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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克扣药材 以为她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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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之中,除了老爷夫人还有老夫人的贴身丫鬟是一等丫鬟外,其他姨娘小姐就算身边贴身的最高也不过是个二等。虽说目前小姐身边贴身丫鬟只有凝碧、含露两人,但待小姐及笄后,这数目就会涨为四人。
那空缺出的两个二等丫鬟的位置,原则上是要在蒸霞院就近选出两个小丫鬟顶上去的,顶上去的小丫鬟不但等级升了一级,月钱也由之前的两串钱翻了一番,还不够吸引这几个小丫头吗?因此,这些丫鬟这段时间也都拼了命地在小姐面前露脸表现,鹊儿平时本是个勤勉的,若不是今早江如沁提前悄声醒来,正赶上凝碧不放心进去瞧了,她也不会挨骂。
江如沁本也是好意,自己醒的早,难道还要扰人清梦吗?此刻坐在床上的她根本没想到,只因她这个善意的举动就引发了这么多事端。
含露来到正房门前,恰逢凝碧端了铜盆从另一侧过来。见她盯着自己看,凝碧回了她一个礼节性的微笑,丝毫不见其训斥鹊儿时的凶狠模样。含露心中默叹了一声,随之掀帘进了右次间。
江如沁以花瓣水浣面,又用青盐擦牙漱了口,便被两人伺候着更衣了。含露走到角落打开圆角柜,细细挑选合适的衣裳,“小姐今日不用出门,选些家常样式的衣裳可好?”说着,挑了两件出来。
“奴婢觉得那件湘妃色绕枝莲纹的襦裙就不错,等下外面再罩件浅色的夹棉褙子,在这寒气犹存的初春倒也暖和,小姐皮肤白皙,用暖色衬着看着也亮堂,小姐觉得如何?”凝碧正帮坐在铜镜前的江如沁梳理顺长发,如是提议道。
江如沁瞧了眼,因这几天夜夜做梦不得安寝,有时是自己现代的场景,有些是从前柳轻扇的记忆,更多的是那个雪山上看不清面容的男子,心里极乱,只觉得湘妃色明艳得有些刺眼,上面繁复的花纹放在平常她倒十分喜爱,可现在却使她眼花缭乱,反观另一件鸭黄色无纹对襟襦裙的倒是清淡许多,淡雅的色调也看着舒心。
“还是鸭黄色的那件吧,看着清静。”江如沁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眉间略带疲惫之色。
身后拿着月牙梳梳到一半的凝碧手上动作一顿,随即不着痕迹地继续梳到发尾,她将梳子放回桌上,扶江如沁起身更衣,浅笑道,“那奴婢这就帮小姐换上,奴婢细看那件湘妃色的花纹的确乱了点,还是小姐眼光独到,奴婢及不上小姐万分之一呢。”
凝碧心中却在想,平日小姐最没主见,什么都听她的建议行事,莫非方才责罚小丫鬟被小姐看见了,小姐心中不悦才借此敲打?这么一想,后脖颈便渗出不少冷汗。
更衣过后坐回铜镜前,含露手法熟练地为江如沁梳了个垂髫分肖髻,“既然小姐今儿偏好素净的衣饰,那配这只簪子再合适不过了。”含露从妆匣取了支流云白玉簪为她簪上。
含露是蒸霞院中梳头功夫最好的,因是家生子,日后出息了定是要被分到各院伺候夫人小姐的,便自小跟娘学了这些用以取悦主子。
江如沁静静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十四岁尚未及笄的少女,青春活力,眼中却带有不符年纪的成熟。近日柳轻扇从前的记忆出现的越来越频繁,让江如沁应对旁人更加得心应手之余,也让她隐隐感到不安,却又说不上来具体不安在哪,这种未知性更加剧了她的忧虑。
她一面和丫鬟们聊着家常,一面暗中观察着凝碧和含露两人。
此二人皆是她身边的贴身丫鬟,却都不是从小跟着她的。这半年来柳轻扇因三皇子大婚之事哭闹了不少,夫人卢氏趁机借口下人服侍不周,给蒸霞院来了个大换血,从前伺候过柳轻扇的丫鬟婆子悉数被贬到柳府在外的铺子庄子上,只剩其生母张氏怀孕时,娘家送来的乳母周嬷嬷未受波及。可惜周嬷嬷近日缠绵病榻,江如沁自穿越过来还不曾与其打过照面。
江如沁既穿越到了古代,又是个处处受限,凡事必须假手于人的闺阁小姐,贴身丫鬟就等于自己的左膀右臂,手臂灵活才能办事通顺,但愿她们不生出什么异心才好。
“小姐,可以用膳了。”含露笑着提醒江如沁,原来是去小厨房取早膳的小丫鬟莺儿拎着食盒放在堂屋的小圆桌上,江如沁移步过去用膳,众丫鬟帮着布菜。
莺儿却一脸焦色,偷偷拉了拉含露的袖子。
江如沁见莺儿眼睛微红,猜她是受了委屈有话要说,便咽下口中的山药红枣糯米粥问道,“莺儿,有什么话就说出来,不要憋着。”
“回小姐的话,”莺儿带着些委屈与怒意,快速福了福身,便开口说了起来。“鹊儿姐姐值夜回来后说身子不爽,要奴婢顶了她的差儿去大厨房取早膳,奴婢便去了。在厨房碰上三小姐身边的乐笛,那些婆子一味奉承她,奴婢平白受了好些白眼,还被乐笛拦了去路挖苦讽刺。奴婢气不过骂她两句,她便扬言要奴婢好看,奴婢没理她转身就走了,想着周嬷嬷病还未愈,药却吃得差不多了,便去了顺路的药材库。哪知刚到没多久,乐笛就找了她姐姐乐笙一同来砸场子,说一个嬷嬷病了那么久真是晦气,白白耗着府里药材,倒不如自行了断一了百了。”
说到这,莺儿迟疑了片刻,复又说道,“她们还说……蒸霞院的人算个什么东西,还说……还说四小姐您……克死了亲娘还克得自己院里人人病怏怏的,是柳府的灾星……”越到最后,莺儿的声音已低不可闻。
但身在堂屋的众人还是听得真亮,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偷偷看江如沁脸色。
“莺儿住嘴!”凝碧厉声打断她,喝道,“怎么不看看场合,什么都说。”含露却是眉头紧皱,这三小姐身边的丫鬟也太过嚣张了。
莺儿是个刚满十四的小丫头,哪里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被凝碧一通训斥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江如沁尽数听在耳中,却只是安静地吃着早膳,不置一言。众丫鬟一时摸不清小姐的心思,都不敢再开口,屋内静得只有碗筷轻轻的碰撞声,气氛有些凝滞。
就在大家以为江如沁不会回答时,她却云淡风轻地一笑,看起来似乎并不气恼,“此事你们休要再提,我自有决断。”
凝碧忍不住气愤道,“可是小姐,您若是就这么放过她们,别人该以为我们蒸霞院好欺负,那日后的日子岂不难过?”
