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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骗过宋氏 含露的担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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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露的担忧是有一定依据的,果不其然,在江如沁安然度过三天古代闺秀的米虫生活后,麻烦便找上了门。
莺儿进来禀报时,江如沁正在书房练字。
“小姐,夫人已经知晓周嬷嬷的事,让宋嬷嬷请了大夫,如今正在路上呢。”
江如沁一早便派莺儿暗中盯紧卢氏,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回禀,也好让她提前做准备,以免被打个措手不及。
此刻她并未抬头,只问道,“宋嬷嬷也跟着?”
“是,”莺儿犹豫片刻,“小姐,万一被宋嬷嬷看出端倪……”
宋嬷嬷是卢氏陪嫁,地位非比寻常,若是让她瞧出什么上报给了卢氏,江如沁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也难怪莺儿担心。
“我倒希望她来,”江如沁不忧反笑,运笔流转更如行云流水般,不见丝毫凝滞,“咱们这儿已经搭好了个戏台子,没有个捧场看戏的怎么行?你且去知会一声那边,就说计划如常。”
“那边”说的便是周嬷嬷所住的东厢房首间。
“是”莺儿领命离开。
江如沁写罢搁笔,拿起纸来细细审视,满纸的盈盈小楷,整齐娟秀中不乏灵动变化,她却仍然不满地摇了摇头,将那页纸扔进纸篓中。
不消片刻,外面守门婆子一声高呼。
“宋嬷嬷到!”
江如沁正了正色,想着东厢房那边大概准备妥当,确保一切无虞后,方才出房迎接。
只见迎面走来的一个身着茄紫色对襟小袄,身形丰满臃肿的妇人,两颊多是横肉,额头眼角染上了几道皱纹令她有了几分苍老之色,举止动作颐指气使,料想便是卢氏身边最得力的宋嬷嬷。
在其身后跟着个拎着药箱的瘦削老者,估计应是莺儿口中卢氏派人请的大夫,这两人一胖一瘦,形成了强烈对比,倒有几分滑稽。
江如沁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见宋嬷嬷他们隔得远未曾注意到,及时憋住,改换上得体的笑容。
“原来是宋嬷嬷来了,扇儿未曾远迎,恐失了礼数,还望嬷嬷不要见怪。”江如沁面带恰到好处的微笑,上前迎了宋嬷嬷,“嬷嬷来了怎么也不遣人知会扇儿一声,扇儿也好叫人砌上壶好茶孝敬嬷嬷。凝碧,还不给宋嬷嬷与大夫二人看茶。”
宋嬷嬷与后面跟着的大夫被江如沁请上座,宋嬷嬷扫视一圈,见院中屋内均不见煎药的药炉等物,心下便是一沉。
凝碧奉上茶,宋嬷嬷却是一摆手,开门见山道,“这茶就不喝了,夫人听说四小姐你将周嬷嬷接了回来,派老奴带了大夫前来探视,四小姐行个方便吧。”
她口中说着“行个方便”,语气却是十分强硬不容拒绝,摆明了一副秉公行事,你丫少敷衍我的态度。
江如沁却面不改色,接过茶盏撇着茶沫子,轻啜了一口便放下,依旧笑得温和,“原来嬷嬷是为此事而来,既然嬷嬷奉母亲之命而来,扇儿怎好阻碍呢?还请嬷嬷与大夫两人随我移步到东厢房。”
说着,率先起身为他们带路。
众人前往东厢的首间房,凝碧上前拉开了门,几人先后进入,只见左侧的架子床上似躺了一个人,但隔着床帏,看不真切。
宋嬷嬷刚打算上前掀帘,细看一二,江如沁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
“嬷嬷请慢!扇儿知道母亲是怕扇儿染上恶疾,不得已才令周嬷嬷迁居,前几日扇儿去探望周嬷嬷,见其身子大好,这才将人接了回来,只是防着复发,周嬷嬷这段时间实在不能见风,烦请宋嬷嬷您体谅一二,让大夫隔着帐子号脉吧。”
宋嬷嬷动作被人打断,鼻子里“哼”了一声,朝身后提着药箱的大夫道,“那劳烦大夫了。”
那瘦削老者缓步上前,坐至床边的坐墩,将药箱搁在脚踏。
从重重床帏中伸出一只干瘦的手,露着半截袖子,腕上还套着只翡翠镯子,大夫搭上一层布料隔着布请了脉,收手,站起,回身,向宋嬷嬷道,“怪哉,老夫诊不出任何风寒的症状,只能说是病已大好,不过倒有些失眠之症,这倒无碍,静养数日便可。”
宋嬷嬷等得殷切,此刻听到大夫所言,眼皮微微一跳。
江如沁向大夫盈盈施礼道,“多谢大夫了,还烦请大夫开几张安神及调养身子的方子。”
瘦削老者应了,江如沁唤过凝碧,“你领大夫下去开方子。”
凝碧应命,领大夫随她一同离去了。
宋嬷嬷仍站在原地,思前想后,总觉哪里不对劲。
“嬷嬷在想什么?如今大夫已经确诊,嬷嬷不如回吧,母亲还等着您复命呢。”江如沁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不妥,不妥,”宋嬷嬷口中呢喃道。
江如沁浅浅一笑,“如何不妥?”
