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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十六章 我捞起一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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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捞起一勺圆溜溜的丸子,满足的放入口中,香糯软口,伴着淡淡的酒香。檐尖的木铃被风儿吹响,竹叶摇晃,好不惬意。吃了半碗便停下勺子,搁在碗口,眯起眼枕着暖洋洋的阳光打盹儿。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听到长凳移开的声响,我惺忪的睁开眼,瞌睡虫就掉进了冰窖。
“醒了?”
我瞪着来人,她一袭紫衫裙,手托着颔,唇角勾着莫名的笑意。
半晌,我拿起勺子狼吞虎咽急吼吼的塞入剩下的半碗酒酿丸子,将干净的碗底掀与她看。
“没了。”
“呵……”婵陵掩着唇轻笑,“你真是可爱的紧。”
我摸不清她此次前来到底何意,莫非是为了那盏千泪雪玉灯笼来找我麻烦,不过看她的神情又不太像,八成是笑里藏刀。
“我叫婵陵,你叫什么?”她替自个儿倒了一杯茶,语气自然随和,好似那天的比试全然未发生过一样。
“桃……桃不知。”
“不要骗姐姐哦。”她眼底微异,倾身挨近,抬手欲抚上我的头发。
“还是你真的叫不知?”
我偏头躲过她的手,一脸戒备的盯着她。
“那天是逗你玩儿,未想到你当真了。”她似乎有些落寞的垂下手,我见她露出这副模样,心里愈加困惑。这婵陵到底有甚阴谋,我稍移视线,瞄上她的手腕,发觉先前的黑色花纹竟消失无踪了。符离与我说,只有魔族人才印有此图腾,她现下却隐了去,想必是不想让人知晓她是魔族之人。来者不善,我得小心应付。
就在思忖的功夫,她抚上我的手,轻捏揉按,我一惊,想立马抽回手,谁料被她紧紧的攥住。僵硬的任她握着,忽的腕间微痒,那婵陵的指尖开始有意无意的轻划,心底忽的涌出一丝怪异。
抬眼望向她,发觉她的瞳仁略微发紫,像是一眼深泉,漩涡迭起。她诱惑的倾身而下,在我耳后轻吐热气,指尖挑逗的滑动。蹙眉极力闪躲,腰间的螭龙佩变的温热,她还一个劲的要我陷入紫瞳的迷障。
当这魔女恬不知耻的伸出舌头轻舔我的耳垂,我霎时眼角一抽,抬起脚狠狠的踩住她的脚。
“唔……”婵陵面色倏变。
“登徒子。”
我嫌弃的踢了她一脚,随即跑出了铺子。临桌的大爷方才捞起的丸子凉了半天,张着嘴就一直定在那处。魔族果然为人所不齿,青天白日的,举止还不是一般轻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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婵陵扶着桌角起身,神色阴霾,却带着一丝疑惑。倏然,抬起妖冶的紫眸盯着临桌的男人,那人一触到她漩涡般的深瞳,就如同魔怔,一动不动的失了心魂。
“她为何不受我控制……”
良久,木铃忽响,惊醒了迷失的男人。紫色的纱从眼前掠过,淹入喧嚣,一切恍若隔世。
无数的人从身侧经过,垂髫的孩童啃着浆红的糖葫芦,二八少女手里的芙蓉骨伞,牵着双儿的妇人,老妪佝偻的脊背。婵陵垂下眸,眼尾似乎有丝干涩的疼扯,她抬手慢慢的抚上自己的脸,浅浅的纹路若有若无。
“姑娘,买盒胭脂罢。”她从小贩的眼里瞥见了一个苍白憔悴的女人。破天荒的驻足流连,小巧的玫色匣子,若能掩盖些许……
忽然,一只手从旁拿起那抹玫色,捏在掌心玩赏,“老板,海棠红?”
“小姐好眼力。”摊后的男人脸上的肉挤作一团,谄媚的笑:“盛香坊前日新磨的胭脂,清淡不腻。”
“嗯,替我包了。”
“好咧。”
婵陵伸手压住包胭脂的素纸,看着身侧穿的像朵莲花般的少女,淡淡道:“姑娘,你挑其他的,这个让给我罢。”
那朵莲花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双手抱在胸前,撇嘴斜睨:“凭什么。”
“那你挑其他的,我替你买了如何?”
