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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七章·壹 风吹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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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止息,古老的树还在流泪,有人却离去了。一道剧烈的疼痛从后脑传开,时隔千年,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凤鸣脆弱的捂住头,坠下了树……
一千年前,灵都。
“娘亲,阿父怎么还没回来……”一只嫩白小手扯住美丽妇人的裙袂,黑亮的双眸眼巴巴的盯着美妇手里的甜瓜。女人拿远手里的瓜,纤纤手指点了点男孩的额头:“你要阿父还是甜瓜?”
男孩嘟着唇,小脸忽的笑开:“甜瓜。”女人无奈的揉了揉他的头,瓷勺挖下一块果肉,递到他唇边:“小没良心的,你阿父去给你摘千棠果,对你这么好长大后要不要孝敬他啊?”
“噗呵呵……”男孩笑着软软的倒进女人怀里,绕了会衣带,羞答答道:“要……”
无名鬼谷。
白衣男人扶住腰,指着树气喘吁吁道:“总算让我找到了,小千棠果~快到叔叔怀里来啊~”一阵风吹过,果子纹丝不动。“唉……”男人认命的变作灵雀,凌空飞起,用鸟嘴一颗一颗拽落果蒂。
灵雀落地,旋身化作白衣男人。他哼着小曲儿,蹲着捡果子,忽然,眼前出现一双黑色长靴。视线往上,一个身穿红衣女子妖娆的倚在树上,胸口露出大片雪白的玉肌:“哟~哪里来的这么俊俏的男人。”
男人对她一笑,起身拍了拍衣角,转身离去。“哎~呵呵……”红衣女子拦闪身跟前,裸露的手臂绕上的他的颈,在男人的耳边轻轻呵气:“别不理我呀,灵都雀皇……”
白衣男人先是微微讶异,尔后拉下女子手臂微笑:“姑娘有何事?”女子娇媚的抚上他的胸口,诱惑的吐气:“第一次有人唤我姑娘,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男人忍住暴打她的冲动,嫌恶的退后一步:“死三八有屁快放。”他还急着赶回去给宝贝儿子惊喜呢。
红衣女子双眸里划过一道杀意,唇边溢出一丝冷笑:“摇光大人很看好雀皇呢……想邀请雀皇魔界一叙。”男人这才注意到她手肘上印着古怪的黑色花纹。“灵都从不与魔族人有所牵扯,你回去吧。”
“摇光大人说了,倘若灵都愿意归顺魔族,我等必定以礼相待……倘若不愿意,呵呵……”指间瞬间冒出寒光朝他击来。男人闪身堪堪避过,幽森的鬼林里浮出几十个身穿黑色斗篷的影子,银色镰刀泛着血色。
“出门不利。”一见这阵仗,他旋身化作灵雀朝黑影俯冲,法术瞬间击倒其中一个,忽的从右侧消失。无名鬼谷地形复杂,林层厚密,男人瞅准这一点,左绕右拐混淆那群魔族人的视线。雀族拥有敏锐的方向感,识途能力一流。
“慢慢绕,迷路了可别哭鼻子哦。”男人站在鬼谷外打了个响指,朝嘴里抛了颗千棠果。
灵都,羯陵伽塔。
男孩将千棠果串在玉筷上,黑曜般的双眸满足的眯起,埋头猛啃。白衣男人倚着玉枕,微笑的撑着下巴,蓦的一记手刀砸在男孩头上:“慢点吃,饭桶。”
美妇倒了一杯茶递予男人,垂首低声细语。半晌,男人抬手勾起她的下巴,撩开她额前发丝,惹得美妇敛眉浅笑。他心里痒痒,正要俯身亲吻,一个雀奴慌张的
夺门而入。“雀皇,大事不好了……”
