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叶录》问桃叶渡

44、第二十三章·壹 透过窗

　　透过窗，不远处出现一片平坦的溪谷，清亮的山水从峭壁上奔腾倾泻。
　　“安营驻扎。”
　　是夜，平地上燃起火堆，营帐顶上插着赤色军旗，骑兵步卒围坐烤火切肉，马匹安静的低头吃草。
　　毕疆蹑手蹑脚的钻到荆寒身旁，火苗映的小脸粉嘟：“喂。”
　　少年专心的烤着肉，原本暗淡的眸子此刻多了几分亮彩。
　　“喂喂喂。”小龙神鼓起腮帮。
　　荆寒拾起脚边的树枝丢进火堆：“有事？”
　　毕疆砸吧了下嘴：“你的肉看上去好像很好吃。”
　　“我不知道你还吃人，妖怪。”
　　“啊……不不不，我说的是你手上烤的肉，不是你的肉……”小龙神着急的双手比划，忽然意识到什么：“你说我是妖怪？”
　　荆寒指了指脑门：“你是羊角怪么？”
　　小龙神瞬间觉得被侮辱了。
　　“这是龙角，龙角！”毕疆一个鲤鱼打挺，摆了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吾乃雷阙龙神，怎么样，吓人吧……”
　　荆寒唇边露出一丝罕见的笑：“才出壳的龙神，总算长见识了。”
　　青黄的脸庞已渐渐恢复白皙，一改往日的死气沉沉，剑眉星目，轻铠战靴，英气凛然。
　　毕疆微微呆怔：“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少年随即敛起笑容，面无表情的将鹿肉翻面火烤。
　　“烤完能让我吃口不？”小龙神眼巴巴的瞅着金黄流油的鹿肉，“就一口。”
　　“嗯。”
　　得到允诺，小龙神喜上眉梢，顿时打开了话匣子：“别看我现下只有五岁孩童的样貌，其实我已经三千岁了，我之所以跟着他们，是因为那女孩身上有一件能帮我恢复灵力的宝物，一旦恢复灵力，我就能变的很厉害了。”
　　“再厉害也只是个小屁孩。”
　　毕疆撅起嘴：“谁说的，只要恢复灵力我就能长大。”在腰间比了个高度，“到时候你就到我这儿。”
　　却见少年一脸不以为意，小龙神心里头略略恼火：“等着瞧。”
　　荆寒心不在焉的应声，正准备取下烤鹿肉，突然被扑倒在地。
　　毕疆骑在少年身上，洋洋得意：“嘁，小看我，就单凭我如今的模样照样能把你撂倒，你忘了那天怎么被我揍的了么。”
　　“滚开。”荆寒想支起身子，不料被压的死死的：“再不放开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小龙神嚣张的吐舌：“要不是看你是个孝子，我才不想和你这个盗人钱财的小贼做朋友呢。”
　　少年眸底寒光一现，抬脚踹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
　　毕疆一时失策，登时被踹到了角落：“呜……疼死我了。”
　　荆寒揪起他的衣襟，冷笑道：“那次是我饿了两天，手上没劲，不然你以为能骑在我头上猖狂么。”
　　“你厉害，你厉害，我认输……”
　　毕疆连连哀求，趁少年手劲一松，狠狠咬在他手腕处，翻身一跃：“和小爷比起来，你还嫩了点……”
　　语罢，正想扫腿擒拿，却被眼疾手快的少年抓住脚踝，旋身摔进了草丛里。
　　荆寒走上前去，制住他的手臂：“趁人之危。”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草丛里湿漉漉的异常难受，小龙神想了想可怜巴巴道：“我不敢了，荆大爷你行行好，放了我吧。”
　　嫩白的小脸沾满了草屑，紫琉璃般的双眸水光盈盈，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不禁生怜。
　　等会若是让人瞧见，恐怕要说他欺负小娃娃……
　　荆寒拉起一副备受欺凌样子的小龙神，为了以防万一，用脚下的草藤系住了他的手腕。
　　拽了拽藤蔓：“出来。”
　　毕疆抬起脚，忽觉头一晕，血气倏的涌出丹田，身子像被抽空似的难受。
　　“我……头好晕……”
　　“又想使什么诈？”荆寒猛的将他拽出草丛，“乖乖的，否则……”
　　小龙神甩了甩头想保持清醒，忽然眼前一暗，倒在了少年的肩上。
　　“你……”荆寒微惊，旋即扶住他小小的身子，“别装死啊。”
　　怀里的男孩蹙眉唇白，脸上血色全无：“今日是月望？”
　　“是，怎么了？”荆寒担忧的望着他。
　　毕疆叮咛一声：“惨了……”
　　荆寒只觉怀里的男孩体温骤减，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妙。
　　“什么月望，你醒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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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灯窜起火苗，照亮了长桌上的行军地势图，我吹灭火折子走到符离身侧。
　　“麓川还有多远？”
　　“五百里。”
　　我坐下歪头靠在狐狸肩上，嘟囔道：“倘若不是在人界，‘咻’的一下就到了。”
