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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接回周氏 继母竟要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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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人家对某些事或多或少都会有着忌讳,比如下人若生了大病还住在主子院中,便极为不妥。
周嬷嬷虽说是柳轻扇的乳母,两人主仆情谊深厚,蒸霞院的丫鬟婆子们也都都尊她敬她,但她身为奴才的这点始终不会改变。因此那消息刚一传到卢氏耳朵里,卢氏便发了话,叫周嬷嬷暂时搬到柳府靠南较偏僻的巷子里去住。美名其曰一则那里偏远清静适合静养,二则不怕传染主子。
虽然巷子里的每户都有灶台,一日三餐可自行解决,但生活物资一类还是要去各房各库领取。就拿药材库来说,一来二去都要大半个时辰,周嬷嬷身边还没个人照料着,只靠莺儿隔三差五探望一次,实在不便。
江如沁由莺儿领路,穿过一道建在隐蔽处的月牙门到了后巷,眼前是一排一字展开的后罩房,周嬷嬷就住在从东侧数第二间里。
来到房前,大门半掩,莺儿上前拉开房门。江如沁跨门进去,只见左手边便是灶台,锅里还盛着几块冷透了的干粮。右边是里间,江如沁掀开隔着里外的厚门帘,迎面而来一股病气,熏得人立即想要逃离。江如沁赶紧拿帕子捂住鼻子,莺儿也是皱紧了眉头屏住呼吸。
只见靠里的榻上躺了一个面黄肌瘦,形容枯槁的半老的妇人,正是病重的周嬷嬷,听见声响后,抬眼瞄了眼门口,见是江如沁等人,立刻挣扎着就要起身。“小姐你怎么来了,快回去!莺儿你忒不懂事,这种地方怎么能带小姐来,快领小姐回院子去。”
江如沁连忙上前扶住周嬷嬷躺回榻上,自己坐到床沿,“周嬷嬷您快躺下,是我让莺儿带我来的,不怪她。”她一面为其盖好被子,一面暗中细细打量眼前这妇人。
这虽是江如沁首次见到周嬷嬷,但眼前人给她的感觉莫名的亲切熟悉,就像在一起生活了十来年般,也不知是否是柳轻扇残存的记忆造成。
“都怪老奴身子骨差,才无端添了这多麻烦,拖累了小姐。不能照顾好小姐,老奴愧对夫人啊。”周嬷嬷躺在榻上,却是抬手抹了把泪,“当年在张家,老奴就受过当时还做姑娘的夫人恩惠,后来听闻夫人怀上了,整个张家都喜庆洋洋的,老奴便主动请命来做乳母,哪知那九个月竟是……”
周嬷嬷说到最后,已是老泪纵横,喉咙哽咽不能发声。
江如沁见周嬷嬷泪眼婆娑,神情真挚,想到周嬷嬷自己被病痛折磨着,却仍顾及着柳轻扇和已逝的生母张氏,饶是其对于自己来说只是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此刻也不由感同身受,鼻头一酸,当下就要掉下泪来,“哪有拖累?嬷嬷何出此言?身患疾病乃世间常事,嬷嬷切勿过于自责,赶快养好身子才是正经,整个蒸霞院可离不开您啊。”
她环顾四周,这房屋残破不堪,隐隐还透着风,便明白了一切。
这半年来,蒸霞院被卢氏换的她身边的老人只剩周嬷嬷一人,还是因念着周嬷嬷身为柳轻扇的乳母,但近年丈夫儿子相继去世,如今孑然一身的缘故,不能将人赶出去。
可周嬷嬷毕竟人过中年,开始走下坡路,哪有不生病的道理,卢氏这个节骨眼赶她到这儿,还不是想趁机置周嬷嬷于死地?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恨从前的柳轻扇太过天真懦弱,看不出其中利害,甚至连那个从前只不过区区一个贵妾的命令都不敢违背。
江如沁拿起帕子为周嬷嬷擦泪,看到自己那只一看便知属于古代贵族,估计连盆都端不动的手,不由心中轻叹,柳轻扇啊柳轻扇,卢氏不过一个继室,你又何必事事以她为尊?
周嬷嬷的病本不重,可若是在此地呆久了,只怕不重的病也要严重起来。
心念及此,江如沁心里那个念头原本只形成了个雏形,此刻却愈加打定了主意,帮周嬷嬷掩好被角,柔声关怀道,“嬷嬷您先躺一会儿别睡,扇儿这就回蒸霞院带人来接您回去。”
这是她来到大佑,来到柳府后,第一次把自己视作柳家四小姐来行事。嫡母一个劲地欺压她,柳轻扇不敢反抗,她敢!
周嬷嬷见江如沁话语虽轻柔,眼中却是她从未见过的坚定和不容动摇的决心,张了张嘴似要劝阻,终究是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回去的一路上,江如沁沉默得吓人,莺儿快步跟在她的身后,欲言又止,她怕卢氏知道后会责罚责罚小姐,但见小姐主意已定,不敢再言。这几日小姐仿佛变了个人般,更加坚强独立,行事风格也变得果敢决断,莺儿已经觉得有些看不懂自家小姐了,不过却喜欢见到小姐的变化。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和身边的人,这样的人才值得别人真心追随,不是吗?
进了蒸霞院,下人们见到江如沁,纷纷站定请安,江如沁一概恍若未闻,径直走到院子中央,方才停步,转身面对着院门。
莺儿在江如沁身后站定,扫视院中一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仆从,扬声喊道,“小姐吩咐了,所有粗使丫鬟和婆子速速到此集合!”
