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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眼前人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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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岳明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道浅色的身影一进来就带有魔力般吸住了他的目光。而看清楚属于那道身影的面孔后,他觉得只有‘目瞪口呆’才可以形容当时的感受——如果思绪有脸的话,手下的吉他更是连连弹错好几个音,直到旁边的李思凯忍不住用脚悄悄踩他,他才缓过神来。是她吗?她的额头光洁小巧,而那个女生却用垂着的刘海遮住了额头,她总是一身色彩绚丽及踝长裙,而她衬衣牛仔裤穿得自然妥帖。他曾今觉得作为一个中国学生,特别是经历过高考的学生,有5.2的视力是十分可耻的,可如今却巴不得生得双千里眼更好些,让他确定她是不是就在眼前。旋即,他的不确定消除了,因为她的笑。
她身边的女生说了些什么,她就笑了,眼睛弯成两道黑色弧线,鼻子微微皱起来,左嘴角泛起一个浅浅的笑涡。正是无数次在他梦里出现的样子,他觉得他就算灰飞烟灭也会记得。他感觉到全身血液沸腾起来,每根神经都叫嚣着兴奋,冲动催着他放下吉他直接走下去找她。问她……她探寻的眼光打断了他的思路。他看着她立着身子,头不停偏转着避开人群的阻碍,很吃力的看向舞台。她还没认出他吗?他不信她已经忘了他。他向同伴们示意停下来,然后,轻扫吉他,让熟悉的调子流泻出来。
单弋言看见了他的眼睛,直直盯着她的眼睛,和他唱着歌但是勾出笑意的嘴角,好不容易从失神中清醒过来,当即回了个熟稔的笑容给他。世事还真是万千阿,当初不是刻意断下的联系如今居然又有了邂逅的机会。她跟着轻声唱起来,好像回到了那个蓝天白云的草坪。
才和了一会,她却没办法轻松的开口了。她看到他绕开话筒架,抱着吉他边唱边走下舞台,在一阵阵喝彩中,不变的带着笑看着她,脚步与目光的方向一致。他要干什么?她头脑经过刚刚的跳跃周转,反应不佳,半天没能给她一个权威的答案。在这时间里,岳明溯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是驻唱歌手常有的即兴环节,对台下哪他个姑娘看顺眼了,就直接走下来,对她一个人唱情歌。可这种情况在国内是不会常见的,他什么意思?因为不知所云,弋言开始有些紧张,手指紧紧攥住装着冰饮的玻璃杯。
人们已经开始起哄,室友们更是尖叫口哨不断,带着暧昧的调笑。明溯将曲调变得明快起来,笑着朝她唱歌。看起来不会是什么出格的事情,弋言见见安下心来,就当一个普通的捧场的观众好了,她想,朝他回笑。而当他向她伸出手,她也只是微微犹豫了下就握住了,这算是老乡见老乡吗?
引导着她随着音乐旋转,旁边的人合作的腾出一块地方,被这意外而惊喜的表演吸引,纷纷鼓掌和着拍子。
一曲终了,他拉着她的手并没有松掉,只是保持着微笑看着她,她因为紧张而微微红了的脸,因为旋转而稍稍乱了的刘海,还有,她也笑着看着他的眼。
“接吻!接吻!”张滢瑞的声音清晰而响亮一下就获得了众人的青睐,都跟着开始起哄。
弋言被这唯恐天下不乱的‘众志成城’惊到,一下子又呆在那里。只觉得明溯的笑容越来越大。正常的听力还是帮她捕捉到了他压低的声音“要不然我们就顺应民心。”炙热的呼吸又近了一点。“反正我们又不是没亲过。”
明溯清楚的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在不住的颤动,握在手里的她的手已经从冰冷变得温热潮湿。她今天的反应似乎异常的迟钝,不似在草原上那个狡黠的姑娘。
那天,他情不自禁的吻并没有得到她的拒绝,他感觉到她的长睫扫在他的脸上,扑闪了几下便静止住。他在她的唇上轻轻的辗转,并不敢进一步攻城略池,他怕这是一个完美的梦,动作稍微一重就会打碎这个梦境。
后来他松开她,看见她埋下头,藏住飞起红云的脸颊,再一抬起头,又是一脸明媚的笑,调笑道:“温饱思□□啊。”倒是他,回去的一路上因为自己这迅速崛起的情愫,因为明白了自己初次泛起的这样的心意而不知所措,稍显得沉默。他不知道该如何表态,也不明白刚刚的吻对塞日娅来说是什么意思,可是明天他就要离开了,他不能让这一天就这样结束。他偏过头,“明天我们就去吐鲁番了,听说那里很热?”