“嘁……”
莲花轻嗤一声,抓起纸包兀自走了。
婵陵双眸寒意顿生,一把按住她的肩,冷声道:“要么让给我,要么……”
闻芮一听,瞬间炸毛:“我就不让给你怎么了,还敢出言威胁……”
“我闻府四小姐还用的着占他人便宜么,快放开你的手。”
闻府……
“还算有自知自明。”闻芮下巴一抬,将胭脂匣丢与了身旁的小厮。
婵陵盯着她的背影,深瞳里戾气渐褪,唇边浮起一抹诡异的笑。闻府四小姐……不如就选你做我的木偶罢。
……
“毁了摄魂引,杀了闻弦。”
“呜……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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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纱窗,重莲绘一面,芙蓉灯下,珠帘半卷。
新墨重又添上,长琴抬起手指揉了揉酸涩的眼角,书案上墨迹未干的琴谱堆了一摞。
“下月初的九州琴试,我已替你打点好,按着这几首谱子勤加练习,必不会逊色于他人。”
闻弦的手指停在琴弦上,望着灯下的那抹湖色,“这阵子多谢你的指点。”
长琴毛笔一搁瓮声瓮气道:“你想拿什么谢我,金银玉饰,绫罗绸缎?”
“若你肯收,定然倾囊相授。”
“收,怎么不收。”
“翠缕……”闻弦朝门外喊道,话音未落,却被长琴捂住了嘴。
“你喊她作甚?”
“吩咐下人筹备谢礼。”
那双清澈的双眸没由来的令他恼火,长琴水眸微眯,皮笑肉不笑道:“小弦儿……你别装傻呀。”
闻弦怔怔的盯着那张如花容颜,不止一次纳闷,世上竟有如此风雅俊秀的男子,也竟有缠功如此了得之人。
“啊喂,回神回神,你这小娃娃真是一日较一日呆傻了。”长琴见方才还清亮的眸子渐渐趋于涣散,无奈的在他面前晃了晃手。
纤手忽的被抓住,长琴撇撇嘴,候在那儿等他开口。然红烛烧了一截,闻弦仍是扣着他的腕间不发一言,两相干瞪半晌。
终是榣山仙人推着凡人的胸口气急败坏道:“你倒是出声。”
闻弦双唇微动,随之松了手:“你把我当什么……”
“适才你说话了么?”长琴掏了掏耳朵,佯装耳聋。一瞟眼,见那人又皱起长眉,闷葫芦似的小模样,像是有根绒绒的马尾草挠了挠心肝。
“……”
半透的烛泪悄然落于芙蓉灯下,赤色的琥珀。长琴撩起珠帘,走向里间的楠木床,旋身而卧,湖色若重纱铺漫,长长的曳角低垂。
“你猜。”
指尖解下襟扣,缓缓下移。透过层层珠帘,那一点朱砂飘渺了千山。
“我不过是你动辄心思欲求的一抹魂。”闻弦默然的走近他,抬手抚上那摸艳色,细细的摩挲。
长琴偏头蹙眉,打落他的手,“不是。”
闻弦轻笑,绕起底下人儿的一缕墨发,“帝江是你什么人?”
“你知晓来作甚。”
“仙人许是不想呆在闻府了……早与我说,也好让下人张罗送仙祭典。”
“怎好赶我走!”长琴睁大水眸,捧住他的衣袖,开始悲戚的数落,“一月来,我如恩师般教你琴艺,不眠不休替你打点九州琴试,到头来竟被忘恩负义的徒儿赶出府中,乃至流落街头,困顿潦倒……”
“帝江是徒儿的师母么?”
长琴顿时被自个儿口水一噎,见鬼似的瞪着眼前令他匪夷所思小徒儿。
“你乱猜总该有点谱罢。”
闻弦收好衣袖,瞧着那张桃花小脸,思忖半天道:“莫非你才是?”
“啊呸……”桃花小脸纠结成团,甩手给了他一巴掌,“一派胡言,此等结论你是如何而得,本仙委实想知晓。”
“那日你在鹿苑长阶睡的死人一般,是我抱你回来的……”
“一路上,总听你嘴边念叨着这个名儿,帝江,帝江……”
“唔……我困了。”长琴翻身背对他,扯落外衫闭上眼。
闻弦眸中一寒,欲将他翻回来,却无意碰上了裸露的肩头,指下肤质柔滑,便触电般缩回了手。
“又占我的床,滚回你的梅苑。”
“不要,这床比我那的舒服多了。”往日清朗的男声,如今软软叮咛,登时让他眼角抽搐。
一把拉起底下欲会周公的棋手,冷声道:“帝江到底与你什么关系?”
“知己,昔日琴瑟相鸣的知己!”长琴不耐的推开他,却又教他攥住了手腕。
“我说闻哥哥,你今儿个吃错什么药了?”
“那我呢?”
