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丹青纸上缘》红予

5、姐妹反目 “这可是别

　　“这可是别人孝敬小姑奶奶我的，”乐笛炫耀似的晃了晃手腕，轻轻抚着颗颗饱满的珊瑚珠，别提有多得意，“怎么？看到我有了好东西，眼红了？”

　　乐笙见那手串感觉愈发的熟悉，蹙了蹙眉头，一把拽过乐笛手腕，“你说，这是谁给你的？真不是从小姐那偷来的？”

　　“哎哎哎你别抢啊！”乐笛用力从乐笙桎梏中抽回手，听见乐笙后半句，眼睛瞪大得像铜铃，“偷来的？！乐笙你血口喷人！这明明就是莺儿送我的！还有这与咱们小姐又有何干？我知道我平时是喜欢随手顺些旁人的东西，但那叫拿，不是偷，拿和偷能是一回事吗？你凭什么诬蔑我，娘你看她！”

　　乐笙她娘抱着小儿子，疑道，“你们说的什么手串？什么偷来的？为娘真是越听越不明白了，乐笙，你倒是把话说清啊。还有，你怎的这样逼问乐笛？那可是你妹妹，你大呼小叫的是对妹妹该有的态度？落在外人眼里岂不丢尽咱家的脸面。”

　　“逼问？她手脚不干净偷东西的次数还少了么！哪次事发不是我上门赔礼道歉帮着周旋！说我没把她当妹妹，她对我颐指气使的时候有把我当姐姐看待吗？”乐笙气得直咬牙，“你说莺儿送你的？这分明就是大小姐出嫁那日夫人赏给众小姐们的珊瑚手串，莺儿不过是四小姐院里一个三等小丫鬟，哪来那么大的手笔？我就不信四小姐会把这手串赏了她！”

　　也难怪乐笙不相信她，乐笛平日里撒起谎来可是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就连乐笙她娘思前想后，都觉得乐笙所言不虚，闷头不帮乐笛说话了。

　　看着娘闭口不言，摆明是不打算为她说话，乐笛也有些慌乱，不敢置信地问道，“娘，您也不相信笛儿了？”

　　乐笙她娘别过头去。

　　“我真的没有说谎，这手串真的是莺儿给我的！不信你去问她啊！”乐笛急的直跳脚。

　　“你说没说谎我回去问了收管小姐衣饰的曲筝自会明了。不过你得先把手串交给我，若小姐的那串不在，我也好神不知鬼不觉的补上。”乐笙说着便摊手向乐笛伸出。

　　“你到底还是不相信我！”乐笛暴跳如雷，气得直跺脚，声嘶力竭地吼道。

　　乐笙依旧伸着手，定定地看着乐笛。

　　“好好好，你拿去罢！从此就当我再没你这个姐姐！”乐笛到底还是妥协，将手串狠狠拍进乐笙手里，一溜烟跑出去了。

　　乐笙她娘远远望见乐笛蹲在院子角落里嚎啕大哭，又瞅了眼乐笙，那眼神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叹了一声。

　　乐笙将手串收进袖中，只觉得继续呆在屋里浑身不自在，对她娘放缓声音道，“娘，笙儿要回一趟秋棠院。”

　　乐笙她娘叹着气直摇头，摆了摆手让她去，却不再看她，只顾哄着小儿子。乐笙脸色红了又白，终是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半个时辰后，乐笙出了秋棠院，盯着手中的珊瑚手串。

　　曲筝已经明确告诉她，小姐没有丢失任何首饰。难道乐笛这回没说谎，手串真是四小姐赏给莺儿，又被莺儿转送给乐笛的？

　　乐笙将手串收好，一路上心思重重，忽闻耳边有人叫她，抬眼才发现原来是含露与三五个小丫鬟站在路边闲聊，见她经过，叫了她一声。

　　“看乐笙姑娘面色不善，莫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含露面带关切之色，上前亲切地拉起乐笙的手。

　　“只是些家长里短的事，无碍的，姐姐有心了。”乐笙笑容有些僵硬，想着家丑不得外扬，不敢说与外人听。

　　柳府丫鬟中就数含露性子最为随和，也会关心人，在丫鬟群中人缘不错，乐笙与她平日相处倒还和睦，只是碍着主子不同不好亲近。

　　含露似是看穿了她的防备，善解人意地不再多问，只亲近地挽上她的手臂，和善笑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知你不便多说。不过你若无急事，不如赏个脸儿留下与我们姐妹们闲聊片刻，也好解解闷儿。”

　　在旁的小丫鬟也唧唧喳喳地劝起来，“就是就是，乐笙姐姐就留下与我们说说话吧，方才含露姐姐正在给我们讲故事，姐姐不妨一块听听。”

　　“是啊，姐姐干嘛这么急，连个休息的时间都不给自己。”

　　“是呢是呢。”

　　乐笙见众人殷勤，思量片刻，点了点头。

　　“这群小丫头，一听有故事便走不动道了。”含露掩口笑道，“其实这个故事我还是听我家小姐讲的，我听着觉得挺有趣。”

