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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二十一章·壹   更漏声 ...

  •   更漏声由远及近,霜露侵枝,一片寒叶飘入小楼,江上渔舟唱晚秋。
      三更,芙蓉渐染深红。
      诗酒人间,沉醉风月,有时我甚而觉得凡人比仙人还要活的潇洒,自诩清高入世,哪管纷乱,一心吟咏凡人歌。越嚼书里诗篇越觉有味儿,我折了才临摹的诗笺,扇入溪水中,它便浮沉几度,不见踪迹了。
      “笙。”
      衣带被扯歪,我俯身抱起毕疆,让他坐在我的膝上。藕截小手环上腰,让我想起了幺妹织织,瞧模样个头,倒像是年龄相仿的两个娃娃。
      “你该唤我笙姐姐才对。”
      他晃了晃脑袋:“唤过你一声姐姐,还真以为比我年长了。”
      “我从来都是看人喊辈分,白泽蛇山的小太子比我年长几百岁,与你一般大,我也唤他青弟。”
      “我虽不比床上这家伙老,也有三千岁高寿。”
      他瞟了眼端坐床上调息的符离,挨近我的耳朵:“他与你什么关系?”
      “唔……”
      “唔何意?”
      “且算是同我私奔的小情人。”
      他瘪嘴:“不好玩。”
      我揉着那对小龙角儿,望向符离。柔和的烛火映衬着他的侧脸,纤长的睫毛投下一抹淡淡的阴影。
      “你既然是桃妖,那他是什么妖?”
      我收回视线,笑道:“你猜他是什么妖。”
      “一脸狐媚样,八成是狐妖吧?”
      毕疆吹了吹额前的碎发:“世间像我这般刚毅正直的男人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又是龙神,你不如考虑考虑我。”
      我瞅着那张稚气未脱的脸蛋,两道短眉下嵌着两汪紫眸,粉唇微嘟,墨发束冠,长开后娇嫩不再,倒也可惜。
      正惋惜着,忽觉膝上一轻。
      “臭狐狸,快放我下来!”
      符离拎起小龙神尊贵的紫金冠,随手一丢,他便咕噜噜滚进床里。
      “雷阙诸仙见到我都要尊唤一声神君,你这头雪毛狐狸莫不是吃了豹子胆!”
      符离抱起我,低沉道:“天色不早,睡吧。”
      我搂着他颈,略过肩望见床上吹胡子瞪眼的小龙神,他触到我的目光,忽的捂住心口倒在枕上哼唧:“心碎成瓣儿了。”
      “噗……”
      我伏在符离肩上笑得直抽抽。
      烛泪缓缓流淌,窗外西风渐紧,一室暖意。
      “禽兽。”
      毕疆黑着脸,嘴里蹦出俩字。
      符离睁开琥珀眸子,又紧了紧双手,我便整个身子蜷进他怀里。
      眼看无法将我从霸道狐狸手中解救出来,小龙神万般不愿的爬到我身侧,在我耳边嘀咕:“他除却几分姿色,哪里比得上我?”
      “不过是只名不见经传的狐妖,跟着他委屈了你。”
      “谁与你说他是狐妖?”
      “那他是什么妖?”
      我微笑:“九重天文殊仙君。”
      他一愣,上下打量我一番,“蹭”的一声坐直了身子。
      “想不到文殊竟是带着一只桃妖收集帝江之魂。”
      这小龙神知晓的委实太多了点,若不看紧,指不定会出什么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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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儿个故事就讲到此处。”
      说书人醒木一收,茶客三三两两散去。晃神的功夫,我已磕了半盘瓜子,身侧坐着脑袋昏昏欲点的小龙神。
      “完了?”
      毕疆揉揉眼,嘟囔:“以讹传讹,你俩听这一瓢子胡话作甚?”
      想来,要从那些奇闻异事中找寻非常人并非在各州都行的通。宛州之行算是碰巧,这雷州百姓信奉鬼神之说,市集流传的话茬子与凡人八杆子打不着边。
      灵隐山。
      我净挑着地上的枯叶踩,一步一清脆。
      “停停停,跳的我心烦。”
       毕疆踩住我足前的梧桐叶,不耐道:“陪你俩转悠了那么久,传奇倒听了半本,话说帝江之魂到底在何处?”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没准儿就在前头,方才路遇的樵夫我就看着挺蹊跷,不过摄魂引对他没反应,那就不是。”
      毕疆跃上一块青石躺下,翘起腿:“寻到了再来找我。”
      一路少了个捶背喊腰酸的娃娃也好。
      走了约摸半个时辰,人烟愈加稀少。我拂开眼前的树枝,符离忽然蹲下,衣袂拂地:“还未过午,这灵隐山的芙蓉就红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发觉这里的芙蓉色比山下深了许多,甚而越往前越浓烈,远远望去,像极了曳地的如火嫁衣。
      “符离,快看!”
