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叶录》问桃叶渡

15、第七章·贰 今儿个

　　今儿个日头颇烈，蕉叶遮挡仍觉炎热难忍，一出越阙这块灵地，总觉身上的桃叶快蜷曲了。“雪牙，那儿有个凉亭。”
　　符离是符离，雪牙是雪牙，到底是两个人，却也是一个人。那时，我亦步亦趋的跟着符离，一会儿看他，一会儿寻思，半天才犹豫问到那夜越阙迷林，是否是他出手相救。
　　许是怕被我瞧出个洞来，他才不耐解释。那夜迷林里一闪而过的琥珀色，我还真没眼花。只不过，他原先是打算袖手旁观的，却被我那句搬救兵给刺激到，才刺了老树精一剑。听到此处，我立马跳起来叫屈，他横着眼哼声当年害他差点被树精吞吃的胖桃娃原来就是我。
　　我就想九重天上的仙君怎会和一只银狐有如此相似之处，连名儿也起的一样。怪我书读的少，竟不知修仙须得历劫。不过，听说那只青丘狐狸不过百年就归寂了，他的这趟劫难也委实太容易，弹指一挥间继续做他的仙君。
　　还不解他既然记得为何不与我相认，额头瞬间被弹的发疼。他说倘若他知道我是那只成天拿他玩耍的桃子，会一脚把我从九重天宫踢到桃山。又捏了捏我腰间的三两肉，嫌弃当年滚圆的胖桃娃如今缩水的这般干瘪瘪。
　　我泪水打转的哀叹，如今我这副风吹杨柳的模样还有他一份功劳。我承认抛下凤鸣那次，是心里头发虚，让小人之心占了上风。可雪牙是我没了桃清后的寄托物，十万分的宝贝，我以为已将它安稳的揣在兜里才火速逃离。未想到回桃庄，扒开袖子看空荡荡，着实吓了一跳。后来，我不还是死乞白赖的求阿爹无果，重又跑到迷林挑衅老树精，最后阿爹才拿自家的百年寿桃换我们回来。
　　符离卸下背上的渊泽剑，扔进我怀里。
　　“有本事再叫一遍。”
　　我忙垂首，细细的用袖子擦拭剑鞘。躲进凉亭，才感觉有一丝微风，他随意寻了一处倚靠，闭目养神。
　　胡乱的扇了几下蕉叶，心底的燥热去了几分，无事可做，只好欣赏符离的侧脸。他的眉毛不管何时都微微的蹙着，除了戏弄他人时会笑，唇也会勾起，不像此时抿的紧紧的，就是额间的火纹添了几分妖气，却使容颜愈加精致。
　　渐凉的面庞又烫了几分，我忙移开视线转而研究他的衣物。瞥到他腰间多了一样饰物，墨色，铃铛模样，掩在繁复的衣袂下。按理行路时会发出声响，我却一点也未听到，想必不是什么寻常铃铛。
　　我见他闭着眼，便悄悄挪过身子，俯身去碰铃铛，谁料，符离猛的睁眼，一把揪住我的手。
　　“贼手剁了。”
　　不知谁的是贼手，我可没偷裴航的律法枝。
　　“我只是好奇，此是何物？”
　　“摄魂引。”他松开我的手腕，将它掩进衣袂里。还不给瞧，想必又是偷来的。
　　“你要摄谁的魂？”我递渊寂剑的手顿了顿，漫不经心的问。他抬眼直直的望进我的眼，琥珀眸子忽的暗旋诡谲：
　　“你的。”
　　双腿陡然发颤，一趔趄跪在他脚边。
　　“嘁，吓成这副模样。”他冷哼走出凉亭，“放心，你还没那资格。”
　　与符离这只禽兽呆不过半天，论谁都能享受到人生的大起大落。我哀怨的爬起来，默默的跟在他身后。
　　适才还是艳阳天，穿过一片密林，天就阴沉了，黑云在头顶攒聚，却滴雨未下，周遭笼罩着一股阴森气息。又路过几座无名碑身，我心里头终于有点发毛：“你到底带我去哪儿？”
　　符离挥剑斩碎挡道的杂草，平静道：“幽冥鬼府。”怪不得阴气这么重，原来是地府的所经之路。不过他去地府作甚，难不成要拿我换他的小情人？我一思忖，又忍不住打自己的嘴巴，倘若被自个儿说中，就有我哭的了。
　　一路忐忑，眼前忽然出现一道巨大的浮门。“阴阳界有十八孔眼，唯有穿梭阴阳的勾魂司才能将这十八孔眼同时开启。”符离抬手抚在其中一个孔眼上，偏头灼灼的盯着我。
　　“莫非你在地府还担任着一官半职？”
　　那他随身带着那串摄魂引就有了解释，转念又想，倘若他能随意进出地府，还能找不到如歌么……轮回司处生死簿一翻，姓啥名啥投胎何处一清二楚。
　　“幽冥鬼府都是些低等神仙，你觉得本仙会在里面任职么？”看到他一脸不屑，我不禁腹诽，谁说执明天尊最为狂妄自大，他文殊仙君才是目空一切的典范。要说阎王掌司鬼界时，他还是一粒仙尘。
　　“那……你，你，你干嘛？”正待追问，他不知何时到我身后，双手抚上我的腰一阵摸索。“就想到把你抓来，忘记提醒你带流殇了。”符离掀起我的外衫，手指探了进去，我一把揪住他的手指，忙不迭道：“带着了，带着了，我都随身带着它。”
　　我暗暗抹了把冷汗，从腰间解下流殇拿在手里。“用本仙教你的身法，化流殇为棉针，入十八孔眼开启阴阳界。”望着符离严肃的俊脸，我肯定没听错，他让我苦练八百年就是为了开启这道破门。谁都有遇人不淑的时候，为何是我遇见那只禽兽……做根小红线有错么！
　　站稳脚跟，提气指尖，心念口诀挥动流殇。软绸霎时坚硬如铁，寒气逼人，千钧一发我猛的一甩，浮门嘭的发出一声闷响。我忙扑到门上愧疚的抚摸，千万不要被我划出一道裂缝啊。
　　“笨蛋，谁让你砸门了！不过几月就如此生疏，日子过得太好了是不是？”符离怒气冲冲的揪着我的衣襟，一阵乱摇。
　　我晕晕乎乎的伸出一根手指，无力的晃了晃：“再让我试一次……”
　　符离抱臂站在身后，眼神阴鹫。我吞了吞口水，再次提气，倘若我气断此处，勾魂司只须打开门把魂魄勾走就是了，多省事。
　　他说的实在没错，许久未练，果然生疏不少。在我以为又要以失败告终之时，符离两指一袭，借助法术注力流殇，寒铁瞬间分离，锐利的针芒射入浮门孔眼。
　　阴阳界终于被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