男人听完雀奴的耳语,猛的站起身,面色肃然。“出什么事了?”美妇皱起眉,忧心的询问。男人扯出一丝笑容,安抚道:“无妨,你与凤鸣呆在塔里不要出来。”
腥味,死寂,满眼的赤。男人站在毕方殿前,月白的长衫沾满了鲜血,到处狼藉一片,断垣残壁。“雀皇,就剩你了哦……奴家还想好好侍候你呢……”红衣女子掩唇轻笑,伸出舌头舔了舔手指上的血液,几十个幽灵罗刹缓缓举起血色镰刀。
男人冷笑,旋身化作灵雀,霎时,整个宫殿结成冰凝,寒冰从脚底蔓延。幽灵罗刹双脚动弹不得,齐齐挥砸镰刀,一波又一波力量破裂寒冰,从撞击处碎到男人的脚边。“好像不行哦……”红衣女妖魅的声音从他后面幽幽响起,男人一惊,瞬间被法术击倒在地。
“终于轮到我玩了呢……”一条黑斑绿蛇吐着信子从红衣女的裙尾向灵雀游去,嘶嘶作响。灵雀痛苦的哀鸣,不停的扑腾翅膀。“小雀儿,你怎么不飞了呀……在鬼谷不是逗的我们很开心吗……”
此时,羯陵伽塔里,女人的眉头越皱越深。忽然,腰间的青莲对佩一阵微颤,散发出幽幽光芒,又渐渐黯淡。“凤鸣……娘亲出去看看你阿父,你千万千万不要出……出塔。”她面色苍白,蹲下身子颤抖的握住男孩的手。
“娘亲……”男孩死死的拉住她的手,“我和你一起去……”他的心里涌现出前所未有的恐惧,就好像那些离开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女人忍泪甩开他的手,迅速在门上施了法,向毕方殿奔去。“呜……”他捶着门,无力的靠在墙上。光线投进屋内,他猛的抬头,想也未想,从窗口翻身而出。
他的族人,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上月成婚还幸福的撒了一把糖在他手里,有昨儿还在他耳边唱着古老的歌……此时,他们仿佛被上天遗弃,冰冷的身子再也温暖不了,美丽的羽毛失去了光泽。
男孩捂着脸,仿若骨鲠在喉,发不出一丝声音,他跌跌撞撞的走到毕方殿。弥漫的血色在眼里化开,那个来着地狱的红衣厉鬼掐着阿父的颈,肆无忌惮的笑,她肮脏的手指抚上阿父的羽毛,又狠狠拔下。丑陋的脚踩着娘亲,任她声嘶力竭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死去。沾满鲜血的羽毛垂落,飘到男孩的眼前。
男孩睁大满是泪水的双眸,脆弱的羽毛落在发丝上,宛若阿父温柔的抚摸。他不敢眨眼,怕一眨模糊了最后的音容笑貌。忽然,后脑传来钻心的钝痛,一个声音扒开他血淋淋的心脏,清晰而又低沉:“这残忍的天地,总有一些人要毁灭你的信仰,那些人夺走你的族人,夺走你敬爱的阿父,你的娘亲还在苦苦挣扎……”
“那些人夺走你的一切,让你悲恸,让你绝望,最后让你死去……消失了,你消失了,不明不白的消失了……他们没有杀死你的权利,你却要被他们杀死……”
“来吧……绝望也会过去……只有你才能结束这一切,这噩梦般的天地,噩梦般的人……我会给你杀死他们的力量……把心交给我……你是我的一部分,我会帮你结束这一切……”
那一双双黯淡无光的双眸,八荒最美丽的眼眸,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泪水。男孩面无表情的朝红衣女走去,空洞的双眸变作血红,缓缓的抬手……
“凤鸣……”娘亲在耳边低语,一如以往的悠扬,他醒了,又微笑的睡去。他的娘亲还在,余下的族人还活着,那群肮脏的人永远消失了……
凤鸣痛苦的捂着头,坠落的疼痛也比不得后脑的钻心。低沉的声音一遍遍回响,无情的揭开伤疤:“不……那群人没有消失,他出现了……夺走本该属于你的,夺走你喜欢的女孩……”
我该怎么办……你要我去哪里……
“澜阙苍海。”