江如沁笑意盈盈,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甚是可爱,“我有说过就这么算了吗?”
“小姐既然这么说,那奴婢们就不多言了,凡事但凭小姐做主。”含露微微一笑,她的想法很简单,小姐既说有法子就是有法子,无须再言。
凝碧却不这么想,自家小姐向来懦弱,能有什么好法子,还不是按照一贯作风忍气吞声息事宁人?
只是她不了解江如沁。不伤心动怒,是因为她性子淡然。更何况被一个丫鬟嘴上骂几句又有什么呢,她一个淡漠睿智的现代人,又如何会与这些局限于内宅的黄毛丫头们置气?
用罢早膳,屋内伺候的丫鬟们正收拾着碗筷,江如沁便嘱咐了不许人跟着,独自到蒸霞居的后院散步消食。
暖气潜催次第春,梅花已谢杏花新。只是蒸霞院的后院不曾种有梅花,却有着满园子的娇娆杏树。柳轻扇爱极了杏花,都说二月叫做杏月,如今到了三月初,院中含苞待吐的纯红花苞与已然绽开的粉白花瓣相互遮叠的景致甚美,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只是外面温度还是有些冷,江如沁正想着回去取件衣服,背上就被人披了件暖和的鹤氅,回头便见含露一脸关切,江如沁心头一暖,冲她莞尔一笑。原是含露担心她旧病未愈,再添新疾,才忙送了件外衣出来。
“含露,你进蒸霞院前在哪当值?如今你家人呢?”江如沁状似无意,语气柔和地问道。
“回小姐的话,奴婢被分到蒸霞院前在针线房当过一个月的差,老子娘如今都在外头庄子上,奴婢的哥哥现在外院车马房张管事手下做事。”
一般主子谁也不去关注下人们的家庭情况,可江如沁又好奇宝宝似的一连问上若干问题,事无巨细,几乎把蒸霞院中每个人的背景都问了个一清二楚,含露虽不知江如沁意欲何为,但俱如实禀告。
江如沁身处暗潮涌动的内宅中,势必要培养自己的心腹。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江如沁很看好含露稳妥识体的性格,不过想要加以重用,还要再考验一段时间。
含露答完后,江如沁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脑中思绪纷转,虽然现在她还是个柔弱小姐,对他人无法造成任何威胁,但如若将来她与府中某些势力有了冲突,身边的心腹绝不能成为自己的弱点。而含露在府中背景简单,进柳府时间又短,不至于是别人的眼线,或形成帮派意识,正合她意。
江如沁转身回屋,顺便吩咐她道,“既然周嬷嬷的药不够了,你便亲自去趟药材房,我带人去探望周嬷嬷。”含露毕竟是大丫鬟,药材房管事大抵不会为难她,这药必能取到。
“是。”含露领命离去。
江如沁看着身旁的凝碧和莺儿,回想着含露所言,三小姐柳清萱能歌善舞,颇富才情,是如今梁城炙手可热的大家闺秀,身边大丫鬟有四人,分别是舞瑟、曲筝、诗琴、乐笙。今早莺儿遇上的乐笛便是乐笙的亲妹妹,凭着这层亲戚关系进了三小姐院中谋了个小丫鬟的位子,福利不少,干活却比同级要少得多。只是……
江如沁脑中忽然蹦出一个馊主意,虽说这主意损了点,不过也是乐笙姐妹二人罪有应得。
江如沁唇角噙笑,倒给人几分狡黠的感觉,“莺儿是吧?听说你与周嬷嬷来往的多,你便随我同去探望周嬷嬷,凝碧就暂时留下看屋吧。”
“是,小姐。”莺儿兴冲冲地领命,她与周嬷嬷本就亲近些,却碍于周嬷嬷缠绵病榻不能常去,此刻自然很感激小姐的恩典,就差推着拉着江如沁跑去了。
凝碧也是低眉顺眼地应了,瞧着她们走远了,一张俏脸却瞬间拉了下来。
看屋?这哪里是她该做的事?她一个大丫鬟,还不如莺儿那个小贱蹄子吗?
凝碧一早上憋了一肚子气,见院里唤作画眉的小丫鬟刚好走过,便直接把活交给她,自己回房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