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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回喀纳斯 第三章 ...

  •   第三章
      高考结束后,单弋言立马打包和同学艾瑜凝迈上了去新疆的航班。
      自从初中毕业后的新疆之行后,弋言就爱上了哪里,不像江南美景总是拥挤狭窄的,那里的山山水水都广阔得让人有呐喊的冲动,连一直困扰她的狭隘而不快的情感都似乎能一扫而空。他们住在草原上的新疆包里,晚饭后就由新疆的少年们带着骑上马背,逛草原逛森林,大自然让她沉醉,她很高兴她基本上都没有时间想到程牧。后来回到家后,那里的场景好几天都出现在弋言的梦里。她想她一定要再回到那里,而且不再以客人的身份,她要自己学会骑马,她要成为草原的家人,得到草原与风赋予的,真正的自由。于是她开始很积极的打听身边有没有新疆本地人,能够领她进入真正的新疆。高二时候,总算被她找到了,艾瑜凝比她小一级,但年龄是一样的,从小就跟爷爷奶奶在新疆生活,高二才转来这个城市,因为进度不一,所以又从高一读起。她的头发像马鬃一样,硬硬的,深栗色,两颊有鲜艳的高原红。弋言在国学社认识的她,特别主动的帮她适应新环境,艾瑜凝也很喜欢她,于是两人约好弋言高三后的暑假一起回新疆,艾瑜凝教她做个当地人。
      瑜凝的爷爷奶奶都是热情的维吾尔族人,知道弋言来是想体验纯正的维吾尔族民风,提前几天就收拾好东西搬到草原旁边少数民族聚居区的老房子里,等着孙女和弋言到来,还走邻窜户的交代邻居们有小客人要来,要大家都要用最纯正的民族风格接待她。于是弋言一过去就睡上了雕花木床,早上嗅着油馓子和奶茶的味道起床。在奶奶和瑜凝的帮助下把彩绳和铃铛缠上长发,束起民族发式,换上墨绿色的绒布灯笼袖长裙和牛皮小靴后,俨然就是当地姑娘的样子。
      白天瑜凝教她骑马,晚上两个人带着从集市进来的一些民族风的小物件摆到山包上游客旅馆前的夜市去买,夜市为了吸引游客总会举办篝火晚会,大家围着火堆跳赛乃姆舞,少数民族人民间关系都很好,于是瑜凝和弋言常常被拉去捧场,弋言前几天还和游客一样手忙脚乱,‘单魔乱舞’。几天后就可以随着音乐乐在其中了,而其中的功劳大部分在亚斯米妮,晚会的舞蹈演员。
      弋言和瑜凝第一天摆摊就碰上她了,她穿着火红的舞裙,甩着粗粗的麻花辫来到弋言她们摊前,浏览了几秒,突然神情激动地开口,吐出一连串奔放热情的维吾尔族语。弋言都吓呆了,她听不懂,感觉上这是一般只有电视上血亲相认才有的场景,她才到新疆来,这漂亮的新疆姑娘难道也是找她相认?后来瑜凝解释才知道原来人姑娘看上的不是她,是她的手链,产自凤凰古镇的绣花编织手链。那姑娘的率性很讨她的喜,于是她很大方地立马就把手链脱下来,扣在那姑娘手上,然后双手和头一起摆“不要钱,送给你。”姑娘很高兴,用生涩的汉语直说“谢谢谢谢。”后来跳舞的时候又遇上了,姑娘看弋言跳的很蹩脚,就主动走过来,承包了弋言的舞蹈教学任务。
      认识了亚斯米妮后弋言和瑜凝一吃完晚饭就往山包上奔,亚斯米妮家就住在山包上,房子后面就是宽阔的草坪,她们在一起在草地上跳舞。亚斯米妮的名字是茉莉的意思,所以她的汉语名字就叫做茉莉,而她其实还只是个19岁的姑娘,少数民族对学历没什么要求,读完高中之后她就没继续升大学了,因为有妈妈教给的好舞技,在几个地方当舞蹈演员。
      亚斯米妮教她们跳了赛乃姆舞,又带着她们跳她自创的舞步,弋言对伴舞的音乐产生了兴趣,央着亚斯米妮教她。那首歌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塞日娅,意思是星星,在民族里小有名气,记录着草原上姑娘望着星星对心上人倾诉的思念,瑜凝听了几遍就差不多会唱了,可扭扭曲曲的维族语的陌生的异族旋律对弋言来说可就太不简单了,何况这歌只在民间口口相传,任何播放器上都搜索不到。于是她一有机会就央着亚斯米妮和瑜凝甚至是爷爷奶奶、骑马场的伙伴唱给她听,学了一点就时不时哼着唱,到后来大家都干脆直接叫她塞日娅了,她也乐得接受,这个维族名字,很好听。
