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旖想的天蓝》末竹

1、第一章 不知道哪一

　　又是这种深重的困意让我睁不开眼，看不见对面的人，不知道他是谁，我却清楚这是一个梦，我睁开眼便会醒来，他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我紧紧的抓着他的手听他虚无的声音，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却心满意足。
　　沉寂的一夜再度过去，我习惯性的摁亮手机切换标准模式，短信提示张言锐前后打来了三次电话，外加一条短信。
　　“东斓，感觉你对我还有某些疑虑，有时间的话，希望可以一起吃个晚餐。”
　　我兴致索然，觉得有必要晾他几天。
　　□□上还有昨晚与周燕的聊天记录，最后一句是：你要好好把握机会哟。
　　不知不觉到了这个年龄。
　　身边的朋友一个个加入了妇女联盟，聊天内容渐渐变成家庭大会，使得我常常无话可说，多多少少有点心理不平衡，因为体恤掉队的我，刘云多方打听创造条件牵来一位律师先生。
　　不愧对于职业，初次见面的张言锐一番长侃，是连祖宗八代都要交代清楚的架势，逻辑清楚，条理分明。
　　首先，大家各自的家庭背景，成长境遇，工作喜好。其次，关于双方理想标准，期待值，生活规划。
　　像谈判般列出自己的砝码，放在天秤两端秤一秤，看看是不是势均力敌，看看是不是门当户对，不仅别人，自己也得估摸着般配否。
　　他算是一个相当理智精明的男人，在做任何事情之前会整理表格估算付出，风险，收益，价值，再决定开不开工，省得旁敲侧击试试探探的浪费时间。
　　可我对感情的态度却总是顺其自然。
　　所以我觉得我们的生活节奏不合拍，会累死我。
　　刘云说：“亲爱的西北姑娘，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开一家甜品店甩给忠心的打工仔，游手好闲的掌柜，没有上进心，富不起来也饿不死，心血来潮画点画，数数钱，旅旅游，大部分时候挺尸做无用功，二十八岁的人过着八十二岁般乏味又重复的单身日子，你觉得有意思么。”
　　也只有她，因着谐音，时来这样称呼我。

　　然后她的结论是：“你需要这样的人。”
　　我暂且认为她说的有点道理。
　　So，二次见面，我更是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跑百货专柜化了淡妆，着压箱底的Givenchy米色长裙，细带小羊皮高跟。
　　“让男人觉得你是个有品位的人，这也是吸引他的理由。”周燕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我呵呵一笑。
　　“第一次见面的印象至关重要，第二次也不例外。”她再接再厉，“你得明码标价，在他眼中你是步行街夜市摊上的保罗衫还是新世界百货的Armani，直接影响你后半生的生活品质。
　　我说：“最好脑门上贴着求包养非诚勿扰。”
　　“本质上是这样，但贴出来和不贴出来是姨太太和大太太的区别。”
　　我望着她只好做星星眼崇拜状：“还是大姐经验丰富。”
　　她很受用。
　　“但不是所有人都吃你们那一套。”我说：“我倒是挺中意苏会远的。”
　　想起这个人颇有点可惜，师大毕业跑山沟里支教去了，虽然相处不到半年，却有点恋恋不忘的意思。
　　“你看中人家美色，人家看中你的钱财，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哈。”刘云说：“他要造福成百上千的穷困民众，你的店要是能全国连锁美国上市恐怕也能满足他，关键是你既不勤奋也不上进，能力不足，钱财有限，安于现状，耽于享乐，想追到他也挺难。”
　　被她说得不堪，我竟无力反击。

　　“还是安安静静的钓个金龟婿吧。”周燕适时拍拍我的肩安慰的口吻，“关键不是你有多奢侈，关键是气质，是Queen还是Pariah，看你怎么选。”
　　“或者那些男人只是会觉得对面坐了个败家娘们。”
　　“你还别说，不会败家的娘们，自会有别人来帮忙。而不愿意让你败的男人，实在也不是个好归宿。”

　　基本上所有人都想追求更好的生活，不排除一些特例，程度高下不同罢了，而我，不外如此。
　　为了彰显风趣优雅我还临时去烫了个大波浪，对着镜子找好笑得最漂亮的角度，补了大半天的冷笑话知识。
　　即使看不上别人，也得让别人多看几眼。
　　这是我自以为是的准备，事实上也确实奏效了。
　　“今晚的月色不错，要不要去我家看看。”那个时候我们走出了餐厅，他状若无意的抬头望天。
　　“你家？”我狐疑的看着他。
　　“还可以看到江边的夜景。”他已经拉住了我的手在路边拦车。
　　我给了他怎样错误的信息。
　　实在是跟不上节奏了，我不高兴，可是我没说。
　　年纪见涨，容忍度却愈发小气。
　　我伸直了腰沉默半响找了个由头遁了。
　　也是在告诉他，我不是一个可以任他搓扁捏圆的女人。

