头换面,颠覆一下以往的形象?
这个理由也无不可。
一番忖度权衡,始终想不明白,索性就放下了。
婚纱店的老板娘年过半百却余韵犹存,热情洋溢的脸上光洁白净,眼角放射状的鱼尾纹出卖着年龄。
不知道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简简单单的一个照面却又让我伤感起来,很多人都会走到这一步,用坚强的意志,昂贵的行动,半生的时间抗拒着岁月的更替。
我经常想,可不可以会有一天我慢慢老去,在无人的地方,取一方净地,看头顶云卷云舒,不用在意什么仪态,不再顾忌别人的目光,不再需要功名利禄荣华富贵。
而这一刻,我们还在高大的镜子前打扮自己。
“魔镜啊魔镜,谁是这个世上最美丽的人?”周燕穿着鱼尾露肩长摆婚纱嘟着脸左晃晃右晃晃。
“何必好奇,问来问去反正都不会是你。”刘云摸着鲸骨束腰深吸了一口气。
我笑:“所以你交朋友不能什么都不在乎。”
走出来的时候,华灯初上。
周燕的准老公接她去婆婆家吃饭,刘云被公司招回去开临时会议。
茫茫长街,行车带起的呼啸声不绝于耳。
商铺里暖黄的灯光映射在光洁的理石道上,年轻的女孩们进进出出拎着大大小小的带子。
城市的夜晚比白天还要喧嚣。
灰蒙蒙的天依然看不到星星。
我不觉得高兴,也没什么可难过的,便决定自己跑去香贝吃晚餐。
宁静的个人世界,也是件挺享受的事情。
绕过高大的装饰画框,走进栗色的窗纱隔开的一片边角区域。
看着赏心悦目的服务员,便点下了蓝莓芝士蛋糕,香煎龙利鱼以及柠檬茶。
等餐的时候是很无聊的,一个人占据了偌大一张桌子,对面也没有个说话的对象。
所以我拿起电话正想打给王阁。
却看到了手机里有一条订单信息,接收时间是下午三点,关于明早八点的航班,我诧异了片刻,心思更加懵懂了。
是谁给我买的机票,赵东华么?
好似身怕我会不过去。
这么上心这件事,会让我有一种阴谋论的感觉。
以前就觉得这个人心机深沉,自大又傲慢,现在更是不待见他。
而记忆却存下了挥之不去的身影。
那么,更久以前的他呢。
成熟,稳重,清冷,我曾经为之着迷。
仿佛又看到,长廊的一角,他穿纯白的运动短衫,棒球帽,扛着一支银色网球拍笔直的朝我走来,爽朗一笑:“你也会?”
多么巧合!
以至于往后我固执的把它当做某种命运的暗示。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输给了我很多东西。
一张明信片,一本画册,一只笔,一件衣裳,一对耳环,一只手袋……
我静静的想,原来他给我买过这样多的东西。
我曾经竟然那么心心恋恋的惦记他。
“东斓!”
男人修长的手指点在深红的漆木桌面上。
我如梦初醒一般抬头看到了何韵礼。
那一瞬间,我竟然有点慌乱。
“一个人?”他有一把淳厚温润的嗓音,说话的时候,一双眼定定的看着你,仿佛若有光。
“是啊。”回到此时此刻,我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呆呆的抿着嘴笑。
只简单的几个字,我的心神便重新凝聚到了一处。
我对眼前这个人的好感又是源于什么时候?
