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叶录》问桃叶渡

28、第十四章·贰 魔界，云魇

　　魔界，云魇焚谷。
　　阴幽的密林，青苔湿寒。浮幻的铃声时隐时现，虬枝上忽的燃起诡异的青火，从深处悄然蔓延。
　　铃声渐近，扶音绕叶，一只红纱轿子咯噔停下，四方坠着古暗的铃铛。两边虚空浮着身披斗篷的幽灵罗刹，手执血色镰刀。
　　“摇光大人，属下有事禀报。”
　　紫衣少女跪在地上，抬起脸望向轿中人，赫然是婵陵清秀的面容。半透的红纱缓缓的起伏，隐约一个女人的影子。
　　“何事？”语气平淡，话尾稍微扬。
　　“果然不出大人所料，摄魂引确在文殊身上。”
　　“很好。”女人身子微倾，雪白的纤手撩开红纱，指上套着一枚碧色玉戒。
　　“婵陵，过来。”她抚上婵陵的手腕，手下薄光忽现，印在腕上的黑色花纹渐褪，须臾，皓白无暇。
　　“本座交代的事儿可还记得？”
　　婵陵慌忙跪下，“属下定不负大人所托。”
　　半晌，铃铛摇晃，幽灵轿子隐入密林深处，青火顿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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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岩镇，闻府。
　　庭院桃花正浓，瓣儿纤嫩，被细风卷着，零乱的落拂于桐木琴上。一双清瘦的手抚上琴弦，轻捻慢摇，清丽空灵的曲调漫上长阶，晃落了叶尖露水。
　　兰花下，重重几叠湖色旋散委地，一人半倚假寐，无意识的曲指击节。约摸一盏茶，琴音渐歇，那人才慢悠悠起身，衣袂晃动。
　　“摇指处，左手司按，换作滑音，下阙再添几处泛音，不显突兀。”
　　闻弦信手一弹，稍稍思忖，便拿起石桌上竹笔，沾上墨汁。
　　“改错了，是这处。”长琴忽然挨近他，指着纸卷道。细细的发丝垂下，触上闻弦握笔的手，不知怎的，墨汁就抖开了，沾了两人一脸。
　　“……”
　　“我不是有意……”闻弦羞赧，心里头慢慢接受长琴许是寂灵元神，或多或少脑中会划过诡异的即视感。尤其他授琴时的情态，仿佛挖开了尘封的过往，一发不可收拾。
　　“替我擦了。”
　　长琴旋身坐于石桌上，往前微倾，神情自若。闻弦稳了稳心思，抬起手指，刚一触到柔腻的肌肤，如同扎刺般缩回。
　　“你怎了？”那双水眸困惑的盯着无故慌乱的他，眼角的朱砂痣比日光还晃眼。
　　闻弦轻咳，僵硬的偏过头，“你去莲池那儿清洗罢。”
　　长琴朝他手指的方向走了几步，忽又回头，“你脸上也沾了墨汁，不一起来么？”
　　才发觉坐着的人儿魂不知飞到哪去，傻子般干瞪着枯涸的砚台。
　　无奈的叹息，俯身撩起莲池的水。待洗去墨点，几尾金色的鲤鱼游了过来，亲吻着他的手指，颇有意趣。于是，就蹲在那儿，垂首逗弄。
　　半晌，颈间略酸，正要起身，眼下却出现了一双精巧的绣鞋。来人一袭粉色长裙，翠绿坎肩，与莲池里的荷花一般秀脱。长琴蹲久了，扶住晕眩的额头，脱口而出：“莲花妹妹？”
　　那女孩儿一怔，随即蹙眉娇叱：“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我三哥院内？还有……谁是莲花妹妹？快说！”
　　长琴兀自离去，自言自语道：“原来不是莲花妖。”
　　“你……”女孩登时愠怒，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别说小小的青岩镇，就算偌大的宛州，也无人像他这般对她无理。
　　“不许走，你给本姑娘站住。”
　　“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姑娘放开在下。”长琴晃了晃衣袖，戏谑的暗送了一道秋波。谁料，未等他收回漾出去的眼神儿，底下忽的寒光一现，一条湖色便垂落到了地上。
　　“你可满意？”女孩手执匕首，趾高气昂的冷笑。长琴捂着碎成片花儿的袖子，想着如此娇蛮的女儿家也不知哪个倒霉人家出来的。
　　“芮儿，不得无理。”待闻弦找回游离的思绪，远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慌忙起身而来。
　　“三哥，这家伙到底是谁？”闻芮轻跺，抱住闻弦的手臂，鼓着腮帮瞪着长琴。
　　“你怎么护着他，不护着我呢，三哥。”
　　闻弦皱起眉，撂下她的手，叹道：“芮儿，说多少次了，收好你的匕首，别误伤了人。”继而望向长琴的手，眼中露出一丝担忧。
　　“没事吧？”
　　“我没事，闻哥哥。”长琴忽然垂下眸，戚戚然俯身捡起碎布，幽怨的塞进了自个儿衣襟里去。
　　闻哥哥……
　　闻弦嘴角一抽，无语望天。
　　芮姑娘傻眼的立在原地，片刻才回神，颤抖的指着闻弦惊叫道，“府里传着三哥养了一个男宠，竟是真的么！”
　　闻弦听罢，双眸凝了一层寒霜，“长琴是府里的琴艺先生，你听谁如此诋毁你三哥，打烂舌头。”
　　闻芮瘪了瘪嘴，眸里含着泪花，“三哥要打烂我的舌头。”
　　“不是打你，是打烂造谣者的舌头。”闻弦头痛的解释，这芮儿打小一哭就没完没了，谁也拿她没辙儿。
　　“我不管，三哥竟为了外人凶芮儿，可怜芮儿从小没了娘，庶出的姑娘活该没人疼。”
　　闻芮虽为庶出，却深得闻老爷与几位兄长阿姐的疼爱，怜她生母去的早，事事顺着她，才养的一身小姐脾气。
　　“府里没人当你是庶出的小姐，你是知道的。”闻弦抬手抹去她啪嗒啪嗒直掉的眼泪，“都大姑娘了，哭成泪人像什么话。”
　　长琴歪着头，看了半出兄妹情深，暗自啧声。
　　“是长琴无意冲撞了闻小姐，深表歉意。”情真真，意切切的抱拳长揖。
　　“哼。”芮姑娘不屑的轻嗤，继续落着金豆子。
　　长琴略显不耐，眸光一闪，便学着她抱住闻弦的手臂，面露可怜的哀求，“闻哥哥，长琴道过歉了，许是小姐还怨着我，不如你再为我劝劝她罢。”
　　闻芮咬着唇，忿然道：“方才还说过男女授受不亲，现下缠着我三哥不放是作甚。”
　　长琴一听，愈加厚颜无耻的抱紧闻弦，“是男女授受不亲，我与闻弦是男男授受有亲。”
　　看着自家小妹快晕厥过去的模样，闻弦郁闷的掐了妖孽的小嫩手一下，岔开话题道：“芮儿，你找三哥何事？”
　　闻芮红着眼眶，瞟了眼呼呼吹着手背的妖孽，“兰若姐来府上了，三哥不出去接待一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