      过了三个多礼拜,弋言已经对她生活的这片草原十分熟悉了,在市场进货时候能用几句基本的维语跟老板杀杀价,白天在草原上蹭马骑的时候也偶尔帮着带带游客。
      然后在第四个礼拜结尾的时候,她遇见了他。
      瑜凝和爷爷奶奶一清早上就出发去南边看亲戚了,亲戚信□□教,弋言潜意识里感觉一切跟宗教有关的东西都很麻烦,是她这种没有信仰的人不适合接触的,于是谢绝了大部分出于礼貌的同行的邀请,掇拾掇拾就奔向草原。
      马匹的主人热介甫看到弋言依然热情的招手,用维语唤她:“塞日娅,帮我带这个客人骑骑马。”用维族语是弋言的要求,她喜欢学多些这门语言。她一边招手回复一边也用维语回答:“好嘞!”然后提着裙子跑过去。
      站在热介甫身边的是一个挺拔的大男孩,藏青色的套头针织衫,深蓝色牛仔裤,头发剪得很随意,没有发廊的痕迹,脸蛋……很英俊,毫不输给维吾尔人的高鼻梁,眼皮是内双但眼睛足够大,眉毛又浓又阔,嘴巴……诶,他在笑,弋言散开集中在他嘴巴上的视线,然后看到了一对深深的酒窝。这样看,程牧都没有他帅。
      那人开口:“姑丽你好,你会说汉语吗?”
      弋言笑,导游工作挺到位的啊,“会的,欢迎来到新疆。你会骑马吗?”
      他无辜的摇头:“当然不会。”
      “那我带着你骑?”
      “好。”
      弋言向热介甫打完招呼后把她经常骑的艾麦拉牵过来,艾麦拉是一匹纯黑色的母马,8岁,正值青壮年,很温顺,又没有其他马那样脏,起码是看起来——浅色的马儿们一生下来过不了几天就变色了,不纯正的颜色总有给人脏脏的感觉。
      弋言先跨坐上去,然后伸手把男生拉上来,他的手指上有茧,手掌干燥柔软。是画笔还是乐器呢?弋言默默为那些茧找来源。他坐在她身后,距离很近,他身上沐浴后的清新气息传过来。新疆旅游平均每天至少6个小时的车程,睡在客车上凌晨才到酒店是常有的事。看起来这男生很爱干净,会抓紧了机会洗澡。
      “你要往那边走呢?要不要去找同伴一起?”弋言问。
      男生四下望望,“不用去找他们,他们都双双对对的,老嫌我一个孤家寡人扰了他们恩爱。我们往那边可以吗?草原更宽阔的那边。”
      弋言抿嘴笑,语气听起来好委屈啊。“好,那我让艾麦拉跑起来了。”
      男生拽在弋言裙子上的手紧了紧,“好,艾麦拉是这匹马的名字?”
      “对,翻译成汉文是就是‘希望’。”
      男生咂咂嘴“真是个好名字。” 她第一次听到都也为这个名字惊艳。
      “是你取的吗?“
      “不是,是刚刚招呼你那位大叔的妈妈,在艾麦拉成为胚胎2个月后取的。“一般马是不会用人名的,但艾麦拉的妈妈是热介甫爸送给热介甫妈的定情信物,自然很受重视。
      “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男生似乎对民族的取名很感兴趣。弋言决定顺他的心。
      “塞日娅,是星星的意思。”她伸手指了指天边,回头看见男生的又现出了酒窝。
      “更好听!正适合这辽阔的地方。”她也笑起来。
      “你们维族人的名字都是有固定寓意的吗?就像英文名一样?”
      弋言刚要开口,男生想到什么似的又惶急的接上“哦,英文名字就是固定的,不像汉人名字一样可以自己创造,喜欢什么字拼在一起就可以当名字。恩……我爸爸希望我像清明的流水一样纯净,就给我取名叫明溯,尽管名字本身是没有的。英文名字就不能自创,只能用现成的名字,而每个名字都有它固定的意思……你们也是像英文名一样吗?”
