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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十五章·贰 长琴那厮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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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琴那厮转了大半个闻府,终于消停,百无聊赖的坐于青石长阶上闭目养神。阳光微凉,拂过他白皙手指,细碎的落于眉间,躲在树后的我也忍不住唏嘘如斯容颜。
良久,昏昏垂点的脑袋一激灵,随即俯身捡起地上的石子扔向他。
长琴,别睡了,你那薄情寡义郎带新欢游园来了!
石子咕噜噜的滚到脚边,丝毫未惊醒佳人。不知梦到什么,长琴唇角微扬,芙面梨涡浅浅。
一行人有说有笑,忽的驻足,长长的青石阶,湖色重叠。闻弦小哥这会子你凝望什么劲儿,就是那只妖孽,我不禁在树后汗颜。
“长琴?”
雀儿划破长空,闻弦回神蹙眉,捞起美人忧心道:“醒醒,你怎了?”
底下的人儿睫毛颤动,映世的双眸里流光易碎,在他怀里轻哼,又想阖上眼。
“三哥……”闻芮皱了皱眉,终究看不过去。
闻弦抬起手指触到唇边,“嘘,轻点……”说着,罔若无人的抱起熟睡的人儿兀自离去,长长的湖色曳地,衣带缠绕。
“三哥,你魔障了是不是!”闻芮惊叫,兰若姐在一旁看着,他竟一点儿不避嫌。这长琴到底什么来历,能让三哥做到如此地步,就为了不惊醒他,平白晾了一干人。
祈兰若脸色微白,恍惚道:“这姑娘长得好生俊俏。”忽的掌心微疼,原是攥紧的指尖刺破了肉。
“哪是什么姑娘,分明是个不知羞的臭男人。”闻芮眼底的鄙夷一览无遗。
“那他……”祈兰若望着两人相拥的背影,垂下眸子。
“闻府新来的琴艺先生,不知何故,我三哥宝贝着呢。”
“你三哥嗜琴如命,我看是两人惺惺相惜,感情固然好,能做闻哥琴艺先生的,定然也是一个难得的琴痴。”这么一说,她反而有些释然,芮儿从小排外的很,想必见着疼爱她的哥哥对待知己亦是如此,心生醋意罢了。
“琴,琴,琴,整日抱着把破琴还不够,又从外头招了个,原先一个人痴傻,眼下有人陪着傻,一月不见得他回几次府,若非月末大哥实在分身乏术,才将他唤回打理府中事宜,我看他就死在千灯琴坊得了。”
“呸呸呸,你这丫头是愈加没教养了,咒你三哥有甚好处,白疼你那么多年。”祈兰若气不打一处来,拧住闻芮的耳朵往上提。
“哎……我不说成了吧,这天下就你敢这般教训我,我爹都舍不得打我呢。”闻芮委屈的揉着耳,“在我三哥面前温柔娇羞,一回头就跟个母老虎似的……”
“嗯?!”兰若柳眉一扬,作势要打,见她像朵粉色残荷般瑟索,叹道:“这么不长记性,早前那几鞭我就不帮你挨了,说话拿捏不住分寸,迟早会吃亏。”
“兰若姐……”闻芮红着眼抱住她的腰,“我现下改了许多,也只在你们面前偶尔口无遮拦一下,见着厉害之人知道敬,知道退,都学会看人贵贱了。”
祈兰若无奈的摇头,“你竟是先分出贵贱,再者挑人无理撒泼,这些年无人教你,一身散漫娇横性子,倘若……”
“停停停,你又要碎碎念碎碎念了,我下次注意还不成么,你呢,先想好怎么讨我三哥欢心,别的就不用你操心了。”闻芮捂着耳朵不耐的晃着脑袋,趁她扬起的手未下来,撒开腿跑了。
我瞧着那一抹素色缓缓放下手,又敛下眉目,静静的杵在长阶良久,忽的心生怜惜。符离靠在树上,偏头望过来。
我叹息道:“还是得看长琴吧?”
感情一事,终究还是容不得旁人插手,就如同眼下,自至宛州,我们总是以观望的姿态,期盼着事情以最完美的脉络收幕,而天命的舵永远不在任何人掌中。符离接下的任务,若是斩妖除魔倒也罢,即便要入险恶,最差不过殊死一搏,但七情六欲却是最难敌的孽障,它要你有足够的耐心,还有善心。
符离挽住我的腰,跃出了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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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酒酿丸子的甜香大清晨就从窗子缝里钻了进来,我伏在桌上半闭着眼嗅闻,尔后从底下摸了几枚铜板,猫着身子准备溜出房门。
“你现下的模样比楼下的小乞儿还寒碜。”
符离擦拭着渊泽,眼半点未抬。
“日日都要梳头,真麻烦。”我挠了挠头皮坐到铜镜前,有一搭没一搭的梳理。镜中晃过一袭绛紫,继而一双琥珀眸子在里头流连,最后定定的盯着我肩上的发。
“我看有人两鬓挽起,长披于腰,比你这两团桃子髻顺眼不少。”他忽然出声,吓了我一跳。
“阿娘只教过我梳这种发髻。”我扒拉了下额前的发,欲起身,却被他按住肩。
愣愣的看着他拿起象牙梳,散了所谓的桃子髻,竟替我梳起发来。我受宠若惊的捂着心口,倒进他怀里,淡淡的清荷香萦绕鼻尖。
“嗳……你说……”我绕着他的衣带低低道。
符离像模像样的挽起我的鬓发,松垮垮的搭在耳后。
“嗯?”
“九天娘娘为何年年摆天宴呢?”
“犒劳,升官,指婚。”
“你都几万岁了,她怎么就不为你指个婚?”
“指了。”
“噢……”
我垂下头,松了手里的衣带。
“那你干嘛还来招惹我呢?”幽幽的盯着镜中的禽兽,才发觉他眼底含着笑。
“娶你做小老婆。”
我一时默然,倏然抽起梳子砸向铜镜。
符离微惊,迅速攥住我的手腕,皱眉道:“傻桃子,什么都信。”
我咬着唇,捏紧掌心的铜板,绕过他腾腾腾的跑下楼。
“酒酿小丸子全是我的,一颗都不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