听闻他祖父是意大利人,祖母又是加拿大人,父亲在法国出生和华裔的母亲定居在京城。
何韵礼!就像一个天之骄子,身高腿长样貌俊俏,毕业于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精通七国语言,家中独子,企业继承人,医学博士生,现在的主业是经营一处摄影棚。
某处party上的第一次见面,他穿着考究的正装左右逢源,偌大的场合,他成了极多女士们的焦点。
周燕雀跃的凑到我跟前第一句话是:“扶住你的下巴,我要给你说说这样的一个人。”
多金且多才多艺,不去做明星怪浪费的。
一个人竟然能占据这么多的优势,挺稀罕,而又是出现在我周边的人,我无不讶异。
“真巧,介不介意我们一起?”他看看我又看了看身边的女士。
“两位不嫌弃,那我求之不得啊。”
“这是梁文珊,N大的学生。”他温柔的介绍身边的女孩。
我这才借机去细细打量她,她坐在我的对面,穿着米白色格子花套装和十厘米的紫色细带高跟,及腰的长发乌黑亮丽,齐刘海上带黑白圆点的发箍,化了精致的妆,配四叶草的金耳钉,长相清纯,稚嫩而年轻,想来也是很看重这个约会,没想到会遇上我这个大灯泡。
身边客流如云,我已经想不起来他的前任长相。
这么个好好先生让鲜嫩的小花朵们前仆后继,难留余地。
多金却也多情,还真是消受不起。
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自己的这个临时决定,人总是贪恋美好的人事物,即便只是看看。
人为什么会思想,会有感觉,会对一些事物热烈追求,那是脑内神经细胞的作用,我想这个时候我的多巴胺绝对是超标了。
可如果他也是一个人来,那才能叫圆满了。
“N大我还去过,但我是可望而不可及啊。”我应和。
“这位是赵东斓,禾苑甜品的老板,而且还是一位艺术家,我屋子里那副《映巷》的作者,我有和你说过的,今天运气好,你也是学画的,以后可以向这位师傅多讨教讨教了。”
“何先生又取笑我了,我那些涂鸦可是上不了台面,讨教可就不敢了。”每次和何韵礼说话,我会不知不觉的变得很谨慎谦虚,客套虚伪。
“那赵姐不嫌弃以后就多关照关照我吧。”年轻的女孩习惯性的把头发挽到耳后。
“谈不上谈不上,恐怕往后好多地方得像你们学习,年纪比较大害怕跟不上时代啊。”
“赵姐真是说笑了,你看起来这么年轻,说是我同学也没人怀疑的,不知道你以前是学的什么专业?”
无论真假,听到这种话心里还是满开心:“学油画。”
“那真是太好了,我刚入这行,没什么经验,好多困惑,最近在临摹列宾的,不知道赵姐有没有时间。”她翻出手机兴高采烈的递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吧。”
“既然是何先生的朋友,不如就和何先生一般叫我东斓吧。”我十分配合的接过电话。
一口一个赵姐,听着我怪难受,总感觉中间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大”字。
空灵的乐曲声响起。
竟然是赵东华,我才又想起那件事情,真是个煞风景的电话。
我拿起桌上的手机起身走开。
“赵东斓,明天不要误机。”慢慢吞吞划开手机开门见山就听到这句话,冷静简单利落,不带一丝玩笑。
我沉默了好一会,那边也没出声。
多让人反感的论调。
我的生活还需要你来指手画脚吗。
我平时也不是这么木讷的人,可却提不起劲来和他说什么。
说这些年还过得好吗?但于此,我一点都不关心了。
说你还是滚得远远的吧,既然那个时候就做好了永别的架势,现在又来招惹我是怎么个意思。
我还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还要记挂着我。
心思过了几遍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我也得罪不起他。
他过去就有些脾气。
这样轻易的就得知了我的电话,指不定还查到我其他的什么。
可是我也不打算这样按部就班。
“有什么话,过来再说吧。”遥远的那一边像是一声叹息,无言的通话结束。
“王阁,给我定一张明天去G市的机票,十点钟,还有CBD附近的酒店。”我迅速的提交了我的要求。
而那边却静默了片刻,我还以为是断了信号。
“为什么去那里?”低沉而略带迟疑的声音。
很多时候他会不问缘由的执行我的意愿。而这次又破例的问出了口,我一点都没意外,他很敏感那个地方。
“去旅游。”我一张口不知道为什么对他说了谎话。
转念一想,他不知道才好,省事。
“住几晚?”
“我回来的时候再给你打电话。”
回到座位,餐点陆续上来。
熏鲑鱼
奶油蘑菇汤
牛排
四季批萨
芒果酸奶冻糕
还要了一瓶圣达美隆干红。
他们在等我。
为了形象,我没有吃饱。
又因为那通电话分了一半的心思,不知道有没有留下什么不良印象。
回到屋里又感觉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