      男生微微苦恼的声音让弋言直想发笑。完全把她当本地人了,担心她不懂英文名吗?这东西从小到大她少说换过3个。瞎操心……得挺可爱的。弋言想。既然这样,那她就更要把本地人的名号坐实了。于是半真半假的回答“像你说的这样的话是差不多,但我们有姓氏,从祖辈传下来的姓氏,男女生都一样的用,这个跟你们汉人的是一样。”
      她是装傻。他也没继续费力去解释英文名也有姓氏之类的,可以理解,他认为这个对维民来说根本不重要。
      “哦。”他拂开脸上风吹来的她的发丝,居然又觉得有些后悔,那触感软软的,跟她带给人的感觉很像。他拉回心思,又问:“你为什么叫星星?”
      飞奔的马让他的声音听起来一抖一抖的,像背着发动机。
      弋言一时兴起“我们这里有一首很好听的歌就叫做塞日娅,妈妈还是少女的时候很奔放,就站在山头唱这首歌向爸爸表白,然后他们在一起,有了我,就叫我这个名字来纪念。”
      男生笑得很真诚,“真浪漫!”
      弋言一时技痒,“要不我唱给你听?”
      “求之不得!”
      这首歌已经被她征服了,无论发音还是旋律都已经炉火纯青,她放慢了艾麦拉的脚步,微微垂下头吟唱起开头的调子,一边眨着眼睛用睫毛打拍子,给他留一张微笑的侧脸,然后随着歌曲步入高潮,她也缓缓扬起头让阳光射进眼睛里。这一半是学亚斯米妮的,一半跟着她自己的感觉。她觉得,这就是真正的维族姑娘的样子。
      艾麦拉的脚步也踏上了她的拍子,空旷的草原只有风卷着她的歌声飘扬。
      而没有人注意到,马背上的男孩,注视着身前女孩的侧脸,神情专注,而且,如痴如醉。

      弋言用毛巾包住湿淋淋的长发,给手机定上明早6点的闹钟。想起和那个叫明溯的男孩的约定。
      他们在马背上共同度过了三个小时,弋言倾尽所能的向他介绍维吾尔的民俗,随便也把他下午要去的喀纳斯山简单的介绍了一遍,都是挑她感兴趣的才记住了的民间故事和传说来讲。明溯手机响了3遍,直到他不得不接起,导游催他吃饭了。回程的路上明溯指着另一边的树林问弋言:“哪里可以去吗?”
      “你是说白桦林?可以啊,我们经常爬上去看日出,清晨时候林子里水气缭绕的,像仙境一样,太阳光一射进来还可以看到水珠折射的七彩光芒。”又是一处让弋言着迷的宝地,这男生真有眼光。
      “太诱人了!看日出是几点?明天你能陪我去么?”语气带点恳请。
      弋言微微皱皱眉,这是没想到的情况。
      明溯又立马接着说:“如果嫌损失睡眠了,我愿意赔付2倍,不三倍、四倍都可以的价格。“我明天上午就要走了,真的很想去看看,而且,我也很舍不得这种骑在马背上的感觉。”
      弋言想起三年前自己也是这样,恨不得能偷渡一匹马回家,就骑着上学。于是理解的笑笑“好吧,太阳大概七点钟出来,那我们6点半在刚刚那个马棚前见。“我带两匹马出来,教你骑。”
      明溯摸摸鼻子回笑,“好。”
      他向她要电话号码,方便联系,弋言把她在新疆申请的手机号留给他,当晚就接到了他的信息:“喀纳斯湖真的纯净得连名叫‘明溯’的我都只有自愧不如的份。而这样的纯净也只有在与自然最亲近的少数民族才找得到了。”
      弋言笑得很轻松,摆起说教的口吻“若是古人来到现在却只会为城市的高楼大厦而惊叹,时代有它的归属,不一定只有稀缺才值得珍视。那么你是不是该感谢你爸妈没有给你取名叫‘净土’,彻底名不副实的夺了喀纳斯的名号?”