      透过重重枝桠,一座寺庙隐于山林。
      待至寺前,除却火红的芙蓉,并无出奇之处。抬眼,古旧的门扁斑斑驳驳写着三字“藏梅”。
      灵隐山上藏梅寺不知住着何人。
      谁料一推开铜绿门环,我随即瞪大了眼:“怎么是你?”
      青苔长阶,少年坐在倾塌的香炉上,手里捧着深灰色的僧衣,神情寂寥,门外声响令他抬起了头。
      “你们来这里作甚?”少年戒备的盯着我们。
      “游山玩水。”
      我绕到他身后,不甚在意的丢下话。
      院中荒草覆没,糊窗纸尽数颓落。推开一扇木门,若有若无的香灰味窜入鼻尖,地上却有过清扫的痕迹。
      “这儿还有其他人住么?”
      本以为里头的佛像没有布满蛛网,也该积了层灰。进去一瞧,才发现殿内颇为素净,香炉里还点着新香,烟烟袅袅萦绕佛龛。少年看起来不像是个细致的人,定然还住着其他人。
      少年靠在门上,神情不悦:“出去。”
      “就不出去,又不是你家。”我朝他吐吐舌,做了个鬼脸。
      “再不滚,休怪我……”
      “寒儿,来者是客,不得无礼。”
      忽然,殿后走出一人,宽袖淄衣,脚穿云字卷鞋,手执拂尘,眉目清秀。
      如此年轻貌美的僧女委实少见。我正要出言询问,余光便瞄见了符离若有所思的盯着手里的摄魂引。
      踏破铁鞋无觅处,我们要寻的人竟就是这藏梅寺的主人。
      我立马抱拳作揖:“大师如何称呼?”
      “贫道法号了尘,二位前来求签还是祈福?”
      “求签求签。”我忙不迭道。
      “请随贫道来。”
      少年冷哼,将僧衣塞进她怀里,瞪了我一眼便跑出了门。
      我听到她低叹一声,遂好奇的偏头问:“这孩子与大师什么关系?”
      僧女步履一滞:“……是小儿荆寒。”
      想必又是个有故事之人,我暗自寻思,她因何故遁入空门,却还拖着一儿,她又有何执念割舍不断……
      见她一身淄衣略显破旧,想来这荆寒虽性格阴沉孤僻,实是个孝顺儿,肯冒着被人打断腿的危险为其母换取新衣。
      之后,我与符离装模作样的求了几支签便下了山。
      初次相见,总不能开口就问,你为何出家呀,说来与我们听听,我们好帮你放下执念,顺带摄你的魂呀……太过冒失,估摸会被轰出去。
      幸亏我还记得路过山腰将那只呼呼大睡的小龙神唤醒。
      毕疆精神一震:“找到了?”
      “还不快动手,什么……时机未到?真麻烦……”
      下山后,这娇滴滴的小龙神嚷着口渴,便顺道进了一间茶楼。谁料,凳子还未坐热,一行官兵又在楼下贴皇榜。这推陈出新的速度真比翻书还快。
      不久,底下就聚了一波人。
      “娘的,荆贼又坑杀了我军三千将士。”
      “朝廷重金悬赏捉拿荆南音,无论出身,通过武试皆可带领新兵剿杀叛贼。”
      正低头抿茶,毕疆忽然一拍桌,害我差点喷了符离一脸:“这荆南音就是荆寒他爹,你忘了?前日,那小子被人揪住就为这个原因。”
      我将茶水咽下,忙道:“对对对,我想起来了……这么一说,荆南音不就是了尘的丈夫么,她放不下的执念说不定就与此人有关。”
      此时,正巧走过一位驼背老者,将桌上的红木签文蹭到了地上。
      我捡起木签,叹道:“荆夫人真可怜,丈夫叛国,家产尽抄,还要拖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讨生活。”
      驼背老者脚步一顿:“老夫至今仍不信荆将军会叛国。”
      “何出此言?”
      符离抬眸望向他:“皇榜已出,万人亲眼目睹,老人家是在质疑朝廷么?”
      “老夫可不敢,只是凭良心说……荆将军出身草莽,从一介小卒爬到将军的位置,其间可谓立下赫赫战功。将军在军中口碑甚好,爱兵如子,宽厚忠诚,且心系百姓,每月府前施粥布药,悬壶济世,这样的好将军忽然倒戈做了叛军,杀人如麻,性情大变,委实不合常理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兴许是荆南音经不起炎国贿赂才会叛变。”
      老者面上一冷:“公子这么想,老夫也无话可说。”
      待驼背老者走远,我收回目光,转头问符离:“你觉得荆南音叛没叛国?”
      “探过究竟后才能下结论。”
      明日,少不了再上一趟灵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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