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叶录》问桃叶渡

21、第十一章·壹 六界之

　　六界之中除了人界无法催动仙术都能运用自如，一离那儿，只需倚仗符离便不再计算脚程。
　　北狄榣山。
　　仙云缭绕，凤旋山峦，一处山林，一种灵鸟，其声悦耳，日夜不歇，榣山之上，仙府坐落。
　　符离口中的故人住在此处，必是仙人无疑。入了庭中，只见五色鸟舞于前，其颈纤细，双足轻盈。
　　一只五色鸟施施然绕到我的裙边，我蹲下身子，它翡翠似的眼珠子尽显清透，竟比蟠桃园的仙鹤还要灵气。
　　“你作甚？”符离拎住我的衣领，我讪讪的缩回手，方才见这只鸟儿尾后拖着粉色的长毛，忍不住拔上那么一根留作纪念。
　　“寂灵姑娘原来住在这么美的地儿。”我略带遗憾的望着五色鸟曼妙的离去，庭院中竖着几十根玉柱，镂着凤凰，冰绿色的仙藤罗绕在玉柱上，仿佛冒着寒气。
　　忽然，一个小仙童从殿门后探出个脑袋，看见我们后，微微惊讶道：“文殊仙君怎么来啦……我立刻去禀报大人。”
　　不消片刻，小仙童甩着后脑的一对小辫，气喘吁吁的跑来：“文殊仙君请随我来。”
　　穿过前殿是一条九曲回廊，环着一汪莲池，香远益清，苍翠欲滴。前头领路的小仙童每每转弯时，总遮遮掩掩的偷瞄我，眼里满是探究。
　　出了回廊，小仙童欲低头退下，教我一把拿住了小辫。“方才见你一直偷看我，是不是觉得姐姐很美？”我半开玩笑的打趣道，双手托住自个儿老脸，眨了眨睫毛。
　　他嫩白的小脸瞬间变得通红，支支吾吾道：“没，没有……只是墨祈原先在九重天宫当值，似乎未见过仙君……”
　　我微微失落的垂下手，没好气的吹了下额前的碎发，天界的小孩子难道都不会变着法儿讨大人关心，慢着，方才他唤我仙君……莫非想当然的认为符离身边绕着的都是仙了？
　　“姐姐是月老的孙女儿，且不常在九重天宫走动，你未见过我也属正常……”我腆着脸扯谎，怕他知晓我是妖，小嘴里能塞进一颗鸡蛋。
　　“月老竟有孙女儿，在哪呢，我倒想见见。”忽然，耳边传来清朗男声，伴着低笑。
　　只见来人一袭湖色长衫，衣袂曳地，袖口绣着精致银线，眼稍一点美人痣，愣是添了几分我见犹怜。
　　“墨祈你先退下吧。”
　　晃神的功夫，符离捏了下我的腰，我低低的惊呼一声，颇羞赧的揪住他的衣角，躲在他宽大的衣袖后。
　　“月老孙女儿？”美人歪着头打量着我，嘴角噙着笑。
　　我偷瞄了符离一眼，见他仍就一副冷冷的表情，似乎并不想揭穿我。于是，大着胆子探出头回道：“在。”
　　“你叫什么？”美人似乎直接忽视了符离，兴味颇浓的盯着我。
　　“桃笙。”
　　“你和这家伙是什么关系？”
　　“呃……”这家伙是指符离？美人一上来就问此等问题，委实难以启齿，我选择低头不语。
　　美人莫测高深的浅笑，忽的，抓住我的手腕，把我从符离的身后拉了出来，自顾自道：“我带你去吃葡萄，刚摘的。”
　　我频频回头眼巴巴的望着符离，他俊俏的面容霎时变得铁青。
　　面前琉璃盘上堆着几串晶莹的葡萄，紫的欲滴。我胆战心惊的剥着葡萄皮，还未放进嘴里，符离脸上飘出的几缕阴郁似乎缠住了我的手指。
　　“呃……给你吃。”我献媚的贡献出剥好的葡萄，他不屑的偏头，唇角溢出冷笑。我尴尬的又把葡萄放进自己的嘴里，换来他一顿瞪眼。
　　“有人连葡萄都不会吃，还要人喂。”美人在一旁凉凉的擦着手指。
　　符离轻嗤：“一大把年纪了当然不懂什么情趣。”
　　美人顿时眼眸圆睁，愤愤道：“想喂我葡萄的人多了去了。”
　　“是，多了去了。”符离面无表情的抬眼，“现下我这儿就有一人想喂你葡萄。”
　　“哪呢，哪呢，我怎么不知道，不会是小桃笙罢？”美人状似惊讶的四下张望，最后双眸含笑的锁定我。
