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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十三章·贰 月上柳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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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
我拉住符离的脚踝,他大半个身子已越过高墙:“这样不好吧……真像做贼。”
“别废话,给我手。”他两手把我拎了上去,我攀住围墙,微微眼晕的朝下一望。闻府竟沿着外墙挖了一道三米宽的池子。
“跳不跳?”我忧心的看向符离。
“……”
他稳稳的踏在窄细的墙顶,沿着长长的围墙如履平地的行走。我知道他是想寻到一处漏挖之地,不过他高估了我的平衡能力。
一只白猫慵懒的晒着月光,瞥向陌生的两人。
“喵呜……”
平日里我定会上去摸摸它光洁如滑的白毛,就算它会亮爪子。可此时它温顺的曼妙而来,脑袋拱了拱我的腿。
“唉……”我认命的闭上眼,顺带一抓符离的衣袖,一头滚了下去。落地时,我庆幸的微笑,还好没落进池里。咦,符离呢……我拍了拍身上的土,四下环顾。
闻府里忽然一阵急促脚步声,我才发现墙上只余一双颤抖的手,人已不见。符离翻身而上,一跃而下,满脸抑郁的扛起我跑了。伏在他肩上,垂眸叹息,我果然成了他的累赘。
在客栈干等了几天,不见长琴,想着他是回榣山生几天闷气便会来找我们,许是想错了。从市坊上打听来,闻弦整日呆在千灯琴坊,唯有月初月末,回府打理琐碎事儿几日。想着游不过未湖,难道还翻不过闻府围墙,便瞅准月末与符离一道前去,要摄人家魂,总不能连面也见不着罢。
昱日,我在闻府外来回徘徊,将石狮嘴里的珠子取出来,又放回去。闻府下人道,闻弦今早会从千灯琴坊回府,便一大早守在此处。符离倚在墙上,神色如常。但我还是从他眼底看出一丝不耐,若是今次又碰了钉子,想必他会拔出渊泽,把闻府家的门匾劈成两半。
一辆马车绝尘而来,淡紫的窗纱飘忽,符离站直身子,冷冷的盯着马车驶来。闻弦撩开帘子,跳下马车,转身扶住一个人的手,那人儿钻出马车,湖色衣衫,眉眼含情。
此刻,我眼珠子快掉到地上。长琴那厮不简单呀。符离先是微惊,随即神色自若的握着渊泽,向不知何时勾搭在一起的两人走去。
“这不是小离么,几日不见又长高了……”长琴掩唇轻笑,继而抬手摸了摸符离的头。我看了看长琴,又看了看闻弦,后者眼里隐隐有丝不耐。
“长琴,原来你没回榣山呀……”
“就知道你们两个娃娃成不了什么大事,所以本仙只好屈身闻家,做三少的琴艺先生。”
闻弦冷哼:“说的倒是委曲求全,你这尊大佛不请自来,别是往后赖着不走,闻家可供奉不起。”
长琴不甚在意,大剌剌的抬脚走进闻家的大门,忽的回眸,笑意盈盈:“只怕到时我要走,而你死活不让。”
闻弦脚下一趄趔,面色难看的瞪着他扬长而去。
我本打算跟了进去,谁料,被闻家下人拦在了门外:“未经三少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你们家新来的琴艺先生是我们的朋友。”我急道,朝着里头喊:“长琴……”半天无人应答,无奈,只好转身向符离走去。
“你说长琴能感化闻弦么,我心里怎么有点儿没底。”
“等。”符离嘴里只冒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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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灯几叠,街边摊子挂满了竹笛红豆,香案上彩绣剪纸,精巧饰物数不胜数。坐在客栈的屋瓦上,头顶星子,眼下灯火迷离,仿佛置身繁华的天街。今夜,青岩镇为重七节褪去了往日的呆板滞涩。
不远处一众少女围成一团,笑语不断,我颇好奇的观望了会,便耐不住性子了。符离睁开眼,皱眉盯着我笨拙的爬下梯子,向那一团姑娘跑去。
“这是在做什么?”
