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叶录》问桃叶渡

6、第三章·壹 他神色

　　他神色微动，瞬间隐了剑气，仍削落了我几缕发丝。
　　“你到底是何人？”他眯起琥珀眸子，眉头紧锁，将剑抵在我的颈上。
　　“我早先说了……人界红线。”我暗自吸了一口气，压下嗓子眼的慌乱。
　　“把你所知晓的通通告诉本仙。”
　　“我不明白……”我朝他一笑。
　　他眼底寒光一闪，我哀叹自身命苦，且又不怕死的逞口舌之快，忙补救道：“我说我说，您能先把剑放下么。”
　　颈间失了威胁，我才轻抚胸口，偷眼瞧他。
　　“看本仙作甚，傻里傻气，快说。”他略不悦，拿手指弹了下我的额头。
　　“人界情卷记载了人间众生的姻缘，五百年，我促就无数姻缘，也看尽人间悲欢，于上均有记载，那如歌……也是我从情卷上看到的，且那日无意间听仙君口中唤她，不免……”我揉着额头委屈道。
　　“嗯？”
　　“不免……不免奇怪，那人间女子和仙君到底有何渊源……”
　　“想知道？”
　　“嗯嗯。”我一脸期盼的瞅着他。
　　“那帮本仙一个忙。”他将剑插进剑鞘，倒一杯茶抿了口。
　　“小妖几斤几两自个儿掂量的出，仙君所托恐怕难以胜任。” 我思忖不是好差事，且怕是与那人间女子有关。
　　“本仙还未说，怎知无法胜任？”
　　他移步跟前，扶起我，仿若无害的笑：“替本仙将那人界情卷借来，事成之后本仙重重有赏。”
　　“万万不可！情卷乃是月老殿神物，小妖不过掌事牵线搭桥的低职，岂能想借便能借……”我额冒冷汗，擅自离职已是重罪，还让我向月老儿借他的宝贝，岂非撞刀口上。
　　“情卷就在你眼皮底下，你偷偷送过来定非难事，本仙保证不消片刻便归还。”
　　“仙君折煞小妖了，放一百二十个胆小妖也不敢偷阿。”
　　得了，此时他的眼神仿佛要吃了我。想当年我桃笙在桃山可无人敢与我较劲，桃山客人前来拜访，还记着捎带些珍奇玩意儿逗我欢心。倘若捅了马蜂窝，自有我阿爹阿娘善后，半点委屈未沾过。而今，于九重天宫上，五百年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只盼早日平安见到我阿爹阿娘，却不如我愿。今宵偏又踩了天煞孤星，不知是报应还是我命里果真带煞。
　　“呵……”桌上的渊泽剑红光乍现，蠢蠢欲动，我顿时吓破了胆。
　　“仙君饶命……”此间，正巧不巧过了两个时辰。
　　他拎着一团红线，一脸阴郁。
　　“说话。”
　　“……”
　　他唇角溢出一丝冷笑，随后两指挠了挠红线。
　　“啊……别挠别挠。”
　　“原来会说话。”他满意的勾唇。
　　“如今小妖这副德行也帮不得仙君忙了。”我趴在他手上，凄凄惨惨道。
　　“无妨，你现只需告诉我情卷在何处。”
　　他将我放进兜里，“否则…送你去见那被七星炼炉火烧的前辈。” 果真是现世报，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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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月摇曲廊。
　　他不知使了何种法术，指尖雪亮光芒轻划，晕了一众仙娥仙童。很快便穿过前厅，踏上双桥。
　　“仙君望一下河面。”我缠在他手腕上，好心的提议。
　　他先颇兴味的低头瞧，尔后不屑道：“嘁，我道是什么，原是条照妖河。”
　　我不免奇怪，月老儿不是说南河是条姻缘河，能照见命定之人的一世影子？
　　“您瞧见什么了？
　　“一株桃树，结了一树歪枣儿似的桃，把你照了个现形。”
　　“诶……仙君，不……”正待我解释，他忽然轻斥：
　　“住嘴！有人……”
　　他旋身，瞬间带我隐匿在月桂树后。
　　来人一袭黑衣，低头匆匆的走过双桥，待至后殿，忽然抬头。月色下，俊眉朗目，竟是裴航那厮。
　　南河之灾过了个把年了，他还来月老殿作甚？莫非是想殿里的仙娥，趁月黑风高之时下手……鬼鬼祟祟的。我一肚子疑虑，遂扯了扯他袖子。
　　“跟上他。”
　　“他是何人？”他低声道。
　　“待会再向仙君解释，您先进去。”
　　眼下的情形却愈加令我心生疑虑。
　　裴航绕过九州长卷，径直来到漆木长桌前，定了片刻，俯身拾起魔界情卷，从袖口掏出一根状似柳条的物什。
　　“这是何物？”
　　“上古神器律法枝，女娲一族用它焚画灵符。你这位仁兄怕是想在那卷情卷上动些手脚。”
　　“快阻止他……”我顿时大惊失措，人界情卷躲不过，若是魔界情卷也出了甚差错，我有几条命赔？
　　“莫急。”
　　感情不是你家的东西，你不急。我死死的束缚腰身，他腕上一疼，低头皱眉，“你给本仙安生点。” 法术一袭，我顿时失了气力。
　　“摇光……”裴航低语，轻抚纸页。
　　“我这月老殿何时有过这般热闹。”月老儿忽然现身朗声大笑，后头跟着一排垂头的仙娥仙童。
　　“小仙为南河一事谢过裴仙人，不知裴仙人光临寒殿有何贵干……”
　　月老儿话锋一转，忽转向柱子后的我们。我心想，真要命，被发现了。“不知文殊仙君驾到，有失远迎。”
　　“文殊符离见过月老。”
　　我奇异此时他还沉得出气，半夜潜入他人府中，逮个现形犹不自知。
　　“符离路遇红线桃笙，一见如故，且听言贵府月夜迷人，心切赏月未告知月老一声，还望海涵……至于裴仙，符离亦是好奇，才随他入殿。”
　　这一席话当真圆的滴水不漏，将祸端儿引到裴航身上，顺带拉了我下水，委实想让人一把掐死他，无奈我不敢。
　　月老儿意味深长的捋着白须 ，转向裴航。
　　“裴航……亦是前来赏月。”裴航收了一贯的嬉皮笑脸，“本想寻桃笙一块儿，未想佳人早有约……”
　　天界的神仙莫非都爱扯嘴皮子，把事儿揽到女人身上。我眼巴巴的瞅着月老，您老也信他们的鬼话？事实上，他信了。他不信也得信，我们虽有动机到底啥都没干，且一仙君一情仙，他还能将他俩办了么……苦的是我啊……
　　“小仙谢过文殊仙君送桃笙回月老殿。”
　　一干人离去，殿中只余我和月老儿。他收拾完长桌，沉默不语。庭外，月朗云清。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作者有话说

　　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