　　我嗓子口被葡萄一噎，伏下身子咳嗽。符离皱起眉，将我一把拉到他腿上，拍背顺气。美人脸上又挂上了莫测的笑容。
　　“你最近一次去人界布施琴艺是在宛州么？”符离边拍我背，边淡淡道。
　　“正是，不过……你怎么知道？”美人面露困惑。
　　“随我去趟宛州，那里有人在等你。”
　　美人一听，随即蹙起秀眉道：“我太子长琴除却百年入人间布施琴艺，几乎半步不离榣山，九天娘娘让我乐善好施，我施了，现下还让我回头处理天下大俗事，没那闲工夫。”
　　“你自己造下的孽自己去偿还。”符离面色不善的盯着他。
　　“什么意思？”长琴紧抿着唇，微微侧头，眼稍的美人痣仿佛要坠下。
　　“还不是你这个变态，竟是以女身到人间乐善好施。”符离沉着如墨的脸，极为嫌弃的看着他。
　　“不是吧……”长琴惊恐的睁大双眸，“那闻家小子看上寂灵了？”
　　“没错，他等了你十五年。”
　　“我是我，寂灵是寂灵，你不要混淆。”长琴忽的垂下眸，剥着一颗葡萄剥了半天。
　　我坐在符离腿上，算是明白了个通透。这寂灵就是天界第一乐师太子长琴变作的女身，压根不存在，她不过是长琴一时兴起创造的凡人。闻弦小哥心心念念的人儿在十五年前便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只是榣山那个恃才傲物的太子长琴，以及闻弦无尽长夜里的漫漫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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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月洒瑶庭。我伏在柔软的丝被上早已睡去，符离轻轻的掩上门。
　　庭中，一人湖色长衫，静坐月下，石桌上一壶清酒。
　　“和我去人界。”符离抱臂握着渊泽，长身玉立，晚风吹起他的衣袂。
　　“玄女竟是让你去集帝江之魂，真放心得下你。”长琴低语，倒了一杯酒晃了晃。
　　“是九天娘娘看得起我。”符离漠然的望着他，如同手中的渊寂般冰凉冰凉。
　　“呵……当你集全了他的魂魄，让众仙一齐将之湮灭，他就真的魂飞魄散，沦为尘屑了……你心里可好受？倒不如让他在这世上留着一缕香魂，毕竟他当初那么爱护你……”长琴唇边露出一丝苦笑。
　　“在他抛下一切，甘愿永生堕入魔道后，他便不再是我大哥。我大哥仁慈悲悯，心系众生，而他不过是个欲念熏心，犯下滔天罪行的邪仙，人人得而诛之。若是凭借几分私心，逆天而行，必会酿成大错，哀鸿遍野。”符离语气淡然，琥珀眸子里却悄然闪过一道忧伤。
　　“玄女把你教的很好。”长琴垂眸，衣袖一挥石桌，面前霎时浮现一张玉制古琴，通体雪白。
　　“小离，抚琴一曲如何？”
　　符离立在原地，未动半步。虫鸣在静寂的夜里忽响，柳影遮月，空廖廖的飘拂。
　　“那一年我生辰，你大哥破天荒的送了份礼，半喜半忧的揭开红木匣，里头竟是一只雪毛小狐狸，他把你扔给了我。晚间你睡不踏实，我便抚琴哄你入睡，待你修得仙身，又教授你琴艺……”
　　长琴笑的缥缈，指尖抚上琴弦，流淌的琴声如水曳地。“玄女，不，现下该唤她九天娘娘了……呵，这些年又当娘又当姐的把你养大，无怪乎你一心向她，去对付你的亲生大哥……”
　　符离忽的闪身琴前，手指按住琴弦，琴声一颤便凝噎了，空廖漫上瑶庭。“长琴你难道还不明白，他早已不再是你知音。”
　　“……”
　　“和我去宛州。”
　　许久，长琴低低道：“好……”符离握着渊泽转身离去。
　　“那只小桃妖倒是可爱，渊泽一定很喜欢她。”长琴忽然出声。
　　符离脚下一滞，冷然道：“渊泽不需要灵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