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叶录》问桃叶渡

16、第八章·壹

　　进入阴阳界，石壁上刻着奇形怪状的鬼神浮雕，许是十殿阎君。与符离走了一段路，忽然，他拉着我躲在一块石碑后，一行人垂着头，行尸走肉般了无生气。
　　“望乡台到了。”牛头马面木木的齐声喊。
　　那一行人抬头，神色各异。一个身着藕色衫裙的少女猛的回头，泪水闪动，频频不舍的转头，捂着脸闷声哭泣。一个穿金戴银的绅豪模样，偷偷往后一瞄，忽的面色狰狞满含怒气的向后奔跑，嘴里还念着：“一群兔崽子，这是老子的家产！”最后被马面的铁链锁回了队伍。有的人回头望最后一眼前尘往事，有的人露出微笑擦干眼角的泪水，有的人仿若已尘封回忆，目光呆滞的望着前方。
　　我摇着头叹息，拿胳膊肘杵了杵身旁，才发觉符离竟不见了。我立马慌张的站起身，四处张望，不料引起了牛头马面的注意。“不是，我不是……”我连连摆手，牛头朝我脸上喷着热气，挥起铁链将我赶进队伍中。
　　我无办法，只好囧囧的垂下头，跟着人群踏上奈何桥。底下翻涌着滚烫的血水河，身后又有凶神恶煞的牛头马面盯着，完全脱不开身。符离这厮居然丢下我，一个人不知跑哪去，果然利用完就扔掉，我的价值开完锁就没了，唉……
　　奈何桥的尽头有一处茶栈，俯身舀汤的应该是孟婆，忽然意识到，莫非我也要喝那孟婆汤？排在前面的男人一口饮尽离去，孟婆又舀了一碗浑浊的汤，递予我。“能不能不喝……”我搓了搓手，讪笑道。她皱巴巴的脸向我挪近，裂开无牙的嘴，枯柴般苍老：“喝罢……忘尽前世记忆才好投胎……”
　　可怜她颤抖的枯手端了那么久的茶碗，我咬着牙灌进嘴里，舌尖并未沾上苦涩，无色无味。尔后，我便和喝完孟婆汤的人一起，傻傻的选了一块石头坐下，等待引魂司叫号。
　　我撑着下巴发呆，除了头晕晕的，并无其他不适。是了，孟婆汤只能抽出死人的前尘记忆，我一个大活人应是无妨的，至少我还记得我姓甚名甚。前头还有老长的人，我百无聊赖的碰了碰旁边哥们的胳臂：“嘿，聊会天呗。”
　　男人刷白的脸木讷的盯着脚，一语不发。我挠了挠后脑，无精打采的拔着地上的草，想必孟婆汤抽空了他们思想，连话都不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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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离用仙术掩了身体，绕过孟婆栈，进入轮回司偏殿。漆黑的偏殿中央，铸着一方玉池，池中散发着幽光，生死簿就浸在玉池底。
　　他旋身现形，双手浸入池水中，慢慢取出生死谱。历完青丘之劫，他寻遍九州八荒，都未寻到她的身影，即使寻到极为相似的，沾了她血的螭龙佩却毫无动静。他才认为许是如歌还未投胎，不知何种原因，滞留在幽冥鬼府。是以，只要从生死簿上翻到如歌，便知她是否投胎。倘若如歌已轮回，到底在何处。倘若未轮回，他便用律法枝修改命数，使她早日投胎。
　　指尖燃起一簇火光，他细细的逐一点录。翻了大半本生死簿，忽然，如歌的名字跃入眼底。
　　这时，殿外传来低语声：“轮回的人咋都赶在这阵子，忙活半天……真是的，什么奇奇怪怪的死法都有，与你讲，有个活了三千年的虎精拿东海珍珠磨针剔牙，结果你猜怎么着……”黑白无常踏进偏殿，符离随即隐了身体倚在墙角。
　　“……直接戳入心窝一命呜呼了，敢情自个儿挖坟往里跳……”黑无常从袖口掏出判官笔，走到玉池旁，取出生死簿勾勾描描，不消片刻，重又放回池水中。
　　白无常忽然压低嗓音道：“听说了吗……帝江的三魂七魄……我还以为当年九天娘娘焚尽了他的魂魄，原是锁在浮屠塔里……这下散入人间，九重天宫可有的受了……”
　　符离静静的倚在角落听着，不自觉的抚上腰间的摄魂引。“唔……和我无关，你去帮我把判官笔还给崔判官……”黑白无常掩上门，脚步声渐渐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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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我周遭坐满了人，可比空无一人还冷清萧索，我尝试与他们攀谈，好歹同喝一盅孟婆汤，同入一道轮回门，也算同甘共苦过。罢了，我揪了隔壁哥们几十根头发，还未引起他的注意，遂趴在石上打瞌睡。
