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叶录》问桃叶渡

9、第四章·贰 丰息桃

　　丰息桃庄。
　　桃清接我从月老殿出来，一路无话。我总觉那日的九重天宫有点儿不寻常，不知是否我三百年无日无夜修炼，以致看景都生分了。
　　三叔公站在玄镜旁接我回去，如同八百年前他送我上来。一切仿若浮生一梦，醒来后，我还是越阙桃山的桃笙。
　　桃山浸润在雾气里，仿佛能拧出水来。阿爹仍每日大清早捣鼓他的桃园，不忘私抠几颗清亮欲滴的桃花泪。反而阿娘这会子总不见踪影。我估摸于月老殿任职期间，她结交不少闺中姐妹。不然前脚拜访完青丘狐族，今日便去了白泽蛇山，前些日子，还带回了灵都雀族馈赠的羽衣。
　　我卧在仙萝藤床上小憩，迷迷蒙蒙，一团小小的软什正往我怀里挤。我半睁着眼，将她拎到背上趴好，面团又一阵子窸窣，终于消停。
　　许久，我忽觉鼻尖痒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遂睁开了眼。
　　“阿姐……”软糯米又滚进我怀里，毛茸茸的发丝搁在我下巴上。
　　“阿姐将你的桃毛剃了可好？”织织捂着头，雾蒙蒙的大眼一瞬不瞬的瞅着我，这小模样瞬间萌化了我的心。一手揉着她面团似的小脸，一手又将她捞近一点，舒舒服服，惬意的我又闭上眼睛。
　　莲藕似的小手，微微的动了动，尔后轻轻的掀开我的上衣游了进去。我忍不住蹙起眉头：“织织，作甚？”
　　“摸阿姐胸……”我一头黑线的拉出她的手，她不情愿的鼓起面团脸，趁我不注意，又想游进去。
　　“摸你相公去。”我跳下藤床，低头整理衣衫。
　　“相公……噗……”织织滚来滚去笑，奶包子脸贴到我腰上不停呵气。我忍着痒将衣带束好，拎住她的后颈领口放在桌上。
　　“阿娘说……我很快就有阿姐夫了，再不能和阿姐睡了……”她晃着小短腿，一脸忧愁的托着下巴。
　　我思忖她小孩话里的意味，算了算自个儿年龄，忽觉少了八百年委实吃亏。无怪乎阿娘这会子东奔西走，原是替我看相公去了。
　　我背起织织到竹林挖笋。我是要留着笋尖长成翠竹，阳光漏不下来，且细细的听竹叶声，午间好小睡会儿。织织却念着竹笋的鲜味。
　　越阙这块地儿主生长，不仅养肥了桃族，还养五谷蔬菜，个个大而水灵。阳光雨露照拂后，林间湿气很足，寻一嫩白尖再掰开柔软的土，往下挖掏，嫩笋就整个露出大地。
　　“阿姐，你尝尝。”织织将剥好的笋递到我唇边，轻轻一咬，甘甜醇洌。蘸酱后的五花肉撒上切碎的笋屑，混合糯米，用荷叶包裹，最后放入瓷盅隔水蒸。
　　此间，织织揪了几条竹枝，趴在我肩头编玩。我见过有人拿片竹叶，吹奏出动人的曲儿，我沾了一叶口水，却还吹不出宫商角徵。
　　“阿姐，我怎么也编不来那个大哥哥编的花样儿。”织织瘪嘴，将花环戴在我头上。“你后来还见过他么？”我拔了一片竹叶，嚼了几下吞了进去。
　　“没有……”织织眼眶里水光微漾，“阿爹阿娘不准我上九重天宫……织织知道，那个大哥哥是神仙，而我是妖。”风吹拂竹林，吹散了脚下的沙。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起十五的月亮。那个时候，好像离那么近，比南河里的月影还近些，却忘记了它有晦朔弦望。
　　荷叶清香飘出瓷盅，我掀开盅盖，竹笋的鲜美先入了鼻端。
　　“我寻着香味儿过来，不知是否唐突。”我抬头，一抹月白入了眼睑。他拿扇子轻摇了一下，赞叹不已：
　　“真香。”
　　我长了一千岁的桃枝上，终于开了第一朵桃花。

作者有话说

　　啊咧？他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