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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十七章·壹 竖耳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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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耳倾听的长琴羞意染面,那句“压在身下,定然销魂无比”险些使他一脚踢开门。强忍心底的不适,忽觉屋里不知何时没了声音,诡异的静谧。他掀开一条缝偷看,慌乱爬上眉间。
闻芮的右手青筋暴露,似是极力压抑着什么,眸里泪花闪动。正待闻弦神智恢复清明,肩上猛的一疼,之后,眼前掠过一抹湖色,便只身摔于地上,芙蓉碎片扎进他的掌心。
“长琴……”他睁大双眸,雪亮的刀刃划破湖色的衣衫,血色点点渗透。
“芮儿住手!”他顾不得掌心的伤口,攥住闻芮的脚踝拉扯,指缝鲜血淋漓。
“杀了闻弦,杀了闻弦,杀了他。”空洞的赤眸,喃喃自语,她扬起手中的匕首刺向地上的闻弦。
电光火石间,渊泽凌厉的穿透闻芮粉色的纱裙,巨大的冲力将她钉在红木门上,染血的匕首当啷落于地上。
“长琴,闻弦小哥,你们没事吧!”
我甩出流殇绕住房梁,落到长琴身侧,头顶是渊泽划裂的巨大口子,青瓦尽碎。湖色染血,打湿的深,唇色微白,我捂住他的腰腹,有点儿不知所措。
“小笙,你去看闻弦伤势如何。”符离将我推到一边,俯身撕开他渗血的长衫。
未等我转身,闻弦已爬到长琴脚边,见他面色尚红润,许是只受了点轻伤。他垂首望着符离怀里的人儿,眸底尽显哀伤,双唇颤抖:“长琴……”
符离从袖中取出药瓶,往长琴嘴里塞了一颗丹。忽的瞥见闻弦泫然的模样,轻拍了下他肩,叹道:“节哀吧。”
霎时泪如决堤,他握住长琴的手,贴上自个儿脸,悲戚的模样连我也不忍再瞧。
“他,他不是仙人么……仙人怎会死呢……”闻弦闭上眼,清泪两行:“定然是我让他伤心,不愿醒过来了。”
红木门上的粉衣女孩忽然笑了,符离起身,朝她走去。随着脚步移近,闻芮脸上的笑渐渐止了,脊背一缩,害怕的看着符离。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我是如何也想不通闻芮会对一向疼爱自身的哥哥下手,此时她小鹿般瑟索,颇有几番可怜的意味。符离盯了她半晌,略一思忖,继而取下腰间的摄魂引。
眼前晃动的墨色铃铛,吸引了闻芮的注意。她脸上的惧意顿消,又换上妖异的笑容,“毁了摄魂引,毁了摄魂引……”赤瞳邪魅的眯起,这副骇人的模样,想必是遭人控制所致。
符离收回摄魂引,面色冷峻:“缚灵术,魔族所为。”
我一听,忽的想起遇见婵陵那日,她一双紫眸深瞳仍是记忆犹新。
“你还记得婵陵么?”
“你怀疑是她?”
“那日我跑去城东吃酒酿丸子,好巧不巧就碰见了她……当时颇感奇怪,眼下想来,那日她竟是也想控制我,但不知为何未有得逞。”
“是了……”符离冷哼,一记手刀挥向闻芮颈间,她便晕了过去。
“因为你身上的螭龙佩,缚灵术吸了它的灵源,自然不会对你有所影响。”
“那她……”
我瞅着闻芮毫无血色的小脸,不觉怜悯。
“就算解了缚灵术,只怕要痴呆下半辈子。”
一时默然,这闻家四小姐虽娇横跋扈,到底不是大恶之人,却要遭受如此折磨,这魔族委实太过残忍,无怪乎令六界所不齿。
“看来,魔族想要的是摄魂引。”
“不如说是帝江之魂。”
经他提醒,略一细想便觉有理,若是他们的目标是夺走摄魂引,定不会操纵闻芮去毁了它。必是想借此阻挠符离得到帝江之魂……一万年前,帝江堕入魔道,莫非是残留的余党,想集齐帝江的三魂七魄使之重生?