“喂不熟的小白眼狼。”
闻弦抓住挣扎的小手贴上心口,闷闷道:“他的一缕魂在我身上,因而我亦是你知己,倘若被抽了魂,我还能做你知己么?”
“自此,长琴再不会有知己。”他挣脱桎梏,捡起地上的外衫跑出了房间。
“我不睡了……”
回廊下的翠荷吐露着芬芳,时而有一尾金色跃入池中。寒意渐生,长琴紧了紧衣衫朝梅苑走去。忽然,前头匆匆走来一人,步履僵硬,经过时还撞了他的右肩,垂首看不清面容。
“你……”长琴绕到她跟前定睛一看,才发觉是那朵娇莲花,“莲花妹妹见到我怎都不打招呼?”面前的女孩似乎定了一会,才抬头语气不善的回道:
“与你不熟。”
“哎,真伤人心,你这么急惶惶的是要到何处?”
“无可奉告。”闻芮绕过他径直向前。
“莫非是去你三哥那说我坏话,好将我快点赶出去……”长琴忧愁的扶着廊柱,“怪不得小弦儿对我愈来愈无礼数了,还望他耳根子别太软儿。”
“哼,我就是将你贬低的一无是处,能奈我何?”闻芮冷笑,渐渐隐入回廊的黑暗中。
长琴捂住脸哀叹了几声,忽的想到,适才还气过闻弦,此时再让那小螃蟹横行谩骂一番,岂非是盛宠不再的预兆……一尾金色击打水花,那抹湖色又慢悠悠的逛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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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
“三哥睡了么?”
闻芮轻扣门环,竹叶的阴影打在她微白的脸上。
闻弦俯身拾掇书案上琴谱,浅浅的墨痕,跃然纸上。不变的字迹,陌生的不止是容颜,却依然令他心神俱颤。门外的轻扣声传入屋内,他取下屏风上芙蓉灯,移开门栓。
“芮儿?”
“三哥,呜……”
门外的人儿自见到他,便一个劲的垂首抹泪,粉色裙衫似乎失去了往日明媚,憔悴的模样令他的心狠狠的揪在一起。“芮儿,谁欺负你了么!”
“三哥……”闻芮抽泣的抱住他,泪水霎时染湿他的胸口。闻弦皱起眉,一把横抱起她,关上门走入里间。
他将闻芮放在座上,捧住她哭泣的脸,“芮儿,如若谁欺负你,三哥替你教训他。”
“就是长琴那小子……”
“你且细说,他对你做什么了?”
“他……”
贴着门竖耳听的长琴郁卒的扶住额叹息,果不其然,这小女娃从那日起便看他不顺眼,保不定挤兑话能装一篓了。
闻弦眸光一暗,捏住她的肩膀,“长琴不是那种人。”
“呜……每每芮儿遇见他,不是言语挑逗,便是动手动脚,芮儿还是个姑娘家,三哥难道就任凭他欺侮芮儿么!”
“……”
“莫非三哥不信芮儿所言?”闻芮忽然止住抽噎,额前的发丝垂落,遮了半张脸。
“你要三哥怎么做?”闻弦有些无力的躺到座上,手撑着眼角。
“杀了他,替芮儿报仇。”
闻弦腾的站直身子,不可置信的摇头指着她,“芮儿,你原不是这般,现下竟如此蛇蝎心肠!杀了他……这话你也说的出口!”
“呵……三哥心疼了呀。”闻芮扬起脸,笑容诡秘,往日黑白分明的眼瞳外氤氲着淡淡的赤色。
“你,你而今是愈加没教养了!”闻弦气岔不已,衣袖一扬,挥落了桌上的芙蓉灯。灼灼的花瓣碎片散乱于地,火光一明一暗,映得人脸隐隐晦晦,毛骨悚然。
“三哥……”
闻芮从座上起身,垂首贴近他,双手悄悄的绕到他腰后。
“芮儿懂,长琴这般风情的男子世上少见,英雄难过美人关,三哥心生爱慕也于情理之中,只是芮儿呀,真替三哥着急……”
闻弦捏紧拳头,想拉开底下不知所云的小妹,好好训斥一翻,却不料那双柔软的手如同斑蛇般勒紧了他的腰。
“我瞧着那长琴肤如软玉,若是压在身下,定然销魂无比,不信三哥心里头没点儿念想。”
脑子里忽然闪过长琴衣衫不整的模样,摇摇欲坠的朱砂泪,薄唇轻咬。
“满,满嘴秽语,何人教的你这般口无遮拦,不知羞耻……”他气息略微不稳,对上闻芮的双瞳。
妖冶的赤色,一如最诱惑人心的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