这句话一连喊了三遍,直到蒸霞院上下内外都传了个遍方才罢休。三遍过后,莺儿有些缺氧,脸色通红,抚着胸口顺着气。
那些丫鬟婆子们动作倒也迅速,很快便排成两排,垂首毕恭毕敬地站在江如沁面前。江如沁双眼一一扫过面前仆从,略一沉吟,点了其中五个留下,让其余人悉数散去。
扫视面前留下的五人,江如沁仔细打量了其中一个婆子,指了指她道,“你先留在这,等我回来自有事情吩咐于你。”
又吩咐其他人道,“其余人现在随我去趟后巷,接周嬷嬷她老人家回蒸霞院。切记,一路上尽量保持低调,不要招惹是非,听清楚了吗!”
她肃手而立,明媚的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倾洒而下,仿佛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清悦的声音从嗓间流出,却是中气十足,威严与从容兼备,不复从前弱不禁风。
“是!”那四个粗使婆子见到这样不同以往的小姐,都不敢懈怠,整齐划一的应答声划过天际。
江如沁率先走出蒸霞院,紧接着是莺儿,后面四个婆子跟得紧凑,一路上众人都是拣偏僻小路走,所幸没碰上什么人,但到了那一排倒座房前,还是引起不少住在那里的下人们的注意。
“看什么看,都别看了!”莺儿瞪了眼那群看热闹的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周嬷嬷所住的东侧第二间。
周嬷嬷听到外头声响大作,疑惑着正要起身,却见门帘被人掀开,出现在门口的众人中,领头的是一个她无比熟悉的身影。那一刻周嬷嬷仿佛看到了昔年在张家花园中散步的张氏,也是这般笑意盈盈,风华绝代。
带来的四个婆子已经开始着手收拾周嬷嬷的物什细软,而江如沁款步姗姗向她走来,杏眸含笑,朱唇轻启,“周嬷嬷,随我回去吧。”
周嬷嬷眼角濡湿,轻轻点了点头。
凝碧躺在自己屋中的榻上回笼觉睡得正香,却不知哪个杀千刀的在院子里大喊大叫,吵得她皱紧了眉头。
听声音倒像是莺儿,但在院中大喊大叫这种事,料她也没这个胆子,许是自己听错了。不过最近这些三等丫鬟甚不安分,平时倒还各司其职,可小姐及笄之日一天天逼近,她们也愈发蠢蠢欲动,改天定要好好敲打她们一番,凝碧梦中冷哼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院中大噪,凝碧倏地被惊醒,呆愣了片刻,慌忙从自己房间的榻上坐起。
天晓得,她最初只是想闭目养神,躺上一盏茶的功夫便起身,不知怎么竟睡着了!完了完了,若是小姐回来找不到自己,岂不是要怪罪下来!想想小姐今天对自己的冷漠态度,凝碧额头冷汗直冒。
凝碧三步并作两步坐到铜镜前,见发髻还算整齐,她拿起篦子理了理鬓角,又用帕子擦去额头汗珠,照镜看了并不不妥之处,这才出了房门。
蒸霞院大门紧闭,院中却喧闹异常,正房大门也是紧闭,门口还守着两个丫鬟,而东厢房第一间原属于周嬷嬷的房间,自周嬷嬷出去养病后便一直无人居住,此刻那里却人进人出。
凝碧随手抓了一个粗使丫鬟问了几句,这才知道是小姐不顾夫人的命令把周嬷嬷迎回来住了。
“什么?”凝碧惊得花容失色,脱口而出,“小姐怎么可以如此胡闹!如此擅作主张若是让夫人知道了,整个蒸霞院都要为她……”
剩下的半截话刚到嗓子眼,惊觉那粗使丫鬟还在旁愣愣地看着自己,忙推搡了她一把,“去去去!忙你自己的去!”
抬手捏了捏眉心,凝碧神色阴沉,大步向正房走去。
正在门口守着的,是两个未留头的小丫鬟百灵和画眉,两个丫鬟见凝碧走近,均是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见过凝碧姐姐。”
凝碧鼻子里“哼”了一声,正要推门进去,却被画眉斗胆拦下,“凝碧姐姐,小姐吩咐过,不许任何人进入。”
凝碧狠狠剜了她一眼,画眉吓得一哆嗦,却没有把胳膊收回。
百灵见状,也在一旁请罪,“凝碧姐姐不要为难奴婢们了,奴婢们也是奉小姐之命行事,不敢有违。”
凝碧冷哼一声,心中咒骂道这些丫鬟竟敢拦她,莫不是要狐假虎威欺负到她头上了?她却也懂得这些丫鬟不敢假传命令,当即不再言语,同站在一旁等候。
却说那厢含露取了后药材送去后巷周嬷嬷处,但见人去屋空,问了旁人才知事情原委,急忙赶了回来,见蒸霞院大门紧闭,离近了才听见院内隐约似有响动,忙上前叩门,守门婆子问清了来者何人,才开了个小缝放她进来,转眼又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含露将药材存到库房后,来到正房前见凝碧三人在紧闭的门口傻站着,刚要询问,门忽然被推开,从里面走出莺儿,还有最初被留在院中央的洒扫婆子,最后才是江如沁。
凝碧忍不住上前一步,“小姐你糊涂了啊,夫人知道后定不会轻饶……”
“我知道你们心中定有不少疑惑,”江如沁好似漫不经心地冒出一句,却正好打断凝碧的话。
她眺望着远方,碧蓝的天空铺过来一层蚕丝般的云幕,煞是好看。
“这件事情我既做出,就必然想好了万全之策,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一个字——瞒,能瞒多久瞒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