　　刘云说如果对方身家条件都不错，只是当时男有情女有意，for one night也未尝不可，不定非要许诺一辈子，年华易老，及时行乐，你还指望谁来给你山盟海誓，为谁守身如玉去。
　　我说，你们这些有夫之妇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到底是真心让我找个SF还是找BF啊。
　　周燕一脸天然来一句，这个冲突吗？
　　冲突吗？
　　不冲突吗？
　　我无语。
　　我一向是比较想得开的，但在这件事情上总是有些莫名的情绪。

　　还没想好，一大早便又收到了短信。
　　我不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心里正思索着利害关系。
　　“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手一抖就按下了发送键。
　　好吧，这果断的行事风格不堪回首，太有小题大做的嫌疑。
　　万一他真的只是单纯的邀我去赏赏月亮呢！
　　就算真的是意有所图，也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
　　何必做的这样决绝。
　　这不是断送了一个看起来挺不错的归宿，好歹这人还是个律师。

　　那我是不是会追悔莫及，但是想这些也没用了。

　　初秋的上午，风微凉，有淡淡的日光在窗外游荡。

　　我穿着缎面的睡衣趿拉着布鞋拖拖踏踏的出了房门。

　　“赵小姐，粥温在电饭煲里，餐桌上有西芹百合，糖醋小排，黄金橙汁鱼柳，记得放微波炉高火三分钟。另外，松节油我放在了书房。”
　　冰箱上的便条，一如既往隽秀的钢笔字。
　　王阁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我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是谁说的千篇一律的日子里，没有过分的欢乐，也谈不上什么哀愁。

　　I've seen the world
　　Done it all, had my cake now
　　Diamonds, brilliant, and Bel-Air now
　　Hot summer nights mid July
　　When you and I were forever wild
　　The crazy days, the city lights
　　The wayyou'd play with me like a child……
　　熟悉的旋律响起来。
　　我还在诧异律师的职业效率，这边厢一拿起来却是陌生号的来电，我迟疑了片刻才轻轻划开。
　　有可能是快递，也有可能是业务推销，我无暇它想。

　　“赵东斓。”微微愣神，少有的不同，一个男人的声音叫出了我的名字。
　　“什么。”我模棱两可的应了一声便在猜想这会是我认识的谁，渐渐的喜欢在细枝末节里寻找乐趣，如今我的社交圈子里连名带姓叫我的男士几乎是没有了。还是这样子单刀直入笃定而略带冷漠的语调，不是礼貌性的询问是某小姐亦或者是某某某。
　　“这个月十八号是爸爸的葬礼，我希望你不要迟到，来的时候打这个电话告诉我一声。”

　　“你哪位。”我的兴致瞬间冷却，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因为这个声音，我心里不次于劈来了一颗天雷，几乎是本能的接下了这句话，才发现全身都有些发颤。
　　“赵东华。”
　　电话那边挂断了，就像一个巴掌打在了脸上。
　　赵东华？
　　脑中一片空白，我盯着冰箱门上的节能标签足有十分钟，才蓦然感觉到了可笑。

　　从离开G市起到如今的五年里，我以为我们早就老死不相往来。
　　可他竟然还知道了我的手机号，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起我的，又是为什么想起来的。
　　这些年过得太过安逸，觉得脑子愈发不够用起来，很容易变得困惑呆滞。
　　他的声音久久的回响在耳边，一如当年。是的，没有错，赵东华给我打了电话，多么稀奇的事情。
　　而他说了什么？
　　爸爸的葬礼？
　　我才想起来那个痴呆了的赵金西，我那会走的时候他已经孤家寡人的养在了医院里，盛年捞下的几个钱早被瓜分干净，熬了这几年，终于去了么。虽然当初我也叫过他几声爸爸，但既不是亲爹也算不上养父，情分真是有限得很。
　　因为这件事情，赵东华亲自出面给我打了电话，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可置信。
　　而多年没音讯的人，冷冷淡淡的说完就挂，作风可真是越来越可恨了，过去我与他相处得不愉快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离开以后我就再也不知道他的消息，我也是死了心的，即使凌子不在了，他也不可能喜欢我，可惜明白的太迟，白白丢了那老些脸，还让他觉得凌子出事的责任在我。
　　难保他是不是还记恨着我，虽然我并不觉得错在我。
　　呵，这个人，他还想拿我怎么样，我还真是怪想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