她们围着一方香案,一盏豆大的烛火,四个垂首穿针引线的女孩。我偏头问身旁一个也在观望的鹅黄色衣衫女孩。
“这是在比赛穿七线呢。”她指了指中间四人,“比谁眼尖手巧,用丝线最快穿过七个针孔,赢得彩头的女孩会得到上天祝福,在重七节遇到自个儿的如意郎君。”
原是愁嫁的女娃娃盼姻缘,瞧这一双双灵巧白嫩的纤手,捏着极其柔软的丝,委实好眼力劲儿。忽然,少女们惊呼,一众羡慕的看着中间一个紫衫女孩,她举着手里的针线,唇角微扬。
少女们让开一条道儿,女孩眉间染喜的走了出来,长长的裙摆轻快的跳跃。我还来不及与她握手道喜,她忽的呆立在原地,双眸紧紧的盯着前方。
我回头一看,心道,不成,符离那厮何时出现在身后,一袭绛紫长衫,正面无表情的盯着货摊上的香串十字绣。
“他与你穿一样色系的衣服呢……”身旁的人扯了扯紫衣女孩衣袖,促狭的掩嘴偷笑。“月老儿这么快就来给你牵线了,还不快过去……”起哄声渐渐大了。
深觉不妙,未等拉走符离,紫衣女孩面如桃花般,快我一步来到他跟前。低头攥着衣角,娇羞道:“小女婵陵,不知公子贵姓?”
符离罔若未闻,指尖挑起一串玲珑骰子,坠须子上系着红豆。婵陵抬头瞄了他一眼,又慌忙垂下头,面色坨红。他把玲珑骰系在渊泽的剑柄上后,又勾起一模一样的一串,朝她走去。
“公子……”紫衣女孩一愣。
符离略过她,手一扬,玲珑骰子就落在了我怀里。我垂眸细细的审视精致的玲珑骰,一面刻着“刻骨相思”四个娟秀小字。
不禁抬头,他径直走出了人群,背后渊泽上的香串子一晃一悠。我跑过去勾住他的手腕,朝他痴笑。额上瞬间被弹了一下,符离琥珀色的双眸在灯火的映衬下无比柔情。
我抱着膝盖,与他一起坐在挂满红绸子的桂花树下,甜香染了一身,嫩黄嫩黄的花儿团簇相拥。符离撷了几片绿叶子插在我的头发里,尔后一把抱住我的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真香。”
我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舒然道:“你也很香。”
符离深刻的侧脸浸润在光影里,双眸低垂,唇瓣点点水润。我忽的捂住胸口,好似有小虫挠了挠心肝。一瞬犹豫,一条红绸子就从桂花枝上坠进了怀里。
我捏住它,抬头望了望枝头,许是系的不紧,滑了下来。正待将红绸子重新系上树,上头笔描的人名倏然跃入眼底,闻弦。下方署名是一行略小的篆体,祁兰若。我摸了摸下巴,估摸谁家姑娘看上了闻弦小哥,偷偷在月老祠前拜求了姻缘树。
“兰若,你求的是什么签?”
祠堂外站着两个少女,一个粉色长裙,绿坎肩,边上的一袭白衣,襟口绣着点点碎花。
着素白裙的少女摊开掌心的红木签,声音轻柔的念了出来。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他莫强求。”
“那……到底是有缘,还是无缘呢?”粉裙少女歪着头问。
“一切随缘罢。”她低头叹息,朝我们身后的桂花树幽幽一望,尔后撩开马车上的帘子,俯身钻了进去。
马车缓缓离开,我又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忽的眼眸一亮,头上插的树叶子也霎时来了精神。是了,祁家小姐心里定然装着闻弦,也许可以从她入手,让闻弦忘了寂灵,岂不皆大欢喜。她签上的诗我是常听月老儿念叨,想必他俩今后会有一段尘缘。
我把心思说与符离听,他不可置否的点点头,却道:“若是闻弦不喜欢她,又该怎么办?”
“我瞧着这姑娘容貌不俗,又是大家小姐,琴棋书画必是略懂一二,此等女子世上鲜有男子不爱。”
“凡人之情你倒摸得不差。”
“好歹我当了八百年人界红线,才子佳人的桥段可见识不少……”我略得意的抱起手臂。
“好在你我不是凡人……”符离叹息。
这话听在耳里怎有点不舒服,我忿忿的摇晃脑袋甩落树叶,趁其不备,张嘴咬住他水润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