宋嬷嬷想到前段时间收到的讯息分明是周嬷嬷在后巷无人照料,病入膏肓,就算被接回来好生养着,又怎会如此快痊愈,这其中必有深机。
她瞧着江如沁面上娴静恬淡的笑容,只觉那笑容带着狡诈,十分碍眼。
“慢着!”宋嬷嬷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因问道,“这床上躺着的真是周嬷嬷本人?奴婢还不曾确认过呢,四小姐可别给老身来个鱼目混珠,狸猫换太子!”
江如沁听到“狸猫换太子”五字,面露惊讶之色,连连摆手道,“嬷嬷何出此言?这里是周嬷嬷的住处,床上躺着的自然是周嬷嬷,否则能是谁!?”
宋嬷嬷见江如沁反应慌乱,原本只有三成的笃定也有了八成,她冷笑一声,“四小姐为何如此惊慌?莫不是被奴婢说中了心思?四小姐放宽心,奴婢只是略带疑惑罢了,只消让奴婢看上一看,解了心中疑虑,奴婢也好向夫人交差啊。”
“不可!不可!周嬷嬷不能见光受风,否则会旧疾复发!”江如沁还是连连摇头,大声喊着,直接挡在了宋嬷嬷面前。
宋嬷嬷已带上了几分薄怒,脸上的横肉随着她说话一颤一颤,“只看一看罢了,哪那么严重?方才大夫也说了周氏病已大好,如今门关着,哪来的风!四小姐可别想糊弄老身!”
言罢,宋嬷嬷一把拨开江如沁。
不顾江如沁在身后惊呼阻拦,上前猛地一掀帘。
“怎么是你?”
宋嬷嬷不敢置信,指着床上那人尖声叫到。
“怎么不是我?”
只见床上躺着一人,正是周嬷嬷本人,此刻却是怒目圆睁,眼神如炬,冷冷开口道。
“宋桂花!你反了天了!又是谁给你的狗胆敢推四小姐!”
“不可能!”
宋嬷嬷只觉的面上烧得厉害,仔细巡视床上,确是只有周嬷嬷一人无疑。周嬷嬷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都摆明了一直都是周嬷嬷。
她不甘心,又弯腰向床底探去,也是空无一物。
江如沁却在其身后,拿起帕子掩了面,抽抽搭搭地啜泣起来,“嘤嘤嘤,我知道母亲不喜欢我,平日也对我爱答不理,没想到就连宋嬷嬷也开始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说着,江如沁嚎啕大哭,“我在这个家要怎么活啊,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她一跺脚,一头就要向墙上撞去。
宋嬷嬷尚来不及反应过来,屋门忽然被推开,却是含露闻声闯进,一把抱住江如沁。
“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啊?”含露也开始跟着呜咽起来,泣不成声,“小姐你的命是夫人用自己的命换来的啊,做什么也不能伤害自己的身子啊!”
她口中的夫人指的是柳轻扇的生母张氏。
宋嬷嬷见到此景,也是浑身一颤。
若是江如沁有个什么不测,不但老爷轻饶不了她,夫人在外也会背上一个逼死原配子女的骂名,她这个继室就别想安然当下去了。
“四小姐,是奴婢的不是,奴婢一时昏了头脑,小姐可千万要见谅啊!”宋嬷嬷颤声陪着不是,她哪还管得着周嬷嬷,当务之急是把四小姐情绪稳住,别让她闹到卢氏那里。
“昏了头脑?今日冲撞了四小姐,明日说不定就敢冲撞老爷夫人老夫人了,看来宋嬷嬷真是老了,如此昏头昏脑的还怎么帮夫人办事,回乡养老才是正道啊!”周嬷嬷冷声道。
宋嬷嬷心下气得牙痒痒,“这个不用你操心。”
江如沁渐渐平复下来,双眼仍红红的,见周嬷嬷床帏还敞着,推了推含露,“含露你快去把床帏拉上,周嬷嬷一旦受风,又病起来怎么办?”