　　地势图上密密麻麻的小字以及怎么瞧都相似的山谷溪涧，委实考验人眼力。
　　不消片刻，点点困意就袭来了。
　　“将军！”
　　帐外忽然传来焦急的喊叫声，我揉了揉脖子抬头。
　　荆寒横抱着毕疆冲了进来，一脸慌张：“公子，快救救他。”
　　“毕疆他怎么了？”
　　我连忙跑过去，却见总是一副干劲十足的小龙神此刻紧闭着眼，虚弱的躺在荆寒怀里。
　　“不知怎的忽然晕了。”
　　符离抬手按在毕疆的颈间，又探了探他鼻息：“精气涣散，需要输灵。”
　　我看向荆寒：“他晕倒前有说什么吗？”
　　“我只听见什么月望……之后他说了句‘惨了’就彻底不省人事了……”
　　“月望……”我皱眉思忖。
　　记得那时他说过什么月望持玉，具体如何输灵并未告知于我，这可怎么办呀……
　　“把他抱到榻上。”
　　我取下螭龙佩握在手里，当佩身逐渐温热后，放在毕疆的胸前。
　　半晌，毫无反应，玉佩却渐渐凉了。
　　又抬起他的手，与之相贴，将玉佩塞在手掌之间，仍是没用。
　　见我试了几种方法都无果，反而额上冒了一层汗，荆寒忍不住道：“毕疆到底有没有救了？”
　　我求救般望向符离。
　　“你是知道的，人界禁止使用仙术。”
　　怎么办，怎么办……难道要离开人界才能救毕疆么。
　　符离顿了顿：“就算离开人界施用仙术，也只能缓一时，他需要源源不断的灵力。”
　　我终于知道回天乏术是何种感觉，阴差阳错成为螭龙玉的宿主，纵然这并不是天降的使命，可眼下，这孩子需要我。
　　“再试。”
　　我捏住螭龙佩，垂下眼祈祷，毕疆，毕疆，快醒来吧，你可是龙神子嗣啊……
　　直到油灯燃尽，昏暗的帐中只余床榻上的玉佩幽幽发着光芒。
　　耳边隐约听到竹笛声，我猛的惊醒。
　　“什么时辰了？”
　　不知怎么睡着了，肩上披着符离的外衫，帐中空无一人，试了无数法子却一筹莫展。
　　我揉揉颈，撩开帘子走出帐子。
　　天边漏出一丝亮光，若有若无的竹笛声从不远处的林中飘来，清音流递，空灵婉转。
　　不自觉的走入林中，阳光透过叶隙，落在男人的肩上，月白长衫轻扬，唇下的竹叶吹落一地曼妙的小曲儿。
　　“凤鸣。”
　　竹笛声戛然而止，男人抬眸，鬓发沾了些许露水：“都什么时辰了，你的将军还不起身，行军途中不能耽搁。”
　　我低声道：“恐怕得耽搁几日了。”
　　凤鸣慢慢走近，抬手手指抹了下我的眼：“昨晚上没睡好？”
　　“嗯。”
　　他忽然语气一变：“叫你的将军少耽于女色，别到了战场成了软脚虾。”
　　我垂下头不语。
　　“怎了，面色这么难看。”凤鸣勾起我的下巴，黑曜般的眸子静静的凝视，“出什么事了么？”
　　“你知道有什么法子能瞬间补充灵力吗？”
　　黑眸一紧，凤鸣死死的捏住我的肩：“他想对你做什么？”
　　我困惑的抬眸：“你说谁？”
　　男人稳了稳心神，缓缓放下手：“有。”
　　“什么法子？”我急切的看着他。
　　“先告诉我你知晓来作甚。”
　　“同我一起那个孩子是雷阙龙神的子嗣，由于幼年聚灵期出了差错，眼下精气涣散需要输灵。”
　　“你不是螭龙玉的宿主么，这么大的灵源放在他身边还会出事？”
　　我登时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是灵宿？”
　　“我不仅知道你是灵宿，而且还知你随他来人界是为了收集帝江之魂。”
　　凤鸣的一番话着实惊呆了我：“你从何得知？”
　　“知晓便是知晓，何故再究其如何知晓，这不是你常说的一句话么。”
　　我肃了肃神色，盯住那双深邃的黑眸：“你为何突然随军出征？”
　　凤鸣朝我眨眨眼，故作叹息道：“圣上下旨岂敢不从。”
　　“敢说你没有其他企图？”
　　“企图？”凤鸣抿唇一笑，忽然飞快的低头吻了下我的嘴角，继而心满意足的眯眼：“把你抢回来。”
　　我石化般杵在原地，尔后“蹭蹭蹭”倒退几步站定：“别，别闹。”
　　他慢慢逼近，贴着我的脸吹了口气：“他是仙，你是妖，别闹。”
　　咬唇抬头：“那又如何，谁说妖就不能和仙在一起。”
　　凤鸣撩起我一缕发丝，垂下眸子：“你当真信他的话，没有你，他根本赢不了。”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躲开他的触碰，“看来你也没办法帮我……我，我走了。”
　　还未转身就被搂进怀里，刚想仰头砸他一下巴淤青，身后的男人好似会读心术般抬掌撑住我的脑袋。
　　在厚掌的压制下，我放弃了挣扎，气不稳道：“恳请大侠高抬贵手，小的感激不尽。”
　　“我有办法帮你，那孩子现下是什么情况？”他揉揉我的头收回掌。
　　狐疑的盯了他几秒，正经的模样不像在逗我：“昏迷不醒，本该我能救他，不过他没来得及告诉我用什么方法。”
　　“如此说来，只要能将那孩子唤醒，你就有办法了？”
　　“对。”
　　凤鸣忽然低笑：“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搞不定，枉为仙君。”
　　我听的出他话里的嘲讽意味，随即替符离辩白：“人界禁止使用仙术。”
　　“无需用法。”凤鸣伸出手指晃了晃：“只需一株山魑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