　　“姐姐快别卖关子了，快快讲来。”小丫鬟催促道。

　　“好好，”含露娓娓道来，“话说以前有处地方叫陈塘关，这陈塘关总兵的夫人竟一连怀孕三年零六个月，才生下一子，被太乙真人收为弟子取名哪吒。这哪吒天生好战，七岁就下海踏倒龙宫，捉住蛟龙抽筋刮鳞，又杀害石矶娘娘两个童子，引石矶本人被太乙真人炼化，后在龙王兴师问罪时剔骨自戕。”

　　“后来呢？”小丫鬟们齐齐追问。

　　“后来那哪吒托梦逼迫其母为他塑造金身受三年香火，以便他起死回生，可其父李靖不愿哪吒重生再度作恶，便毁掉金身。然太乙真人还是用荷叶莲藕让哪吒重生，哪知哪吒重生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找李靖报剔骨之仇，父子兄弟反目成仇，后来燃灯古佛赐了座玲珑宝塔于李靖降服了哪吒，这才罢休。”

　　“姐姐讲完了？这类鬼神志怪的故事听着倒也新鲜，只是不知其寓意何在。”

　　“乐笙姑娘说笑了，不过是我家小姐胡编的故事罢了，哪有什么寓意？要真说有的话，小姐曾讲，那哪吒是个顽劣之人，若是善加引导倒也罢了，只怪他师父纵坏了他才落得个自戕的下场，还差点连累了亲人。”含露咬字清晰，正色讲道，那群丫鬟听得也认真，“他重生之后仍不知悔改，连父兄都要刀剑相加，可怜李靖只能终日托着那宝塔，所谓棒下出孝子，倒也消释了往日冤仇。”

　　见乐笙面露思量之色，含露莞尔一笑，朝那些小丫鬟道，“好了，故事也说完了，我们也该散了各自回去当值，别让自家主子等急了。乐笙姑娘也快回去吧，就是烦心事再多，也断不能忘了百善孝为先，长幼尊卑之礼。”也不知为何，含露特意咬重了“长幼尊卑”四个字。

　　“姐姐说的是…”

　　乐笙回了家时，乐笛正坐在榻上嗑瓜子，瓜子皮被她扔得满地都是，见乐笙进门，恶狠狠地白了眼乐笙，一口瓜子皮吐到乐笙跟前，“问到了？还不快把那珊瑚手串还我！”

　　乐笙见乐笛大喇喇地歪在榻上，半点也不敬重自己这个姐姐，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腾地冒起一股火气来，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有拿出收在袖中的珊瑚手串，语气冰冷道，“你还敢说？不管你是从哪儿得来的，那手串都是三小姐丢失的确定无疑，我已暗中替你补回去了，你休要再提什么劳什子珊瑚手串了，好好当你的差，否则休怪我不留情面。”

　　乐笛被乐笙从未流露过的冷漠神色唬得一怔，一时竟不敢如往常那般大骂出口，口中喃喃道，“怎么会是小姐的……不可能…不可能……”

　　乐笙冷哼一声。

　　“不行，我要去找莺儿问问！”乐笛念头一定，直接扔掉瓜子，乐笙拦不住她让乐笛擦身跑了出去。

　　乐笛进了内院四处寻找莺儿，终于在假山旁看见莺儿的身影。

　　“莺儿你个小贱人！总算找到你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乐笛厉吼一声，上去就要抓住莺儿甩上几个耳光解气。

　　“我的亲娘哎！乐笛你追我作甚，有话先说清楚啊！”莺儿老远就见乐笛不要命似的冲来，哪能在原地傻站着，两人绕着假山就跑了起来。

　　“你说我作甚？”乐笛绕着假山跑了三四圈，终于抓到莺儿胳膊，莺儿也是快准狠地出手挡住乐笛魔爪，一时两人竟是扭打在一起僵持不下，“为何我姐姐说，三小姐恰好丢失了一模一样的手串，你给我的是从三小姐那偷来的？”

　　“我哪知道你姐姐是何居心！不过我那条确是我家小姐赏给我的，要丢也该是我家小姐丢，怎地扯上你家三小姐！再说我到哪去偷你家小姐的东西？”

　　“你说的是真的？手串是你家四小姐的？”

　　“千真万确！”

　　“那……那我姐姐为什么说三小姐丢了手串，还说什么帮我偷偷补了上去……”乐笛动作一顿。

　　“我的傻姐姐哟，你是被骗了啊！”莺儿趁机一个巧劲脱身，离开乐笛五步远，见乐笛归于平静，帮她分析道，“我敢以性命担保那手串必定不是三小姐的，你姐姐定是想瞒天过海私下那珊瑚手串，顺便卖个人情给你，你回去问问就知道了。”

　　“她！她敢！”乐笛气得话都说不全，她头发已经被扯得凌乱，衣服也皱巴巴的，活脱脱一个小疯子，当然莺儿也好不到哪去。

　　她指着莺儿鼻子道，“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回去查个清楚！”脚步匆匆跑开了。

　　谁给你等着啊！莺儿朝她背影做了个鬼脸，朝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