“是。”含露应命而起。
宋嬷嬷也不好阻拦什么,见江如沁又抹起泪,只得放缓声劝道,“四小姐,是老奴不好,老奴给您赔不是了还不成吗,小姐您可别哭喽。”
江如沁用衣袖掩面,却是在偷笑,但却故意装出啜泣声音,道,“嬷嬷不必管我,既得到结果,不如速速回去,向母亲复命。”
“哎,”宋嬷嬷应了,试探问道,“那今儿个的事……”
“我不会与母亲说起的,我院中的人也不是那种嚼舌根的,嬷嬷放心就是。”
“哎,好嘞,那奴婢先行告退了,四小姐也别哭了,仔细身子啊。”宋嬷嬷得到想要的答复,敷衍了几句关切之语,便急着告退。
“你去吧”江如沁仍掩着面,挥了挥袖子。
宋嬷嬷出了东厢房,惊觉竟出了一身的汗,抬袖擦了擦额头,心道蒸霞院果然是个不祥的地方,以后谁爱来谁来。
宋嬷嬷这般想着,被左右告知那老大夫留下了方子后,便提前告退了,遂也大步离去。
莺儿见守门婆子关好蒸霞院大门,这才进了东厢房,“小姐,人走了。”
含露叫过莺儿,“快打水来,让小姐洗了这满手的生姜水。”
她自己从怀中拿出一把钥匙,来到架子床旁边的方角柜,打开锁住的柜门,从里面竟出来了一个婆子,正是接周嬷嬷回来那日江如沁单独留下的那一个。
“小姐,可要憋死奴婢了,”那洒扫婆子一出来便向江如沁大吐苦水,“奴婢饿了好几日,这胳膊总算有几分像周嬷嬷的了。”
“当初小姐选你,还不是因为你与周嬷嬷身段相似,总算不负小姐所托。”含露笑着回她。
那婆子也笑了,“奴婢在床底下从那柜子侧面的小洞爬进去后要合上那木板,着实弄了不少声音,多亏小姐当时大喊大叫地阻拦宋嬷嬷帮奴婢掩护,奴婢可就露馅了。奴婢不敢出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又爬里爬外的,身上都磕青了不少处。”说着便捂了捂胳膊。
“瞧这奴才,不过在床下爬上一爬就叫苦不迭了,真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含露打趣取笑道,“你也不用诉苦了,小姐自然知道你的功劳,待会少不得要赏你呢。”
那婆子心花怒放,点头哈腰应是。
江如沁洗着手,笑道,“这次也多亏了你,那翡翠镯子也不用还我了,待会再让凝碧从我私房银子中取上两串钱一并赏你留着喝茶吧。”
两串钱可是那婆子一个月的月例,那婆子喜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摸着手腕上与周嬷嬷一般无二的那只翡翠镯子,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忙不迭地谢恩退下了。
周嬷嬷此刻也笑着说道,“小姐居然连床架的木板都拆了个洞好让那婆子伸手出来,真是大胆。就知宋嬷嬷疑心重,总得亲眼见了奴婢才能放心,那床下无人,她总不好意思开奴婢的柜子查看吧,更可况小姐还预先将柜子上了锁。不仅如此,小姐还让凝碧那丫头塞了荷包给大夫,让他留下方子就走,大夫不知原委也乐得早点回家,这样就算宋嬷嬷想要复诊,也只好作罢,小姐思虑周全,心思缜密,为了奴婢真是费了不少心思啊。”
说着说着,周嬷嬷声音却带了几分哽咽,“奴婢真不知该如何报答小姐,上天既然让奴婢留在小姐身边,奴婢就是为小姐做牛做马也是…咳咳……咳咳咳……”话未说完,却猛地磕了起来。
“嬷嬷先别说话了,”江如沁急忙上前扶住周嬷嬷帮她顺着气,“先养好病,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周嬷嬷含泪点头,却是越咳越厉害。
江如沁好不容易帮她顺了气,将遮其嘴边的帕子拿下,只见其上却是殷红一片!
江如沁不动声色地将染血的帕子收进袖中,咬了咬下唇,悄悄拭去眼角一滴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