      那一头,明溯捧着手机傻笑半天,身边笔记本打开的几个页面上,搜索关键词都是“维吾尔族歌曲星星。”他瞄了瞄手机上的时间,咬着牙给她回:“明天要早起,睡吧,晚安。”
      弋言看看屏幕上显示时间是11点21分,新疆因为日落得晚,人们都习惯晚睡,而习惯C市时间的她的确已经睡意盎然了,她把头发垂到床边,拉过被子模模糊糊就要睡着,意识朦朦胧胧的要告诉她什么,却没有战胜睡意,被她遗落了。
      似乎以他们的关系,这样的信息,有点过于亲密。
      弋言牵着提前就跟热介甫说好的艾麦拉和另一匹10岁的棕色母马丽耶向马棚走过去,丽耶是所有马里头最温顺的,她就是在丽耶的背上学会的骑马。而那个马棚是工作时间才用来停马的,现在空空的,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很萧瑟。他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深绿色的带帽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有些凌乱,甚至都看不出梳理的痕迹。看到弋言,明溯笑着冲她挥手。
      弋言快步走过去,扬起笑容,“早上好啊!”站在他身边才发现原来她才刚好够到他的肩膀。她有163,那他至少有183,比程牧还高了几厘米啊。
      “早上好!”他说,然后抬起手来,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弋言。“附加的辛苦费,你还没吃早餐吧。”
      的确是这样,艾家人一般8、9点才会起床,她要出来的事只和瑜凝简单讲了下,怕麻烦就说好早餐也不用担心,她回来再吃。
      这又是意料之外的,她觉得好笑,这男生心肠也太好了,于是接过来,笑道:“艾麦拉和丽耶的你也准备了么?”明溯抓抓头发,摆出无辜的表情“恕在下不周。” 弋言捧场,特别明显的向马儿们抛去一个遗憾的眼神。
      打开纸袋,是一瓶纸盒装的阿华田和一袋仟吉西饼的牛角包。
      他是想要给她尝鲜?
      “你们这边应该难买到这个,味道挺不错的,试试。”
      居然还真是。弋言语噎。可是,她记得昨天他说是到这里的第四天,那保质期……
      她尽量不明显的翻看帮装袋,然后只能对着哪行黑色数字叹气。
      “同胞,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实在无心麻烦你掏腰包给医院创收。”
      明溯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早上一时兴起就兜着它们出来了,居然忘记面包这种短命食物已经随着他奔波好几天,到阳寿该尽的时候了。他的脸一下就红了,摸摸鼻子,像害羞了的倒霉熊过了一会才开口,“幸好你的头脑已经清醒了,不然我该背上破坏民族关系的大罪了。”
      他的糗态让弋言朗声笑出来。看到她笑,他也陪着笑。两人风中凌乱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弋言把纸袋放在马棚边上,给阿华田插上吸管,悠悠的把丽耶牵到明溯面前。“今天她载你,她叫丽耶,很乖的女生,要我帮你上去吗?”
      “应该不用。”明溯长腿一跨,就已经骑到了马背上。弋言羡慕得睁大了眼睛,想当初她是多辛苦才学会这个翻身上马的动作啊……
      她踏上马鞍,鹅黄色的大摆裙划出一道圆弧,顺利的落在了马背上。拉着两匹马的缰绳,催着马儿们踏起步来。又转过头对明溯说“这个挺好喝的,我消灭完它就教你操纵缰绳。”
      他点点头,“你说话的方式挺汉化的,家里人都跟你说汉语吗?”
      那当然,弋言想,支吾道:“差不多吧。”随手把空纸盒放到马鞍的口袋里。然后把丽耶的缰绳递给明溯。“轻轻的拉着,保证方向向前就行了。”
      明溯学得很快,走到白桦林脚下就已经掌握控制丽耶方向的方法了。他转头问:“这样踏步挺无聊的,我可以让她跑起来吗?”弋言皱起眉:“严重不建议,林子里湿气重,马也容易打滑,你一个才学会走路的新手就想尝试三级跳,结局多是悲催的残疾。”
      明溯故意哆嗦一下,“那你带我吧,我还是想跑马。”
      弋言撇头想一下,点点头“那只能在这一小段,前面开始上坡就陡了,健康第一,娱乐第二。”
      明溯愉悦的的翻身下马,又利落的翻上艾麦拉。
      到山顶刚好见到微弱的阳光从东边漫过来,弋言把马儿们的缰绳栓在树干上,与明溯并肩走到空旷的边缘。明溯开口:“昨天你唱的那首歌真好听,我回去查了很久查不到。”那是当然,她也曾经把所有音乐软件都翻遍了还是未果。“恩,我们有很多歌都只在民间口口相传,都是原汁原味的生活音乐,从没接受过录音棚的洗礼。”“这样啊,虽然遗憾找不到,但这样的方式更加浪漫。”他的声音听起来的确很遗憾。弋言想,他们的兴趣其实挺相投的,而相比他的遗憾,她幸运得多。于是扭过头问“要不我再唱给你听?”明溯的酒窝一下就蹦出来,乐得直点头。
      弋言清清嗓子,把熟悉的旋律唱出来,歌声在宁静的早晨显得特别清越。
      阳光慢慢把树林包围,照亮她的脸颊,长长的睫毛上沾着露水,也被新鲜的光芒映得闪闪发亮。
      明溯涌起一股冲动,在理智回溯之前,主导了他的行动。
      他低下头,吻上她被阳光染得鲜艳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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