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章·贰（扩如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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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仙童点完安神香掩起房门。我才披了中衣，赤脚溜进后殿。殿中静悄悄，偶有火光钻出炉身镂花。我抄起仙界情卷，逐点卷录，半天未寻到桃清的名儿。
我叹气，桃清，果然还算不得神仙。妖界情卷我不敢看，怕未寻到桃清，先寻到自己的名儿，且配了个倭瓜。
我打开人界情卷，嫌烛光昏暗，掀开炼炉，盘腿坐在那儿翻阅。
背页配了画儿，倒是齐全。我先看画儿，翻至百页，纸上一人一狐，雪地奔跑。颇奇，是以，再翻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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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如歌趴在书院窗沿，闭眼听堂中朗朗。他的声音……如歌睁开眼眸，正巧对上重彦促狭的双目。
“翘翘错薪,言刈其篓，之子于归,言秣其驹……”
如歌脸微红，瞪了他一眼便跑开了。方才，他嘴型念的分明是关雎，汉广犹踟蹰自哀，关雎已然至私慕缠绵份儿！
白云千载仍悠悠，秋水……是如歌眼汪里一弯浅浅的明月。青丝长挽，她头次忧愁镜中朱颜，叹黛眉微淡，嫌唇色萧索，忧皓腕逊雪，愁柳腰少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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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彦……”
“呜……”
“重彦，我带了吃的给你。”
木门吱呀呀的露出一条缝，少年忙偏头揩泪，沾了尘土的手指抹花了脸。少女轻轻放下竹篮，掩上门。
许久，少年爬到竹篮边，掏出半热的馒头，低头默默的啃。
“重彦……”
“你还没走？”少年抬头微惊。
“重彦，我与爹说了……是谢川辱你在先，只是……”
“先生话没错，是我……不该动手。”
他们隔着一扇门倚着。夏夜微凉，小河边芦苇低垂，点点荧绿。
“重彦……”
少年睁开眼眸，一点柔和的绿光，停在他的指尖。
“如歌，回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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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纷纷，她陪他穿起一身素缟。
他趴在坟上恸哭:
“爹娘，孩儿誓上金殿，光宗耀祖！”
雁落西山终不回，行人换，声声慢。她眸敛湿意，取下玉钗，柳树上镌刻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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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人声寥落，一瓣孤灯。她起卧反复，推窗掩窗，孤灯寂寞，忧思爬上眉头。
油灯渐亮，她吹灭火折。
“读到此处，很是困倦，如歌点灯，顿时来了精神。”他侧身微笑，搁上毛笔。
“原是我不该点灯。” 她作势去吹油灯。
“别……”重彦忙护住油灯，“让我再读半个时辰罢。”
她站在他身旁，安静的磨墨，不时低语几句。西窗忽风紧，熄灭了灯芯。
“倒是合了我意。”她暗自舒心。
黑暗中，重彦环住她腰，温热的呼吸贴在她的颈间:
“等你木钗素髻，而我不再怒马鲜衣，采露剪烛，哪管他盛世如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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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霏霏，她撑着油纸伞站在小渡口。他背上行囊，终究离开了。
雨踩湿渡口，又将她的衣袖打湿，柳树上的字斑驳痕迹。
她在归家的途中，遇见一只瘦弱白狐。白狐雾蒙蒙的看着她，右腿流着血。她把它放进篮里，带回了家。
第一年，她绣花描画，铜镜里，一人一狐相伴春帷。
第二年，她挑菜舀水，花荫下，白狐衔柳条逗她欢颜。
第三年，她捣衣听蝉，中秋夜，搂白狐赏了一夜明月。
第四年，她身着素缟，青坟前，孤身流泪，白狐呜咽。
第五年，她谢媒拒亲，东风怆，人比黄花瘦三分。
第六年，她尘封素琴，断萧声，又谁家花灯几叠，狐伴人不语。
第七年，她渡口远望，行人打马，取酒低问谁家姑娘，如花似玉为谁留。
……
春草离人，更行更远还深，夏雨点点离人泪，染尽秋风，吹散了多少思念，冬雪纷纷，一年又是一年。
她站在小渡口，泪水沾湿衣袖，但江水，一去不回头。
十八年等候，十八年温柔，青丝染霜，等到，雪漫上眉头。
残阳当楼，西斜青冢。白狐哀鸣三日，魂归止兮。
《狐悲·如歌》
书院桃夭汉广关雎念几遍，
她回身拢袖，却把青梅看。
小河边凉月烬寒一念心安，
绕指柔情吹不散半本寂然。
他恸哭说誓上金殿打马长安，
堤上杨柳刻下等候潸然阑干。
她灯下墨研听四书五经念 ，
他说等她木钗素髻，
而他不再怒马鲜衣，
采露剪烛哪管他盛世如迷。
渡口江水奔流 ，
良人一去不回头。
白云千载悠悠 ，
断萧声一生守候 。
十八年守候，
十八年温柔，
小渡口野云低垂人去楼空。
黑桑落兮俟汝颦，
锄影寞兮俟河清。
等到满城风絮满身霜，
等到雪漫上眉头，
他睡在明月楼。
金榜题名不负你温柔，
却让你等候。
泪竹斑斑又是一年，
若有来生，我愿焚散枯骨，
三生三世，为你守候。
【终】
我打记事以来未曾流过泪，现下，竟泪湿了衣袖。我扶着炼炉起身，一阵恍惚，未等站定，小仙童忽然出声将我惊吓。我是死死的捏住情卷，却忘记夹在书页的红线。我就这么看着那捆红线，离了书滑进炼炉，顷刻间化成灰烬。
“桃笙甘愿受罚。”我将头压的极低，桃清就坐在底下，和众人一起。我第一次看清他眼里的责怪之意。
“烧毁红线本应罪责难逃，但看在桃族脸面，且谅你年幼贪玩从轻发落，罚你于月老殿任职思过。”
“红线童子？”我长吁一口气。
“非也，命你受变幻之术，做八百年人界红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章·贰（扩如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