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叶录》问桃叶渡

7、第三章·贰 三日后

　　三日后。
　　我眼观鼻鼻观心的端坐在蒲团上诵经，得了，而今两个时辰的逍遥自在也被残忍剥夺了。
　　这几日劳心劳力，半柱香的功夫，我便打起了盹。
　　“我就猜，你这丫头不会潜心念佛。”
　　好熟悉的味儿，我睁开睡意朦胧的眼。来人一袭青色长袍，领口绣着玉兰色的桃花，墨发环腰，俊颜美目。额间红玉圆润光泽，衬得肤色愈加白皙。
　　“桃清……”我快哭了。
　　我揪住他的衣领，吸了吸鼻子，生生抑住眼眶里的泪水，“五百年，你为什么都不来看我。”
　　桃清抚着我的头发，叹了口气：“蟠桃园须得我料理，且这几百年收收你性子也好。”
　　我仍呜咽的伏在他胸口，他捧起我的脸，细细的抹拭，尔后牵起我的手道：“我已启明月老，你随我来见见几个人。”
　　我一路跟他来到蟠桃园凉亭，撩开帘子一看，鼻子又酸了。
　　“阿爹阿娘……”
　　一个粉雕玉啄的女娃娃从阿娘身后露出一个脑袋。我霎时呆立在原地。
　　“织织，唤阿姐。”
　　“阿姐。”女娃娃乖顺的轻声道，嗓音糯糯的。
　　阿爹红着眼，一步跨到我跟前，将我脑袋压在他胸口：“胖桃儿，阿爹想死你了。”
　　我垂眼，阿爹啊，您老替我整出一个妹妹，果真是想我想得紧。
　　“笙笙长那么大了，阿娘都快认不出来了……”
　　我打小一受委屈，便滚进阿娘怀里，听她温言软语，轻拍我背。而今，阿娘的手牵着织织，我忽然就明白了。阿娘怔忡片刻，张嘴欲说，我摇了摇头道：
　　“不苦。”
　　织织在三尺高的夜茴花丛扑蝶，沾了一嘴花粉。阿娘浅浅一笑，扯了扯阿爹的衣袖道：“差点忘了，带着了吧？”
　　“我记着呢。”阿爹低头从腰间解下一条银练，递予我。
　　“这是……”面上似纱，摸着却有硬度，幽幽的散发出寒气。
　　“你阿爹游历西琴凰山为你求的，名曰流殇。”
　　“胖桃儿，阿爹使给你瞧瞧。”
　　见我木头似的杵在那儿，桃玄取过流殇，飞身亭外。甩袖间，行云流水，宛若长虹，时而柔滑似锦，卷叠自如，时而冷若寒铁，锋利带芒。森森幽蓝，如水般绕上树枝，枝断茎裂，花瓣遭受寒气，霎时如雨般纷纷扬扬，落了一地殷红缱绻。
　　阿爹摊开手掌，一朵桃花冻在寒冰里，晶莹剔透，妖娆无比。
　　“不按牌理，灵活驾驭为上乘。”
　　何曾想过，倒霉阿爹替我求了它来，还研究个通透。我接过流殇，它柔柔的耷拉在我手腕上，丝毫不见挥舞时气势，软弱无骨。极好的迷惑对手，阿爹果真求了个宝贝。
　　“玄叔，两个时辰快到了。”
　　桃清撩开帘子，手里牵着织织。“适才，织织跑到园外了。”
　　织织头上多了一个花环，我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脸蛋：
　　“织织手真巧，还会编花环。”
　　“阿姐……”织织搅着鹅黄色的衣带，害羞道：“是个大哥哥编给我玩的。”
　　“哪个大哥哥？”
　　“没见过……不过他说，他来自钟山。”
　　阿娘一听皱起眉头，望向阿爹，阿爹摆摆手，叹了口气。
　　我还奇怪，桃清便牵过我的手，朝二人颔首：
　　“我先带桃笙回月老殿。”
　　念了三个月的经，虽常陪周公下棋，却也难熬。月老儿道，我再多念一会子经书，菩萨也该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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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我准备拿流殇试试手。
　　这软什，落我手里无半点仙器的自知不说，还总往我身上绕。
　　我定神，再次提气。
　　“啪啪啪……”头上忽然传来鼓掌声，我循声抬头，竟是符离。
　　“舞跳的不错。”
　　他潇洒的斜靠在殿顶上，手里把玩着一根柳条。
　　我默然，将流殇拢进怀里，低头走开。我没看见你。
　　“你看见本仙了，还跑。”他飞身下来，手制住我一边肩膀，不悦道。
　　“仙君又来月老殿作甚？”我不会再帮你偷情卷，死了心罢。
　　“不作甚，找你聊天儿。”
　　我奇了，你一仙君，大半夜，寻一只小妖闲聊，还真有闲情逸致。我仍不吭声的呆在原地。
　　他揽过我肩，凑近盯着我，眸子里的琥珀快掉到我双眼里了。
　　“你好像不会用这宝贝……”他唇角勾起，自信满满道：“不过……本仙可以教你。”
　　“不叨扰仙君，桃笙可自个儿摸索。”
　　“见外。”你我二人何时熟络到用见外这个词……
　　他不由分说，夺过我手里的流殇，旋身飞到殿前空地。长身玉立，提气挥袖。
　　我坐在月桂树下的石头上，打了个哈欠。须臾，精神一振，鼓起掌：
　　“仙君舞跳的不错。”
　　符离一顿，毫不在意的转换身形，注气指间。软绸似的流殇忽的灵动坚韧，气贯长虹，折返间，寒气顿现。我记得阿爹甩出了银鞭的气势，而在他手中俨然挥出了剑势。
　　符离唇角露出一丝邪气，我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流殇。忽然，流殇化作一柄幽蓝的剑，逼人寒气升腾扭转，剑势幻作银色噬狐，直直的朝我冲来。

作者有话说

　　【见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