“其实也还好,只是太阳辐射很强,站到有阴影的地方就很凉快了。”
“真舍不得喀什,这么美的地方,总感觉没有玩够。”他在试探,虽然一切都还不能确定,但只要她有一点点留意,他一定会抛下整个旅行团留下来。
可惜她没有,她说:“没有什么地方是可以被‘玩够的’,大自然的精彩总叫人应接不暇。”
他低头苦笑。要分别的时候他说“我们算是朋友了吧,以后常联系啊。”笑着向她挥手机,她顿了顿,回笑着点点头。
可后来……“骗子!”明溯对着拨出去的电话抑制不住的大吼,电话那头的女声丝毫没有波动“对不起,您拨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这是他回到E市后的第三个礼拜,回来之前,他们还经常有短信联系,而他在回E市的机场里,把手机给掉了,一补办就办了差不多一个礼拜。等他终于千方百计把遗失的通信录复制回来,整整一个礼拜就过去了,他给她发信息,久久得不到回音,忍不住拨了几个电话,却统统是关机。而到了第三个礼拜,就已经变成空号了。亏他还在为他们的以后做计划,平生第一个让他心动的姑娘,虽然来自少数民族这一点很麻烦,但他愿意克服,如果她不愿意到东部来,他可以找份西部的工作,每天闲下来就和她一起在草原骑马,这样也挺不错。而现在看来,他的一厢情愿真是可笑极了。
而两个礼拜后,再次坐上飞往新疆的飞机的他,连自嘲的兴趣都没有了。他想快点看见她,看见她真实的笑容,看见她在朝阳下发亮的脸颊,然后直接告诉她“我喜欢上你了,你怎么看。”
满心的激动却又在热介甫的回答下降到冰点,“塞日娅?她回家了,她不是本地的姑娘。”再多的消息却也没了,这下好,中国茫茫13亿人口,他如何才能找到她?
他带着一颗落寞的心,说服自己将这里的一切当成一场梦境。那个星星一样明亮的女孩,不会属于他了。
可谁说,世事难预料呢。
单弋言看着明溯越来越近的脸,思维仍然打着结。他到底什么意思?那天在白桦林里的亲吻,她一直认为是环境的驱使,一切都太美了,幻境一般,任何东西都不能打破。所以她没有拒绝那个吻,反而沉溺在那个吻带来的晕眩感中,如同真的身处仙境。下山的路上他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话少了很多,她只觉得没有什么关系,可是作为一个女生讲出安慰的话也不太妥当,于是没有多加留心。他离开喀什后他们仍然有短信联系,可当他说完要离开新疆后,却再也联系不上了。她想,也许他也像她一样,把这里的一切,当成一个完美的梦境,回家后便要清醒过来,面对既有的现实,所以就没再多做尝试。一周之后,她也要回家了,她告别了长裙,短靴,还有那张新疆的电话卡,回到了她的现实。
那么现在呢?他是在开玩笑?没来得及考虑清楚就被台上一声呼唤给打断了,那声音不大,但包裹的关键词让弋言一下子就听得清清楚楚,那个人说:“程牧你总算来了,明溯这小子估计是中邪了……”
弋言下意识的抬头看舞台,又反应过来迅速底下头,睁开明溯的手,低声道一句:“对不起。”然后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鼎沸的人声逐渐安静下来,岳明溯摸摸自己的手,还带有她的余温,低下头就是一个苦笑。总算找到她了,这一次,他一定不会让她再轻易消失。
这一晚,弋言直到入睡都带着不齐的心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