　　迷迷蒙蒙间，一只冰凉的手覆上我的额头。皱眉抚开，又贴上发丝轻揉，莫非那位被揪头发的仁兄找我报仇来了？我倦怠的掀开一条眼缝。
　　符离蹙着眉，琥珀眸子如天边水色：“你怎么睡在这儿？”我怎么睡在这儿，倒要问你文殊仙君。离去不打声招呼，害我喝了那糟心的孟婆汤，甚尔差点做不成我爹娘的女儿。这会子温柔似水又是哪样，罢了，我不过是一介小妖，是你挥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破腰带，没我你还光屁股呢。
　　“你让我死了算了！”
　　作势铁了心的去六道轮回，他一把揪住我的后襟：“再闹，嗯？”再不想看见这只禽兽，奋力挣扎，我要去轮回。不料，符离忽的松手，继而我嘭的一声脸砸地。
　　“不拦你。”
　　我趴在地上攥紧拳头，仍是闷声脸贴地。
　　符离俯身撩开我脸上的发丝，眼眸漾着水色，唇角微扬：“嗤，又学龟仙人，要我帮你翻身么。”感觉他双手按在我腰上，心底陡然一麻，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一跃而起。未等符离回神，猛的撞进他怀里，将之死死的压在地上。
　　“嗯？”我随即用手遮住他点点困惑的琥珀双眸，垂首含住他的唇瓣。
　　“嗯……”符离的轻哼陡然变调。心仿佛要跳到嗓子眼，唇下温热的触感无比真实，软绸似的略带弹性。
　　脑子糊成一团，只觉仿若身至云端，飘飘然又不知所措。我看不见他的双眸，却手心发烫，他的唇线抿成优美的弧度。许久，我稍稍离开喘息，丰润的双唇忽的微启。我又脑抽的压在他的唇上，鼻尖触到他挺直精致的鼻梁，万一他要开口杀了我呢，堵住，堵住。
　　腰间的双手松了松，忽又捏紧。其实心里慌的不行，他这一举动是要把我撕成两半么……幸好手劲渐渐轻缓下来，我心有余悸的舔了舔底下湿哒哒的唇。忽然，那双手开始在腰间轻抚揉捏，不好，怕痒的毛病又冒出来了。
　　“噗……”我移开遮住符离双眸的手，撑在地上，表情纠结的偏头喘息。
　　一阵天旋地转，竟换作符离压在上方。他琥珀般的眸子眯起，里头暗流涌动：“笨蛋。”我哀怨的阖上双眼，等待残忍的审判。忽的，唇上一疼，似乎有血流了出来，继而一抹温热轻轻覆上，吸吮舔舐。
　　“睁眼，看着我。”
　　徐徐睁开双眼，对上他如潭深邃的眼眸，心头一颤，极想躲开。“不许闭上，
　　否则……”旋即窝囊的瞪大眼，他一双琥珀眸子漾出点点笑意。符离边舔舐鼻尖下的双唇，边揉着手下的软腰。倘若他只亲不捏就好了，怪痒的……转又自我安慰，毕竟没有暴怒，惩罚还挺甜蜜呢，我有点害羞的搂住符离的腰。
　　唔……头好晕……符离撬开我的唇，本想大呼一口气，湿热的舌头随即探了进来。一触上他的舌，心底霎时一荡，仿若全身上下敏感的竖起了寒毛。
　　“嗯……”偏头想躲开翻搅的舌，不料，符离双手离开腰间，捧住我的脸。
　　唇齿间渐渐热烈起来，他垂首轻咬舔舐，灵活的舌头追逐着我的小舌，大有不吞下去不罢休的意思。无法，我只好绕舌迎合符离，却惹得他愈加激烈的舔吻。
　　须臾，符离的呼吸愈来愈粗重，我的舌头却快僵掉了。正当我迷迷糊糊的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周围有丝不对劲。定睛一瞧，头顶上方除了符离那张微红的俊脸，竟还有一张凶神恶煞的马脸。
　　情急之下一狠心咬住他柔软的唇瓣，符离毫无防备，缩回舌头微微愠怒的瞪着我。
　　“小心身后。”欲哭无泪的扯了扯嘴角，牛头马面一边一个，将铁链架在他的颈上。
　　喝还是不喝？我为难的盯着孟婆手里的浑绿汤碗，陷入深深忧思，再喝怕是要喝傻了。符离微红的脸已恢复常色，此时正郁卒的捧着孟婆汤，何曾想过有天沦落到喝这劳什子。
　　底下他悄悄牵住我手，仰面作势喝汤，忽的眸中寒光一现，连着我手里的汤药掷向牛头马面。继而旋身横抱起我，拔出渊泽，一剑削碎了迎面而来的粗重铁链。“流殇。”飞至阴阳界，立刻俯身放下我，身后一波来势汹汹的鬼卒。
　　人是需要逼的，流殇仿佛受到感应，甚至无需符离的灵力，便化成十八银针开启浮门。巨大的冲力使我摔进杂草堆，其实开启瞬间我便懊悔了，早知以我一人之力便能逃脱，头先那碗孟婆汤也不必喝了。
　　“还好么？”符离俯身，摘去我头上的草，望进他略带担忧的双眸，忽然，一阵晕眩，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