愈想愈心惊,自我于桃山出生,九州八荒,六界分明,互不侵扰,杀戮虽有但也少见,除却个人恩怨,一片清净宁和,我甚至无法想象一万年前它是怎样的,这片大地,当年浸透了多少悲伤。
闻芮身上的缚灵术须得离开人界,施用仙术方能解除。符离扛起她便走了,留我一人对着快双眸哭瞎的闻弦,以及……一个装死的榣山仙人。
长琴呀长琴,没见闻弦小哥心灰意冷,一副随你赴死的模样,还不快睁开你的贵眼,唉,想必正心里头偷笑,乐的找不着北了罢。
委实于心不忍,才想过去踹他一脚,眼前之景却教我陡然乍舌。闻弦下巴还缀着泪珠,他慢慢垂眸,双唇贴上怀里人儿紧抿的薄唇,我瞧着两团粉晕浮上长琴面颊,睫毛微颤,心想自作孽不可活,说的便是他罢。
“嗯……”长琴动了动手指,故作挣扎着醒来。闻弦对上底下不知何时睁开的水眸,瞬间呆若木鸡。
“没事了,将他抱到床上罢,你的手需要上药。”
我叹了口气,闻弦僵直的抱起长琴,起身的片刻差点儿一头栽了下去,方才哭的真累。我用清水将他手上的血污洗去,沾了药粉的纱布包住,这双抚琴的纤手可不能出半点儿差池。整个过程,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床上的湖色,盯得长琴心里直发毛。
我颇识趣的抱着药箱,掩上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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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弦儿……”长琴虚弱的唤道,闻弦沉默,忽然掀开他的衣衫。
指尖温柔的抚过如玉的腰腹,伤口已然愈合,适才的一切恍然如梦。
“还疼么……”
奇异从心底漫开,他长眉低垂,微微摇头。未等反应,眼前忽的一暗,闻弦已倾身而下,吻上他眼角的朱砂。那抹缥缈含在温润的唇里,仿佛能开出一朵红莲。
“你,作甚……”长琴愣了片刻,软唇稍离,留下点点水渍。
“你是长琴。”
似是要倾覆多年的执意,遥远不见踪影。
“你是长琴。”闻弦复又低语,执起他如玉的颔,渐渐贴近。
“孽徒……”长琴又羞又恼,偏头躲过他的亲吻,以袖遮面。“今儿个,你兄妹二人莫非都吃错了药,一人想置我于死地,一人竟想,竟想……”
闻弦望着那张桃花般的容颜,才想起自个儿妹妹今日不寻常之举,那刻满心满眼全然是长琴之伤,无暇顾及其它。
“芮儿呢?”他慌张的转身,室内杯倾珠碎,梁上还顶了个大窟窿。
“芮儿……”
“令妹身上沾了污秽之物,符离已带她前去驱散。”我于窗下道,“你放心……”咽下欲吐的话,若是他知晓闻芮今后变作痴人,只怕才流的眼泪还要流一遍。
丫鬟收拾净狼藉,推窗点香,血腥味儿渐渐褪去,一室熏梅香。月摇上,清露染枝,半山柳絮,如雪纷飞。
床榻下陷,长琴哆嗦的往里挪了半寸,期期艾艾道:“你,你又想作甚……”
他替他掖好薄被,“睡吧。”
步至庭外,天好像下雪了。一撮柔软落在他的指尖,少了点冷意,飘卷入池中,怎么也化不开。悠悠的荡,须臾,浮了半池,原不是雪,是柳儿的花,怪不得他感受不到临冬的寒冷。满世的纷扰,无止无休,一抹窈窕涉水而来,不停地回旋回旋,白衣舞墨,又化作一段烟雨,隐入无边柳色。
“她终究就没来过。”
闻弦忽然想抚一曲离殇,可石桌上只有一把断骨的纸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