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叶录》问桃叶渡

4、第二章·壹 我该庆

　　我该庆幸相柳的变幻之术未至炉火纯青的地步，否则八百年看尽人间悲欢，还不留地儿让我流泪。月老儿也真不够仗义，说是从轻发落，竟让我变作这幅德行。夜半想挠挠身子，愣是找不见手脚。
　　我顺势一滚，落下长桌，变回了人形。三天中，我有两个时辰能脱离这小小的桎梏。我拍了拍裙上尘土，舒络一下筋骨，大大方方的出了月老殿。五百年，我就是这么过的。
　　五百年于九重天宫而言如同白驹过隙，一切仿若原封不动，一成不变。我却抽芽不少。
　　天池原是一壶生梦的酒，我有点微醺了，足轻摇，藕裙大大的旋散开。五百年前落入白玉台阶缝里的仙草，现今带露的叶如同翡翠般晶莹。
　　“小红线，原来躲在这儿。”
　　腰间忽然环了一双手臂，黑色袖口绣着精致的花纹。
　　“裴航，你掉墨缸里了？”
　　情仙裴航平素一身白衣，装的是谦谦君子。如今换了一身黑，倒看得不适应。
　　“小红线喜不喜欢？” 裴航装的牲畜无害，手却不老实的划着我的腰，尔后轻轻一捏。
　　我一激灵，后背直冒冷汗。那厮，你越挣扎，他仿佛得了趣越来劲儿，若是装的镇静，还能脱了他的桎梏。天池水凉，我怕被他挤掉进去，况且我极怕痒。是以，一动不动任他环着。
　　“执明仙尊一身黑衣端的是英俊潇洒。”我偏头离他远了点，清了清嗓门道。
　　“嘁。”裴航冷冷的盯着我，“狂妄自大之徒怎能和我裴爷相提并论。”
　　尔后，那厮颇煽情的挑起我的一缕发丝，放在鼻尖嗅:“唔，桃香四溢……”
　　“那是我的叶，明年脱了换新的。”
　　裴航犹不在意，绕着指尖把玩:
　　“我问，你们姑娘儿，怎都喜欢眼儿按在头顶的，我不好么。”
　　我肃了肃神色，道:“执明天尊不会戏弄小女娃儿。”
　　裴航一听乐了，指尖沿着我的腰往上，咬着唇，贴着我的耳垂笑:“我摸着……可感觉你不小了。”
　　我按着额上微微跳动的青筋，转过身子，搂住他腰，那厮霎时眼神儿一荡。
　　“天池水凉，送您下去降降火罢。”
　　我撩起裙摆，旋下天池栏杆。
　　“噗……”
　　裴航吐了一口天池水，恨恨道:
　　“别跑，小心被我逮住，我……”
　　“我我我，你穿黑衣好丑。”
　　“真的……”裴航顿时焉巴，抬起湿哒哒的袖子，望着池水中的影子叹息:
　　“这日子没法过了，竟被一只桃子如此羞辱。”
　　裴航那厮，倒是应了他情仙的名号，到处惹草弄花。八成见着执明天尊受仙娥私慕，心中不平，自个儿整了一件黑衣四处招摇。当初，我才于月老殿任职，南河忽异常水浊，站在桥上看不清河面影子，九天娘娘遂派裴航前来审查。原是南河底的血珊瑚因星象轮转受了影响，以致珊瑚油泛滥，浊了南河水。
　　裴航一来，不仅治好了水受了嘉奖，连带将月老殿的大小仙娥收入囊中。我就趴在漆木长桌上，冷眼瞧着他和众仙娥你侬我侬，一心想用我幻作红线的身子将他一把勒死。
　　一日，他将手伸进仙娥裙里，含羞推搡时，正适我恢复人形。两人目瞪口呆之余，我伸了个懒腰，若无其事的跑出月老殿。自此，他便记住了我。
　　都怪裴航那厮耽搁了不少时辰，我提着裙子，往月老殿跑。若是在路上变身，难不成让我一路滚回去？事实上，我的担忧并非多余。
　　此刻我的身子正可怜的缩在乱石中，企盼有过路仙人识得我乃非寻常红线，若是裴航也好。
　　待闭目养神，忽然，耳边传来一声丁当。一块玉佩落在我的脑门旁。
　　一只纤长的手拾起玉佩，未等我看清，他一并捡起了我。我只差眼含泪水，原来我并不那么不起眼，感谢玉佩仙君。
　　来人的相貌却教我一怔。桃清是我见过最美的妖，清丽宛若神仙。这人出现在九重天宫，必然是某位仙君甚至于天尊，却长得像妖。远瞧，他与桃清般额间一抹艳丽，只桃清额上饰我送予的红玉，他额间俨然是天成的火纹。
　　正待我寻思，他才端详罢，忽的抿唇一笑。我疑惑的盯着他，谁料，他将我横过来，穿进玉佩的孔里，系在腰间。尔后心情颇好的抬脚离去。
　　我大囧。仙君大人，您腰带断了，都是随便地上捡根绳子算数的么……着实节俭……
　　继而，我就这么一晃一晕的随他进了仙府。

作者有话说

　　啊咧！他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