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叶录》问桃叶渡

10、第五章·壹 这朵桃

　　这朵桃花，就是阿娘八荒寻来让我摘的。灵都雀族，幽凤鸣。我本以为今生的相公必是出于青丘狐族，只因阿娘与狐族长老夫人最为交好，且南河一瞥也让我留了点心思。却不知，竟是一位雀族公子，后入了阿娘的眼。
　　阿娘说，幽凤鸣将吃遍八荒美食珍馐作为毕生所愿着实惊呆了我。偏生一位素雅公子，整日将吃挂在嘴上，倒也奇少，我在竹林摆了荷叶蒸肉，便把他引了出来。他此次前来桃山，一是与我相见，和顺的话两相对眼，娶个夫人回去；二是来享用我桃山珍馐，开阔食界。
　　不消片刻，我便清楚他所谓排第二的事儿才是正事，我是顺捎带着的。
　　我是极热心的招待他，替他挑了最大的荷叶包。尔后，他扇子一合，头没抬的动筷享用，这过程，没瞧过我一眼。我扯了扯嘴角，坐在一旁替织织剥开荷叶包。
　　“你们姐俩感情真好。”他享用完他那一盅，托着下巴盯着我。
　　织织舔着油油的手道：“阿姐最疼我，你就是阿娘请来的阿姐夫么？”
　　我面上有些讪讪，塞了织织一块五花肉。
　　“那得看你阿姐表现了。”他倒是不以为意，打开扇子摇起来。看他心安理得的样子，我有点无法接受。阿娘替我寻了一只贪食的雀儿也就罢了，还是一只白毛孔雀。
　　“幽公子觉得这荷叶蒸肉如何？”我挑着话与他说。
　　“厨艺不错，我喜欢你这一点。”幽凤鸣露出满意的笑容。我该习惯，有些人一出生心眼上就开了花，孤芳自赏，其实娇弱的很。
　　他随手摘了一片竹叶，放在唇边，清亮的音便流了出来，于幽静的竹林里很好的洗了一把耳朵。
　　“刚见你不会吹，晚上来竹林我教你。”
　　晚席过后，传上来阿爹新摘的一盘寿桃。凤鸣尝了一片，微笑：“听闻桃山百年寿桃不仅果肉鲜美，还能延年益寿，应该比这盘里的三年寿桃上好几十倍。”我低头冷笑，阿娘叫他不见外，他真当桃山是自个儿家了。我桃族的百年寿桃岂是池中物，随意摆宴塞客人牙缝的么？
　　阿爹面上有点挂不住，忙解释道：“未值桃期……”被阿娘在底下捏了把大腿肉，无奈的改口：“自然是压轴菜，还未呈上来。”
　　想必，阿爹回头又要心疼的哭晕在床了。
　　－－－－－－－－－－－－－－－－－～分割线～－－－－－－－－－－－－－－－－－－－－
　　是夜，窗外传来竹音，我理理发丝，披上衣服赴白毛孔雀的约。
　　“不知我桃族的百年寿桃是否入了幽公子的眼。”我站在石阶上，换上笑意。
　　他一身不变的月白长衫，晚间风凉，折扇却不离手。
　　“唤我凤鸣便好。”我垂下眼帘，慢慢的走下石阶。他用袖子一拂青石，便唤我坐下，随手撷下两片竹叶，递予我一片。
　　虽是随手采撷，却较其它更为轻薄柔软。他两指搭在叶脉两端，置于唇下，尔后轻启上唇，一串简单的音调就从唇齿中流淌出来。我学着他样，试了几次，终是吹出了声音，却还难成音律。
　　“注意吸气的舒缓长短……”他抬起手指，想将我唇下的竹叶摆正。不料我微微往后一仰，他纤白的手指便停在了半空中。
　　他先是一怔，继而用笑掩饰尴尬：“小笙，换片竹叶再试试。”我站起身，徒手摘了一片竹叶，正待坐下，忽觉凤鸣黑曜般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我。
　　“怎么了……”月下那双眸子，盯的我略不自在。他微微一笑，移开探究的双眸。不知是月色柔和了我的面容，还是林间虫鸣聒噪了心，我无奈叹息，如今他的神色，接下来恐是要轻薄我了。
　　“小笙……”他抬起手，装作不经意的拂开我额间的一缕发丝，黑亮的眸子对上我的眼。我真不觉的，两人大眼对小眼互相瞪着，能瞪出情来。偏生有些男子惯用此招，迫使女方从两汪清潭里看出绵绵情意，我是只在里头看见一只面瘫桃子。
　　半晌，凤鸣忽的面色微异，垂下手无奈道：“唔……你眼神那么瘆人作甚？”
　　我想此时就回屋照照镜子，莫非柔和的月色也遮不住我可怖的面容。
　　“挺水灵的姑娘，怎一团傻气。”凤鸣展开折扇，轻扇摇头。“傻就傻点罢，好在会做菜，我勉强凑合凑合。”
　　不知竹叶能否封住他的嘴。不过，我怕吓跑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且阿娘必不会放过我。
　　忽然，耳边一阵轻微的簌簌声，我循声望向竹林深处的越阙迷林 。他见我转移视线，竖耳谛听的模样，有些奇怪：“你在听什么？”我勾起唇角，随手扔下竹叶。
　　“成熟了。”他心里愈加疑惑，正要偏头问，才发觉身旁无一人。
　　“黑灯瞎火的，姑娘家去那儿作甚？”凤鸣见我往迷林走，忙跟上拉住我衣袖。
　　“紫冥果成熟落地了。”我顺带扯着他往前走，好有个人替我多装一兜果实。
　　“我怎么什么都没听到……”凤鸣在后头自言自语，不时揉揉耳朵。我没空理他，几百年未踏入迷林，路愈加难走了。原是小路溪流的地方，都被树枝掩盖，脚下布满藤蔓，曲曲折折。半个时辰后，果蒂迸落的清脆声音便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